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15章 ,肉角

告別眾人之后,左若童,只身趕往后山。

后山的路,早已不是路。

左若童的身影沒入那片比前山更為原始、更為幽邃的莽林。

參天的古木枝椏虬結,遮天蔽日,白日里也透不進多少天光,林下光線昏暗如同黃昏。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腐葉層,濕滑粘膩,踩上去悄無聲息,卻又仿佛每一步都陷在某種巨大生靈緩慢蠕動的皮膚褶皺里。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腐殖質氣息,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卻越來越清晰的腥甜——那是蛇類特有的味道。

畜生果然在這里。

平日里,三一弟子,來這里來的也少。

自踏入這片區域,一種被窺視、被鎖定的陰冷感,就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

這感覺并非來自某個明確的方向,而是彌漫在整個空間,無處不在。

林間的風似乎都停滯了,連最聒噪的蟲鳴也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丹田深處,那團一直蟄伏的陰寒黑氣,此刻如同嗅到了同源的氣息,開始不安分地翻騰、旋轉,每一次細微的波動,都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與周遭彌漫的腥甜死氣隱隱共鳴。

是它!

左若童心中雪亮。守拙師叔所言非虛,這盤踞后山的邪物,必與百年前師父重創的那條玄鱗墨蚺脫不了干系!

甚至,極有可能就是那孽畜!它在等他,如同盤踞在網中的毒蛛,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踏入它的領域。這彌漫的腥氣,這無處不在的窺視感,正是它的宣告挑釁。

他步履依舊沉穩,素白的道袍拂過濕滑的苔蘚和盤錯的樹根,纖塵不染,與周圍陰森污濁的環境格格不入。

然而,他周身的炁息卻如同無形的潮汐,內斂而磅礴地運轉著,感知被放大到極限,捕捉著林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逆生一重圓滿的根基在體內轟鳴,如同火山,隨時準備噴發。

這孽畜盤踞在此,兇威滔天,更占據地利,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心念如冰,殺意內蘊,每一步踏出,都在心中推演著可能遭遇的兇險與應對之策。

東北出馬仙供奉的“仙家”,尚存幾分靈性規矩,而南疆這等地脈陰煞滋養出的巨蛇,早已淪為純粹的邪魔兇物,只知殺戮與吞噬!

不知深入了多久,前方的林木形態陡然一變。

一片巨大的、詭異的開闊地出現在眼前。

這片區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清理過,原本茂密的古樹被硬生生推擠開,形成一片直徑約十丈的圓形空地。

空地中央并非泥土,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膩的、如同油脂般反著幽光的灰白色物質,散發出強烈到令人窒息的腥氣!

空地邊緣,傾倒著幾株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殘骸,斷口猙獰扭曲,顯然是被蠻力硬生生撞斷或絞斷!

而空地正中央,那層粘膩物質的核心處,赫然盤踞著一件令人頭皮炸裂的物事——

蛇蛻!

一條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蛇蛻!

這蛻下的蛇皮,蜿蜒盤踞在空地中央,如同一條失去了生命的灰白色山脈!僅僅是盤踞在那里的部分,粗略估算其直徑便已超過尋常水缸!

蛇蛻的表皮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質地,并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細密、堅硬、如同玄鐵鑄就的菱形鱗片輪廓,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清晰無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幽光。

左若童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鎖定在蛇蛻中段,靠近“七寸”要害的位置!

那里的鱗片輪廓,明顯與其他部位不同!

幾片巨大的、本應最為堅硬的護心鱗片區域,其輪廓竟呈現出一種扭曲、碎裂的狀態!碎裂的邊緣,焦黑如炭!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焦黑碎裂的鱗片輪廓之間,還殘留著數道深深的、如同被強酸腐蝕過的孔洞痕跡!孔洞周圍的蛇蛻呈現出一種枯萎、衰敗的暗褐色,與周圍灰白的底色形成刺目的對比!

這痕跡…這形狀…

左若童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模一樣!

與他丹田深處那團黑氣爆發時,在自身經脈中留下的灼燒、腐蝕之痕,其形態、其殘留的氣息,何其相似!

更與守拙師叔描述的,百年前師父沖虛子重創玄鱗墨蚺七寸要害時留下的焦痕、以及那孽畜本命毒煞的腐蝕特性,完全吻合!

這不是巧合!

這巨大的蛇蛻,就是那孽畜留下的!它在此地完成了蛻皮,如同卸下一件舊甲,也意味著它此時正在虛弱期!

難怪這般老實,看來還是有所忌憚。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著滔天的殺意,瞬間從左若童心底升騰而起!他幾乎能想象,這孽畜在此地盤踞蛻皮時,那龐大身軀碾壓林木的恐怖場景,以及它蛻下舊軀、新體初成時,那充滿怨毒與貪婪的嘶鳴!

就在這時!

