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豢養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922字
- 2025-08-22 20:00:00
夜色如墨,山林寂靜。唯有夜梟偶爾的啼叫,劃破深沉的黑暗。
在一處陡峭的山坡密林中,兩道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靜默地佇立著,俯瞰著下方蜿蜒山道上緩緩行進的隊伍。
那是一名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衣中的男子,身形挺拔,氣息幽深難測,臉上似乎覆蓋著某種模糊不清的炁息,讓人無法看清其真實面容,唯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佛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在他身旁,則是狀若瘋魔的黃玄。他身上的三一門服飾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污穢,雙眼時而渾濁瘋狂,時而流露出極端痛苦的神色,周身不受控制地彌漫出絲絲縷縷的黑炁,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低喘。
他體內的“饑餓感”無時無刻不在催促著他去掠奪,去吞噬。
下方的山道上,是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車輛沉重,壓得車軸吱呀作響,上面滿載著各種封裝好的藥材箱籠,濃郁的藥味即使隔得老遠也能隱約聞到。
車隊周圍護衛著二十余名精悍的漢子,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銳利,步履沉穩,顯露出不俗的修為根基。他們衣襟上,都繡著一個小小的拳掌交錯的標志——燕武堂的徽記。
燕武堂,江湖上以橫練硬功和外家拳腳聞名的門派,門人弟子多是體魄強健、氣血旺盛之輩。其堂主萬望川更是有名的武癡,為了錘煉肉身、打熬筋骨,常年大量采購各種珍稀藥材,這支車隊,顯然就是他購買的又一批“補品”。
“嗬…嗬…”
黃玄的喘息越來越粗重,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車隊中那些氣血充盈的護衛,如同餓狼看到了鮮美的血肉,涎水幾乎要從嘴角流下。他體內的黑炁躁動不安,瘋狂地催促著他。
黑衣男子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他的目光掃過車隊,在那幾個明顯是圈里人、炁息不弱的護衛頭領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隨即,那冰冷淡漠的視線落在了幾乎要失控的黃玄身上。
他緩緩抬起一只手,手指枯瘦蒼白,指向山下那燈火閃爍的車隊,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決斷:
“咬死他們。”
簡單的四個字,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嗷——!!!”
黃玄口中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最后一絲理智被徹底吞噬!他周身黑炁轟然爆發,充滿邪意的“逆生”狀態瞬間開啟!皮膚表面漆黑的脈絡猙獰凸起,雙眼徹底化為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帶著尖利的呼嘯和濃郁的死亡氣息,從山坡密林中猛撲而下,直接砸向了車隊的中段!
“敵襲!!!”
車隊護衛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雖然事發突然,但反應極快!幾乎是黃玄撲下的瞬間,警哨聲、怒吼聲便驟然炸響!
最前方的幾名護衛毫不猶豫地擲出手中淬煉過的精鋼短矛,帶著破空厲嘯射向空中那道黑影!中間的護衛迅速收縮,護住裝載藥材的車輛,而后方的護衛則刀劍出鞘,炁息勃發,嚴陣以待!
然而,他們面對的存在,已經超出了常理!
面對激射而來的短矛,黃玄不閃不避,那縈繞著黑炁的利爪隨意一揮!
叮叮當當!
精鋼短矛竟如同朽木枯枝般被輕易拍碎折斷!而他下落的速度絲毫未減!
“轟!”
他重重落地,直接將一輛馬車的車廂砸得四分五裂,藥材粉末四處飛揚!
“結陣!絞殺他!”
護衛頭領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壯漢,見狀目眥欲裂,怒吼著率先撲上,一雙蒲扇大的手掌泛起金屬般的光澤,帶著開碑裂石的巨力,狠狠拍向黃玄的頭顱!這是燕武堂的絕學,裂碑手!
其他護衛也同時從四面八方攻來,刀光劍影,拳風腳影,瞬間將黃玄淹沒!
但下一刻,令人驚恐的一幕發生了!
黃玄根本無視那些落在身上的攻擊!刀劍砍在他縈繞的黑炁上,如同砍入粘稠的膠泥,難以寸進,甚至被那黑炁腐蝕得靈光暗淡!拳腳打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他卻只是身體微微晃動,反而發出興奮的獰笑!
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破壞,而是……吞噬!
“呃啊!”一名持刀護衛被他閃電般探出的黑爪抓住了肩膀,剛想掙扎,卻瞬間感到渾身劇顫,體內的炁息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瘋狂涌向對方抓住自己的手掌!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飽滿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眼神迅速黯淡!
不過兩三息功夫,這名精壯的護衛就變成了一具軟塌塌的干尸,被黃玄隨手扔開!
“怪物!他是怪物!”旁邊的護衛嚇得肝膽俱裂,尖叫著后退。
“他的炁能吸人修為!不要被他碰到!”那頭領見識廣博,立刻看出了門道,驚駭大吼。
但已經晚了!
徹底瘋狂的黃玄如同虎入羊群,他的身法快得詭異,力量大得驚人,更重要的是,他那雙纏繞黑炁的手,仿佛帶有無盡的吸力,一旦被他觸碰到,幾乎無法掙脫!
又是一個護衛被吸干!
接著是第三個!
第四個!
車隊頓時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悍勇的搏殺變成了絕望的逃亡!有人試圖遠程用暗器攻擊,但無論是飛鏢、弩箭還是其他什么,要么被黑炁擋下,要么即使射中了黃玄的身體,也仿佛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反而激得他更加狂暴!
