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箭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276字
- 2025-08-11 20:00:00
錦官城的喧囂漸漸沉淀,燈火闌珊處,更深露重。
左若童與似沖尋了一處名為“聽濤閣”的臨河客棧落腳。客棧雖非雕梁畫棟,卻也干凈雅致,推開后窗便能望見夜色下波光粼粼的錦江,江風帶著水汽穿堂而過,倒也清涼。
伙計殷勤引至二樓一間清凈上房。房內陳設簡單,一桌兩椅,兩張床榻,窗明幾凈。
“二位道長,可要用些晚膳?”
伙計躬身問道。
左若童頷首:
“勞煩,兩碗素面,清淡些即可。”
他飲食素來簡約,早已習慣。
“好嘞!”伙計應聲,正要退下。
“等等!”
似沖連忙開口,臉上堆起笑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看向左若童:
“師兄…趕了一天路,腹中實在有些…空空如也。光吃素面,怕是頂不住啊…”
左若童瞥了他一眼,似沖那點小心思他豈能不知?這小子在山門時就時常偷偷溜下山打牙祭,燒雞鹵肉的香氣總也瞞不過他。
他面色平靜,對伙計補充道:
“掌柜的,再來只燒雞,要剛出爐的,皮脆肉嫩,油重些也無妨。”
似沖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咧開:
“多謝師兄!”
伙計笑著應下:
“好嘞!道長稍候,馬上就來!”
不多時,熱騰騰的素面和一只表皮金黃酥脆、油光锃亮、散發著誘人焦香的燒雞便送了進來。香氣頓時盈滿房間。
左若童端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挑起幾根素面,清湯寡水,吃得一絲不茍。
而對面的似沖早已按捺不住,道了聲“師兄我先吃了”,便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只油汪汪的雞腿,大口啃咬起來,吃得滿嘴流油,一臉滿足,口中含糊不清地贊嘆:
“唔…香!真香!錦官城的燒雞果然名不虛傳!”
左若童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慢些吃,沒人跟你搶。似沖,此次下山赴會,魚龍混雜,不比山門清靜。你是三一門弟子,一言一行皆關乎師門體面。遇事需三思,莫要貪圖口腹之欲誤了正事,更不可因爭強好勝而折損了師門清譽。”
似沖正啃得歡快,聞言動作一頓,連忙咽下嘴里的雞肉,正襟危坐,臉上也正經起來:
“師兄教誨的是!師弟記下了!定當謹言慎行,絕不給師門丟臉!”
說罷,又忍不住瞄了一眼盤中的燒雞,舔了舔嘴唇,才繼續小心翼翼地吃起來,速度倒是慢了不少。
左若童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筷子,目光卻并未聚焦在食物上。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寡淡的素面,思緒卻已飄遠。
白日里錦官城的繁華喧囂與奇技紛呈在腦海中掠過,最終定格在茶樓窗邊那驚鴻一瞥的血色菊徽。
倭寇的陰影已悄然潛入,這百匠盛會,究竟是技藝交流的盛事,還是暗藏殺機的陷阱?那操控毒獸、駕馭巨蛇的幕后黑手“黑龍眾”,是否也派了人混跡其中?天工堂…又會在這場漩渦中扮演何種角色?
窗外的錦江,倒映著兩岸稀疏的燈火,水流無聲,卻仿佛潛藏著無盡的暗流。
就在此時,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卻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隨即,一個帶著幾分遲疑、卻又清朗的聲音響起:
“左…左道友?可是在此間?”
這聲音…有些耳熟?
左若童與似沖同時抬頭。左若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龍虎山天師府的高徒,張靜清!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靛藍道袍,風塵仆仆,清俊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比上次見面時少了幾分木訥,多了幾分沉穩和見到熟人的微光。
“張道兄?”
左若童微微側身:
“真是巧遇,快請進。”
張靜清有些局促地拱了拱手:
“深夜叨擾,實在抱歉。貧道也是剛尋到落腳處,聽聞伙計說有三一門的道長入住,便冒昧前來,不想真是左道友。”
他走進房間,看到桌上啃了一半的燒雞和吃面的似沖,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貧道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哪里話!”
似沖趕緊擦了擦油嘴,站起身熱情招呼:
“張道長快請坐!正好,師兄剛給我點了燒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來來來,一起!”
他對這位千里送信、性情耿直的龍虎山高徒印象頗佳。
左若童也道:
“張道兄不必拘禮,請坐。伙計,再添一副碗筷,加兩個素菜,一壺清茶,若有清淡些的酒,也溫一壺來。”
“好嘞!”
伙計應聲而去。
張靜清推辭不過,便在桌旁坐下。很快,伙計送來了碗筷和一碟清炒時蔬、一碟涼拌豆腐絲,還有一壺溫好的米酒。
三人重新落座,氣氛頓時活絡起來。似沖熱情地給張靜清夾了個雞翅,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張道長,上次一別,還沒來得及好好道謝!那封密信,可是幫了大忙!來,師弟我敬你一杯!”
