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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少年左若童
痛!
一種劇痛,如同鋼針,毫無征兆地刺入靈魂的最深處,然后狠狠攪動。
這痛楚撕裂意識,將那個屬于二十一世紀、被繁重工作和生活壓得喘不過氣,只求安穩“茍”住的社畜靈魂,硬生生拽進了這具陌生的軀體。
緊隨劇痛之后的,是海嘯。
那不是海水,是色彩斑斕、尖銳刺耳的碎片,裹挾著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進他剛剛凝聚起一絲清明的意識。
碎片在意識深處瘋狂旋轉、碰撞、炸裂。每一片都帶著強烈的情緒和畫面。一個名字狠狠的刻在在他的靈魂之上:
左若童!
“左師兄!這一式‘逆流引’,看我使得可對?”
少年清朗又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
“心浮氣躁,氣散于指端。引而不發,意在先。重來!”
一個嚴厲的年輕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精準。
畫面里,一個身著素白道袍、眉目如刻、氣質孤絕的少年負手而立,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練功場上一個戰戰兢兢的師弟。
“若童,你是我三一門百年難遇的璞玉。逆生三重,乃逆天改命之法,破而后立,方見真我。你……定要超越為師。”
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充滿了沉甸甸的期許。畫面中是光線昏暗的靜室,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盤坐蒲團,渾濁的眼中卻燃燒著驚人的光亮,死死盯著跪在面前的少年左若童。
那少年緊抿著唇,眼神倔強如磐石,深深叩首下去,額頭觸碰冰冷的地面,發出輕微卻堅定的聲響。
碎片還在洶涌:冬日凌晨霜寒刺骨的演武場,少年獨自揮汗如雨;同輩弟子或敬畏或嫉妒的復雜眼神;長輩們或嚴厲或期許的審視;讓他一次次沖擊體內那玄之又玄關隘時,經脈如被寸寸撕裂又強行彌合的極致痛苦;以及那最終沖破某種無形障壁、踏入嶄新天地的短暫狂喜……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他,或者說現在的左若童,身體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十指深深摳入身下地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白色內襯,粘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惡寒。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鐵錘狠狠砸在太陽穴上,伴隨著腦漿被瘋狂攪拌的眩暈還有身上的劇痛。
逆生三重……第二重……
認知在混亂中艱難浮起。這是三一門的“逆生三重”突破第二重境界時,那兇險萬分的反噬!
原身左若童強行沖關,被外面打擾,亂了心神,終究未能完全駕馭這力量,身軀與靈魂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他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恰在此時被強行塞了進來,如同給一座即將崩塌的大廈又投下了一顆炸彈。
沖突!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價值觀、存在方式,在這具軀殼里,如同兩股洪流,激烈地碰撞、絞殺、爭奪著主導權。
每一次碰撞都帶來劇震,意識在撕裂的邊緣反復拉扯,視野時而清晰,時而布滿血色的雪花噪點。
“茍住……活下去……別惹事……”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靈魂深處掙扎低語。
“朝聞道夕死可矣。”
另一個溫和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將前一個聲音壓得幾乎湮滅。
就在這內外交煎、靈魂幾欲被撕成兩半時,一個刺耳、充滿惡意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狠狠捅破了靜室那層看似隔絕一切的門板,清晰地扎了進來:
“左師兄?左大天才?還在里面挺尸呢?聽說你練功練岔了氣,走火入魔啦?哈哈哈!”
黃玄。
就是這個混蛋。
不是他,原主怎么可能出了岔子。
這聲音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點燃了靜室內那本就瀕臨爆炸的熔爐。
左若童的身體猛地一僵,摳著地面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似乎要嵌進玉石的紋理里。
門外,那聲音的主人顯然得到了某種“默許”或“鼓勵”,更加肆無忌憚,音調拔得更高,充滿了小人得志的尖刻:
“怎么?往日里不是眼高于頂,把我們這些資質平平的同門當塵土么?不是被師叔師伯們捧在手心,說你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是咱們三一門未來的希望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享受這難得的、可以肆意踐踏“天才”尊嚴的時刻,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現在呢?天才?呸!一個連功法都駕馭不了、把自己練成半死不活的廢物罷了!我看你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吧?天才?笑話!”
“黃師兄說得對!什么天才,還不是栽了跟頭!”
另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平日里拽得二五八萬,現在蔫了吧?”
“我看吶,這靜室門一開,里面指不定是個什么光景呢,哈哈哈!”
雜亂的哄笑聲如同污水般潑灑在靜室的門上,也潑灑在左若童瀕臨崩潰的意識里。
廢物……
爬不起來……
笑話……
這些詞,如同烙鐵,狠狠燙在左若童的心上!
原來同門是這么看自己的嗎?
“呃——!”