慘叫聲、求饒聲、怒吼聲、骨骼碎裂聲、以及那令人牙酸的“吮吸”聲,在山道上交織成地獄。
黃玄沉浸在瘋狂吞噬的快感中,每吸干一個人,他體內的“饑餓感”就稍微緩解一絲,那股邪惡的力量就壯大一分,帶來的虛幻強大感讓他更加沉迷。他身上的黑炁愈發濃郁,那雙漆黑的眼瞳中,只剩下純粹的、對“養分”的貪婪。
山坡上,黑衣男子靜靜地俯瞰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殺,感受著黃玄身上那不斷增長、雖然混亂卻足夠強大的邪異炁息,模糊的面容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滿意的弧度。
如同一個冷血的農夫,看著自己播下的毒種,終于開始瘋狂地汲取養分,茁壯成長。
……
數日后。
三一門,大殿。
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左若童坐于門長之位,面色平靜,但眸中深處卻蘊含著風暴。
下首客位,坐著幾位風塵仆仆、面帶悲憤與驚惶之色的漢子,正是燕武堂的幸存者和前來交涉的代表。為首一人,正是那日車隊護衛的頭領,他此刻身上還帶著傷,臉色蒼白,眼神中殘留著恐懼。
“……左門長,事情經過便是如此!”
那頭領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后怕:
“那怪物…那根本不是人!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更可怕的是他那身邪門的功夫,只要被他碰到,一身苦修多年的炁就被吸得干干凈凈,變成干尸!我們二十多個兄弟…整整二十多個啊!除了我們幾個拼死斷后僥幸逃得性命,其余…其余全都…”
他說到這里,虎目含淚,哽咽難言。身旁其他燕武堂弟子也紛紛低下頭,拳頭緊握,身體微微顫抖,那地獄般的景象顯然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創傷。
大殿內的三一門高層,包括幾位長老和核心弟子,聞言無不色變,面露駭然與憤怒。
“吸人修為…化為干尸…”
一位長老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究竟是何種魔功?!”
“黃玄!定然是那叛徒黃玄!”
似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聲道:
“除了他,誰還會這等邪惡手段!當日就不該…”
他話說到一半,看了一眼上首面無表情的左若童,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但怒氣依舊難平。
左若童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萬堂主可安好?此事,我三一門定會給燕武堂一個交代。”
那護衛頭領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拱手道:
“萬堂主聽聞此事,悲憤交加,本想親自前來,但因要處理遇難弟兄的后事和安撫家眷,特派我等先行前來,將此事告知左門長。萬堂主說,那怪物所用之功,邪異非常,似與貴門…似與貴門功法有些許相似之處,但又截然不同,充滿死寂邪惡之意。此事非同小可,絕非我一堂之事,恐已危及整個江湖正道!”
左若童點了點頭:
“萬堂主深明大義。此事確是我三一門管教不嚴,出了此等孽障,釀成慘禍。左某身為門長,難辭其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黃玄已徹底墮入魔道,其身后恐有更大黑手推動。其所修邪功,如同高利貸,給予力量的同時,需不斷掠奪他人性命與修為來‘償還’。其手段酷烈,視人命如草芥,若任其流竄,必將遺禍無窮,不知還有多少同道要遭其毒手!”
“高利貸…”
殿內眾人細細品味著這三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這比喻,太過形象,也太過可怕!
“似沖。”左若童看向似沖。
“門長!”似沖立刻起身。
“立刻以三一門門長之名,傳書江湖小棧!”
左若童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黃玄之惡行、其特征、及其所修邪功之特點,尤其那‘吸炁化尸’的招牌手段,原原本本告知他們。言明,此獠已非我三一門叛徒,實乃天下公敵!”
“通告江湖:凡我正道同仁,無論何門何派,無論何人,一旦發現黃玄蹤跡,無需生擒,不必請示,可直接出手,就地誅殺!為民除害,為死難同道報仇!”
“若有能提供其準確行蹤線索者,我三一門必有重謝!若有能將其誅殺者,三一門欠其一個人情!”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直接下達誅殺令!并通過江湖小棧這個最大的情報組織傳遍天下!這幾乎是動用了一個大門派最極端的外交手段!
這意味著三一門徹底與黃玄劃清界限,并愿意付出巨大代價清理門戶!也意味著,黃玄從此將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
“門長英明!”
似沖毫不猶豫,立刻領命。其他長老也紛紛點頭,雖然覺得事情鬧得太大,有損門派顏面,但眼下這是最快、最有效阻止黃玄繼續作惡的方法。
左若童的目光再次看向燕武堂的代表,語氣緩和了些許:
“另外,傳書之中需額外說明,黃玄雖出身三一,但其力量根源詭異,疑似有幕后黑手操縱,其‘高利貸’般的力量模式絕非孤例。提醒各方同道,務必警惕類似手段之人,若有所發現,需立刻共享情報,共同應對。此事,或許關乎一場更大的陰謀。”
他將“高利貸”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那燕武堂的頭領聞言,臉上露出感激和敬佩之色,深深一揖:
“左門長高義!處事公允,顧全大局!我燕武堂上下,感激不盡!我這就回去稟報萬堂主,燕武堂必全力配合,追殺此獠!”
左若童微微頷首:“有勞了。”
很快,數只經過特殊訓練的信鴿從三一門振翅高飛,帶著足以引爆江湖的消息,飛向江湖小棧設立在各處的據點。
一場針對黃玄、乃至其背后神秘黑手的全面獵殺,隨著左若童的一聲令下,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左若童站在大殿門口,望著遠去的飛鴿,目光幽深
他倒要看看,對方,會如何接招。
高利貸。
全性的人,還有這么多藏頭露尾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