說著便一飲而盡。
張靜清連忙端起茶杯:
“似沖道兄客氣了,分內之事,何足掛齒。貧道不善飲酒,以茶代酒,敬二位。”
他抿了一口茶,臉上帶著一絲赧然:
“說來慚愧,上次在貴門,貧道心神不寧,多有失禮,還望左道友海涵。”
左若童給自己倒了杯清茶,微笑道:
“張道兄言重了。山下被洋人圍困,補給艱難,些許小事,何須掛懷。倒是張道兄此次前來,也是為了這百匠會?”
“正是。”
張靜清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
“天師言,此會匯聚天下奇工巧匠,或可見微知著,窺探異人界動向。尤其近來沿海不靖,倭寇異動,天師府亦需知己知彼。便遣貧道前來觀禮。”
他頓了頓,看向左若童:
“左道友白日里在城中,可曾…察覺到什么異樣?”
左若童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錦官城繁華鼎盛,奇人異士云集,熱鬧非凡。異樣么…倒是看到些新奇手段,令人大開眼界。張道兄此言,莫非有所指?”
張靜清眉頭微蹙,壓低了聲音:
“貧道進城時,似覺有幾道陰冷目光暗中窺探,炁息隱晦,帶著一絲…東瀛忍者的味道。只是人潮洶涌,轉瞬即逝,未能確定。”
他眼中帶著一絲憂慮:
“百匠會魚龍混雜,恐有宵小混入。”
“東瀛忍者?”
似沖聞言,放下酒杯,臉色也凝重起來:
“師兄,難道那幫倭寇真敢把爪子伸到這里來?”
左若童端起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目光深邃:
“山雨欲來風滿樓。既來之,則安之。明日天工坊,一切自見分曉。張道兄,似沖,今夜還需養精蓄銳。”
他并未點破自己在茶樓的發現,但張靜清的敏銳感知,印證了他的判斷。
話題轉到天工堂和即將到來的盛會,氣氛又輕松了些。張靜清雖不善言辭,但談及龍虎山傳承、符箓雷法之道,卻也條理清晰,見解獨到。
左若童偶爾點評幾句,往往切中要害,令張靜清受益匪淺。似沖則興致勃勃地描述著白日里看到的火德宗小和尚和傀儡戲少年,引得張靜清也面露驚奇。
清茶淡酒,閑談闊論,窗外江風徐徐,時間悄然流逝。夜色漸深,喧囂的錦官城也終于沉入夢鄉,只余下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在寂靜的街巷中回蕩。
“梆——梆梆——”
“三更天,小心火燭——”
更聲悠遠,帶著一絲夜的涼意。
酒足飯飽,倦意上涌。似沖打了個哈欠:
“師兄,張道長,時辰不早了,咱們歇息吧?”
張靜清也起身告辭:
“叨擾許久,貧道也該回去了。明日天工坊,再與二位道兄敘話。”
左若童將張靜清送至門口:
“張道兄慢走,明日見。”
送走張靜清,關上房門。房內只剩下素面與燒雞殘留的淡淡余香。似沖簡單洗漱后,便迫不及待地躺上了靠窗的那張床榻,很快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顯然是累壞了。
左若童卻沒有立刻休息。他走到后窗邊,推開窗戶,任由清涼的江風拂面。銀發在夜色中流淌著微光。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對岸隱約的屋舍輪廓,投向更遠處沉沉睡去的城市。白日里那抹血色的菊徽,張靜清提及的陰冷窺探,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心頭。
山雨欲來…這錦官城的夜,怕是不會平靜。
他靜靜佇立片刻,方才關上窗戶,閂好。走到自己靠里的那張床榻前,盤膝坐下,并未躺下,而是閉目調息,逆生之炁在體內緩緩流轉,靈臺一片空明,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了整個房間。
夜,更深了。萬籟俱寂,只有似沖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細微的江水涌動聲。
不知過了多久。
咻——!咻——!咻——!
數道極其輕微、卻帶著刺骨殺氣的破空厲嘯,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寧靜!
聲音來自窗外!來自客棧對面的屋頂!
左若童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眼中精光爆射!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同時,他那沉靜如淵的靈覺已捕捉到了致命的危機來源!
三支通體漆黑、箭頭閃爍著幽藍色澤的弩箭,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客棧二樓糊著薄紗的雕花木窗!窗紙如同薄冰般無聲碎裂!
弩箭的目標,并非左若童盤坐的身影!
而是…房間內那兩張并排的床榻!
一支直射似沖仰躺的咽喉!
一支射向左若童空著的床鋪中央!
還有一支角度刁鉆,射向兩張床榻之間的地面,封死了可能的閃避空間!
箭頭藍汪汪一片,顯然是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速度快如閃電,狠辣精準,完全是奔著一擊必殺的目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