一聲悶哼,比之前更加低沉,卻蘊含著一種火山爆發前恐怖的壓抑。
左若童猛地弓起了身體,像一只瀕死的蝦米。
喉嚨深處涌起濃重的鐵銹腥甜,他死死咬緊牙關,下頜骨繃出凌厲的線條,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溢出一縷粘稠、刺目的暗紅色。
這股腥甜,這股源自臟腑破裂的灼痛,非但沒有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反而像一道冰冷刺骨的電流,瞬間貫通了混亂的意識!
“廢物?”
“爬不起來?”
“笑話?”
靈魂深處那兩股狂暴沖突的洪流,在這一刻,在那極致恥辱刺激和臟腑劇痛的催化下,驟然發生了劇變!
如同寒潮過境,瞬間凍結了沸騰的巖漿!屬于現代靈魂的“茍”之本能,被一股沛然莫御、源自左若童的意志所融合!
“嗬……”
一聲仿佛抽盡了肺部所有空氣的吸氣聲響起。
青玉地面上,那個蜷縮抽搐的身影,停止顫抖。沾滿冷汗和灰塵的手指,緩緩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手臂肌肉賁張,牽引著整個上半身,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姿態,向上抬起!
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伴隨著體內那尚未平息的逆生三重反噬之力的沖擊,如同無數把小刀在切割經絡。
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角青筋暴跳如虬龍盤踞。但他撐起身體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汗水混合著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滴落在身下的青玉地面上,暈開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撐起了一條手臂,然后是另一條。身體如同承受著萬鈞重壓,一寸寸地離開冰冷的地面,挺直傷痕累累的脊梁。
終于,他單膝跪地,一手撐在膝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上身,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般的疼痛,帶出更多的血沫。
然而,當他緩緩抬起頭時——
靜室門外。
黃玄明那張還算俊朗的臉上,此刻卻因嫉妒和一種扭曲的報復快感而顯得格外猙獰。
他雙手抱胸,斜倚在靜室那扇厚重的、繪有玄奧云紋的烏木門框上,一條腿還極其無禮地向前伸著,腳尖幾乎要碰到門檻。
他身后簇擁著四五個平日里就喜歡跟在他身后搖旗吶喊的同門弟子,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看戲的神情。
“喲呵?”
黃玄明看到門內那個艱難撐起的身影,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某種興奮點,眼中惡意更盛,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嘲弄道:
“還真能爬起來啊?嘖嘖,咱們左大天才,果然是……天賦異稟吶!這都死不了?命可真夠硬的!就是不知道,這身引以為傲的修為,還剩幾斤幾兩?該不會……全廢了吧?哈哈哈!”
他身后的跟班們立刻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哄笑,充滿了肆無忌憚的羞辱。
“黃師兄說得對!廢人一個,還擺什么天才架子!”
“趕緊滾出來給黃師兄磕頭認錯吧,興許還能賞你口飯吃!”
污言穢語如同毒蛇,嘶嘶地鉆入門縫。
就在這哄笑聲達到頂峰的剎那——
門內,那個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的身影,猛地抬起了頭!
混亂、痛苦、掙扎……所有那些屬于瀕死者的虛弱與茫然,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
這種靜,如同打磨至極致的神兵利刃,穿透了昏暗的光線,穿透了厚重的木門,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門外那個叫囂得最兇的身影——黃玄明!
目光所及,空氣仿佛驟然凝結!
黃玄明的笑聲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那是一種源自先天本能的、面對威脅的恐懼!
他臉上的得意和嘲弄瞬間僵死,化作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身后的哄笑聲也如同被一刀切斷,戛然而止。
那幾個前一秒還在肆意嘲笑的跟班弟子,臉上的表情同時凝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剩下眼中無法抑制的、如同見了鬼魅般的駭然!
死寂!
絕對的死寂瞬間籠罩了靜室門外這方小小的天地。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連樹葉摩擦的沙沙聲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他們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黃玄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那目光……太嚇人了!
他下意識地想后退,想逃離,但雙腿卻像灌滿了沉重的鉛塊,被那冰冷的目光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
“呃…咳咳……”
門內,傳出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聲音不大,卻在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驚雷。
緊接著,是一聲輕微的液體滴落在硬物上的聲響。
啪嗒。
一滴粘稠、暗紅、帶著令人心悸溫度的血珠,從門內那人低垂的嘴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這滴血,如同一個信號。
靜室內,左若童撐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沾滿了自己咳出的鮮血。
他看也未看,只是極其隨意地、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般,輕輕屈指一彈。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空氣震顫聲響起。
那指尖沾染的一滴小小的、混著唾沫的暗紅血珠,被一股無形而精純到極致的力量瞬間包裹、加速!