“嘶——嗬嗬…”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詭異嘶鳴,毫無征兆地從左若童左前方,那片被巨大蛇蛻遮擋的、最為濃密的陰影區域傳來!

那不是普通蛇類的嘶嘶聲,而是一種混合著粘液摩擦、氣流穿過巨大腔道的、令人牙酸的濕滑噪音!帶著貪婪與赤裸裸的惡意!

左若童全身的汗毛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根根倒豎!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實質般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水灌頂,瞬間淹沒了他的靈覺!

危險!致命的危險!近在咫尺!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了意識的反應!丹田內那團黑氣受此刺激猛然狂暴,但左若童的道心堅如磐石,逆生之炁在千鈞一發之際轟然爆發!

不是硬抗,不是格擋!

而是退!

他的雙腳以一種玄奧莫測、完全違背常理的軌跡踏出!

不再是守拙所授基礎步法的任何一式,而是在那千錘百煉的根基上,融合了自身對天地氣機流動的感悟,于生死一線間自然迸發出的、趨避兇險的本能之步!

踏罡!步斗!引月華!順地脈!

腳步落下,無聲無息,卻仿佛踩在了空間流轉的節點之上!他整個人瞬間變得輕若無物,如同融入了一道拂過林間的夜風,又似被月光牽引的一片流云!

唰——!

素白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

真身已如鬼魅般向后飄退!

不是一丈,不是兩丈!

足足三丈之遙!

就在他身形飄退的剎那——

轟!!!

他原先所站立的位置,連同后方一株兩人合抱的粗壯鐵杉,被一股沛然莫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恐怖陰寒腐蝕之力的沖擊狠狠撞中!

地面那層厚厚的粘膩蛇蛻物質如同沸水般炸開,濺射出無數腥臭的黏液!那株堅硬的鐵杉樹干,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朽木被巨力碾壓粉碎的“噗嗤”聲!

樹干中央,一個巨大的、邊緣布滿腐蝕痕跡的孔洞瞬間出現!木屑混合著墨綠色的毒汁四散飛濺!整株巨樹發出垂死的呻吟,緩緩向一側傾斜!

快!狠!毒!

若非左若童那神乎其技的本能一退,此刻被洞穿、腐蝕的,便是他的身體!

左若童飄然落地,立于三丈之外,氣息沒有絲毫紊亂,眼神卻已冰冷如萬載寒冰。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飄散的腥臭黏液和彌漫的木屑塵埃,死死鎖定那攻擊襲來的源頭——

那是一片被巨大蛇蛻半掩著的、深邃幽暗的山壁。山壁底部,一個被藤蔓和巨大樹根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獸貪婪張開的咽喉。

此刻,在那洞口的最深處,在絕對黑暗的背景下,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兩點森然的光芒!

那不是光,是兩輪巨大的、豎立的、冰冷到沒有絲毫感情的暗金色瞳孔!

每一只瞳孔都大如成年人的拳頭,豎立的瞳仁收縮成一條極細的、閃爍著致命寒芒的暗金色細線!瞳孔周圍,是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這雙巨大的蛇瞳,就那么突兀地鑲嵌在黑暗里,死死地、怨毒地、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冰冷與貪婪,跨越空間,牢牢釘在了左若童身上!

更讓左若童心頭凜然的是,借著那兩點暗金瞳孔在黑暗中映出的極其微弱的光暈,他清晰地看到——

在那巨大蛇頭輪廓的額頂正中,赫然生長著一支東西!

一支約莫半尺長短、通體覆蓋著粗糙暗沉角質、如同扭曲古樹枝椏般的肉角!

肉角尖端,隱隱流轉著一絲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引動地脈陰煞的幽暗光澤!

嘶——嗬嗬…

那濕滑粘膩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嘶鳴聲,再次從黑暗的山洞深處幽幽傳來,帶著無盡的貪婪與殺意,如同宣告著獵殺的開始!

月華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慘淡地灑在空地邊緣。左若童獨立于三丈之外,素衣如雪,與那洞中森然巨瞳遙遙相對。

冰冷的殺意與陰邪的貪婪在死寂的林間無聲碰撞,空氣凝固如鐵。那額頂的肉角,在黑暗中微微昂起,幽光流轉。

“三一門的小崽子,老子不去找你,你倒是來找老子。”

主站蜘蛛池模板: 镇宁| 兰考县| 塔河县| 津市市| 个旧市| 临朐县| 日照市| 鄂尔多斯市| 漯河市| 阳谷县| 淄博市| 和静县| 松潘县| 长葛市| 涟水县| 会同县| 潜山县| 岳阳县| 恭城| 鹤壁市| 中西区| 泾源县| 蒙城县| 怀柔区| 神池县| 侯马市| 浠水县| 游戏| 泌阳县| 绥宁县| 柳河县| 巢湖市| 中宁县| 会泽县| 长宁县| 固原市| 驻马店市| 乾安县| 武功县| 廉江市| 黄大仙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