時間仿佛被拉長。
那滴微不足道的血珠,在離弦而去的剎那,驟然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細若發絲的暗紅血線!它撕裂空氣,發出極其細微、卻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厲嘯!
目標——黃玄明那只囂張地伸在門檻前的、穿著千層底布鞋的左腳!
血線太快!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黃玄明臉上的駭然剛剛轉為一絲茫然,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左腳鞋尖處猛地傳來一股極其尖銳、瞬間穿透皮肉的劇痛!仿佛被鋼針狠狠扎了一下!
“嗷——!!!”
一聲變了調的、凄厲無比的慘嚎猛地從黃玄明口中爆發出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瞬間打破了死寂,如同夜梟啼哭,刺耳欲聾!
他整個人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正面撞擊,猛地向后彈跳起來!
那只被擊中的左腳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蜷縮著,腳尖劇烈顫抖,鞋面上,一個極其細小、卻異常醒目的穿透孔洞赫然出現!透過孔洞,甚至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襪子瞬間被洇濕了一小片暗紅!
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落地時踉蹌著連連后退,若不是身后一個眼疾手快的跟班下意識地扶了一把,他幾乎要當場摔個四仰八叉。
他抱著自己的左腳,身體弓成了蝦米,額頭瞬間布滿冷汗,痛得齜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只剩下倒抽冷氣的嘶嘶聲和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
靜!
比剛才更深的死寂!
這一次,連黃玄明那痛苦的呻吟都顯得無比微弱。所有圍觀的弟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懼。
他們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黃玄明鞋尖上那個還在微微洇血的孔洞,又猛地轉向那扇依舊緊閉的靜室木門,眼神如同見了世間最恐怖的妖魔!
彈指!僅僅是一滴血!隔著一道門!
就洞穿了千層底布鞋和腳趾?!
這是什么手段?這是什么力量?!這……這真的是那個剛剛還傳說走火入魔、瀕臨垂死的左若童嗎?!
恐懼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讓他們渾身冰冷,四肢僵硬,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之前所有的嘲笑、所有的惡意、所有的幸災樂禍,此刻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黃玄明抱著劇痛的腳,痛楚和驚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篩糠般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巨口的烏木門,牙齒咯咯作響,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
那滴血帶來的穿透力,還有那目光中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他毫不懷疑,剛才那一下,對方若真想取他性命,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體!
就在這恐懼中,一個清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門板,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像冰錐,狠狠鑿在眾人的心坎上:
“滾。”
只有一個字。
簡單,粗暴!
轟——!
這個字音落下的瞬間,那扇緊閉的、繪著玄奧云紋的厚重烏木門,仿佛被一只蘊含著沛然巨力的手掌猛地從里面推動!
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一股無形卻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巨力轟然爆發!如同平地刮起了一陣狂暴的颶風!
逆生一重,龍虎之力。
首當其沖的正是抱著腳、離門最近的黃玄明!他連反應都來不及,只感覺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后背和前胸上!
“噗——!”
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氣中形成一片猩紅的血霧!
他整個人如同一個被狠狠踢飛的破麻袋,離地而起,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速度之快,帶起了凄厲的風聲!
“黃師兄!”
“小心!”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弟子驚恐大叫,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接。然而——
砰砰砰砰!
如同保齡球撞上球瓶!沖在最前面試圖接住黃玄明的兩個弟子,剛接觸到黃玄明的身體,就感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撞擊點傳來!
兩人臉色劇變,悶哼一聲,如同被狂奔的蠻牛撞中,雙臂瞬間傳來骨裂般的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力帶著一起向后倒飛!
慘叫聲和身體砸在遠處堅硬青石地面上的沉悶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三個人如同滾地葫蘆,在院中的青石地上狼狽不堪地翻滾、碰撞,最終疊羅漢般撞在院墻角落的一叢茂密修竹根部,才堪堪停下。竹子劇烈搖晃,竹葉簌簌落下,蓋了三人滿頭滿臉。
黃玄明被壓在最下面,再次噴出一口血,面如金紙,眼神渙散,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另外兩人也是鼻青臉腫,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痛得滿頭冷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剩下的兩三個站得稍遠的弟子,雖然沒有被直接撞飛,但也被那股狂暴的關門氣勁余波狠狠掃中。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在胸口,眼前一黑,氣血翻涌,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看向那扇已經緊閉的靜室大門時,眼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駭然,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整個小院,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墻角那堆疊在一起的三人發出的、壓抑而痛苦的呻吟和粗重喘息,如同垂死的掙扎。
那扇烏木大門,紋絲不動地緊閉著。門栓落下的聲音,沉重得像敲在每個人瀕臨崩潰的心弦上。
門內,光線昏暗。
左若童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一只手死死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白得嚇人,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剛才強行調動那尚未馴服的逆生三重之力,如同在體內引爆了一座火山,狂暴的氣勁瘋狂反噬,撕裂著本就殘破不堪的經脈。
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每一寸神經。
“呃…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比之前更加猛烈。暗紅的血沫不斷從嘴角涌出,滴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匯聚成一小灘。
然而,在這極致的痛苦和虛弱中,他那眼眸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痛苦,也非憤怒,更像是一種……洞悉了某種玄奧的清明!
就在剛才,他強行凝聚意志,調動那狂暴失控的逆生三重之力發出那驚世駭俗的一擊和關門之勢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席卷了他。
那不是簡單的力量釋放,更像是在劇痛與意志的極限拉扯中,窺見了這門三一門至高秘法更深一層的東西。
逆生三重……破而后立……生死輪轉……
一個模糊卻至關重要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意識深處。
關于“氣”的流轉,關于“意”的掌控,關于在毀滅與新生之間那條極其微妙、幾乎不可捉摸的界限……一些之前原主苦修也未能真正觸摸到的關竅,此刻竟在瀕死的反噬和他這個異世靈魂帶來的奇異視角碰撞下,隱隱顯露出輪廓!
他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劃動了一下。指尖的血跡在光滑的地面留下了一道斷斷續續的、扭曲的暗紅痕跡。
看著那道痕跡,他眼中那奇異的光芒越來越盛,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更高境界的領悟渴望,暫時壓過了肉體的痛苦。
逆生三重……原來如此?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另一只手,抹去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穩定。
靜室之外,死寂依舊。
墻角,黃玄明在同伴的攙扶下,勉強支起半個身子。腳趾的劇痛和臟腑被震傷的灼痛讓他每吸一口氣都如同刀割。
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如同深淵巨口的烏木門,眼神里充滿了怨毒、恐懼,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那滴血……那股力量……那一個“滾”字……
這絕對不是走火入魔的廢物能擁有的力量!這甚至……超越了之前那個清正的左若童所展現出的極限!
他身邊,另外兩個胳膊骨折的弟子忍著劇痛,牙齒咯咯打顫,連看都不敢再看那扇門一眼。
其他幾個跌坐在地的弟子,更是面無人色,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被剛才那恐怖的一幕攝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煎熬。
一個弟子終于承受不住這令人窒息的壓力,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低語:
“黃……黃師兄……我們……我們快走吧……我……我感覺他……還在看著……”
他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仿佛那無形的冰冷目光依舊纏繞在脖頸上。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擊潰了其他人強裝的鎮定。
“對……對對!快走!快離開這里!”
“扶……扶我一把……我腿軟……”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幾個還能動的弟子,手忙腳亂地互相攙扶拉扯著,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甚至不敢再去管墻角重傷呻吟的黃玄明三人,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如同魔窟般的小院,逃離那扇門后可能存在的、冰冷注視的目光。
黃玄明看著同伴們驚恐逃竄的背影,又感受著腳趾和胸口傳來的陣陣劇痛,一股巨大的屈辱混合著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靜室門,嘴唇翕動,似乎還想放句狠話挽回一點顏面。
然而,就在他目光觸及那扇門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意志,如同實質的寒流,再次穿透厚重的門板,精準地籠罩了他!
黃玄明渾身一僵,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狠話瞬間凍結在喉嚨里,只剩下牙齒不受控制的劇烈磕碰聲。那目光……還在!它從未離開!
他最后一絲硬撐的勇氣徹底崩潰了。所有的怨毒和不甘,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殺意面前,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走……快走……扶我走!”
他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對著唯一還留在身邊、同樣面無人色的弟子低吼道。
那弟子如夢初醒,也顧不上自己胳膊的劇痛,連滾爬爬地和另一個傷勢稍輕的同伴一起,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黃玄明和另外兩個骨折的倒霉蛋從墻角拉起。
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拖著殘軀,狼狽不堪、跌跌撞撞地逃離了小院。腳步聲凌亂而急促,充滿了亡命奔逃的倉皇,迅速消失在通往山下的石徑盡頭。
小院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風穿過修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青石地上,只留下幾點刺目的暗紅血跡,幾片在混亂中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竹葉,還有那扇緊閉的、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烏木大門。
門內,光線幽暗。
左若童依舊單膝跪在冰冷的青玉地上。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沾滿血污的手,捂住了嘴。指縫間,壓抑不住的暗紅再次洶涌而出,沿著手腕滴落。
但他的眼神,卻死死盯著地面上自己咳出的那灘血跡,以及指尖無意識劃出的那道扭曲血痕。
那眼神銳利冰冷。
逆生三重……破而后立……原來如此!
他沾血的嘴角,似乎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靜室之內,只有他沉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血滴落地的輕微聲響。
啪嗒。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