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畫中仙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823字
- 2025-08-14 20:00:00
張靜清看著地上那灘還在微微抽搐、散發著焦糊與鐵銹腥臭的爛肉,眼神銳利如刀,再無半分悲憫。
全性妖人白越,已然徹底廢了,連慘叫都只剩微弱的、從破碎喉管里擠出的嗬嗬聲,那雙引以為傲的銹毒手,只剩下兩截焦黑扭曲、兀自冒著青煙的金屬殘骸,丑陋地黏在焦糊的斷臂上。
“說!”
張靜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冰冷威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敕令,震得白越殘破的軀體又是一陣篩糠般的抖動。
“你們還有多少同伙?藏身何處?!”
白越渙散的瞳孔因劇痛和恐懼猛地收縮了一下,他試圖扭動脖子,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嘶鳴,混合著黑血和內臟碎塊的泡沫不斷從嘴角涌出。
他本能地想抵抗,想用全性那套“無法無天”的歪理邪說硬頂回去,可對上張靜清那雙燃燒著冰冷怒火的眸子,感受著對方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他骨髓都凍結的雷霆余威,那點可憐的兇性瞬間被碾得粉碎。
“呃…嗬…饒…饒命…”他斷斷續續地求饒,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回答!”張靜清踏前一步,靛藍道袍下擺無風自動,一絲細微的金色電弧在他指尖跳躍,發出滋滋輕響。那聲音不大,卻如同催命的鼓點,狠狠敲在白越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有…還有…畫…畫中仙…”
白越被那電弧驚得魂飛魄散,殘存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掙扎著,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擠出破碎的音節:
“在…在…西邊…五十里…清…清風鎮…落腳…五十多…號…人…”
“畫中仙?”張靜清眉頭微蹙,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是近年來在全性內部頗有些兇名的后起之秀。他目光如電,緊緊鎖住白越:
“說清楚!此人什么來路?手段如何?!”
“狠…狠人…嗬…”
白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黑血:
“襲…襲殺過…王家…王家的一個…核心子弟…從…從那人身上…得了點…王家秘法的…皮毛…自己…自己琢磨…琢磨出一套…詭異…詭異的玩意兒…王家…王家派人…逮過一次…沒…沒逮到…端了整個全性…王家…王家也沒那個…本事…嗬…嗬…”
白越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徹底渙散,那點回光返照的氣力也即將耗盡。
“清風鎮何處落腳?具體位置!”
張靜清厲聲追問,時間緊迫,他必須榨干這妖人最后的價值。
“鎮…鎮東頭…最大的…廢棄…染坊…叫…叫‘慶云坊’…”
白越的聲音細若游絲,幾乎聽不見,“地…地下…有…有暗道…”
最后一個字吐出,白越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只余下那副被雷霆摧殘得不成人形的焦黑軀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張靜清緩緩直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臭蟲。他轉身,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殘余匪徒,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
“左道友,似沖師弟,”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此間妖人伏誅,然毒瘤未清。清風鎮尚有五十余全性妖孽盤踞,荼毒一方。除惡務盡,當蕩滌妖氛,還此地百姓一個太平!”
“正該如此!”似沖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挺直腰背,眼中戰意熊熊,“這幫畜生,一個都不能放過!張師兄,你說怎么打,我打頭陣!”
左若童的目光從那個被純白逆生之炁籠罩、傷口處銹毒與白炁激烈拉鋸的小女孩身上移開,看向張靜清,微微頷首,清越的聲音帶著磐石般的沉穩:
“靜清道兄所言極是。此等禍患,斷不可留。我與似沖師弟同行,以策萬全。只是這孩子體內銹毒頑固,需得我持續壓制,路上恐需耗費些心神。”
“無妨。”張靜清點頭:
“有勞左道友一路看護。這些渣滓,”
他目光如刀鋒般掠過地上磕頭求饒的匪徒:
“死有余辜,然此時不宜多耗時間。廢其作惡之力,交由村民處置便是。”
話音落,張靜清并指如劍,身形如鬼魅般在殘余匪徒間一閃而過。只聽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伴隨著凄厲短促的慘嚎,那些匪徒的手腕腳踝關節處瞬間被精純的雷炁震得粉碎!徹底成了只能蠕動的廢人。
“鄉親們!”
張靜清朗聲道,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匪首妖人已伏誅,余孽盡廢,交由爾等處置!我等即刻前往清風鎮,斬草除根,永絕后患!爾等速速救治傷員,撲滅余火!”
村民們如夢初醒,看著地上那些昔日兇神惡煞、如今如同蛆蟲般哀嚎翻滾的匪徒,再看向張靜清三人,眼中爆發出刻骨的仇恨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多謝仙長!仙長慈悲!”
“殺了他們!為死去的鄉親報仇啊!”
“快!快救火!救人!”
在一片混亂的感激與復仇的呼聲中,張靜清三人不再耽擱。左若童小心地將那被白炁包裹、暫時穩住傷勢的小女孩交還給泣不成聲的婦人,溫言叮囑幾句,隨即轉身。
三道身影,化作疾風,朝著西邊清風鎮的方向,電射而去。目標:慶云坊,畫中仙!
……
五十里官道,在三人腳下不過盞茶功夫。
清風鎮,規模比之前那被屠戮的村落大了許多,但同樣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蕭條之中。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兩旁的店鋪大多門可羅雀,門窗緊閉,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帶驚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顏料和鐵銹的古怪氣息。
鎮東頭,一片相對開闊的荒地邊緣,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廢棄建筑。斑駁的土黃色高墻綿延,幾處已然坍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間。
巨大的木制招牌斜斜掛在門楣上,被風雨侵蝕得只剩模糊的輪廓,隱約可見“慶云坊”三個大字。
一股濃烈刺鼻的、混合著陳年染料、腐朽木材和某種化學制劑的味道,從坊內深處散發出來,令人聞之欲嘔。
坊前空地上,幾個穿著邋遢、敞胸露懷的漢子正圍著一張破桌子吆五喝六地擲骰子,旁邊還歪倒著幾個空酒壇。
更遠處,幾個身影懶散地靠在墻根陰影里打盹,兵器就隨意丟在腳邊。他們身上都帶著濃重的戾氣和痞氣,眼神兇狠,顯然都是全性的外圍嘍啰。
“就是這里了。”
張靜清停下腳步,隔著百丈距離,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慶云坊廢墟。
他的靈覺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擴散開去,清晰地感知到坊內深處,那數十道強弱不一、但都帶著混亂邪惡氣息的炁息,如同潛伏在黑暗沼澤中的毒蛇。
而在最核心處,一股陰冷、粘稠、帶著強烈精神侵蝕感的炁息,如同墨汁般緩緩流淌,正是畫中仙!
“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占山為王?”
似沖看著坊前那些憊懶的守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張師兄,直接殺進去?”
張靜清眼神微瞇,搖了搖頭,聲音沉穩:
“敵暗我明,坊內情況不明,或有機關陷阱。需引蛇出洞,先剪其羽翼,亂其陣腳。”
他目光落在左若童身上:
“左道友,護住那孩子,暫為我等壓陣。似沖,隨我正面擊破,以雷霆之勢,先掃清外圍!”
“好!”
似沖眼中戰意更盛。
張靜清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體內沉寂的金色雷炁瞬間奔騰咆哮!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沖慶云坊正門!同時,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口中真言如九天雷音炸開。
轟隆隆——!!!
這一次,不再是單體轟擊!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狂風怒號!
以張靜清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空間內,無數道細密如蛇、刺目耀眼的金色電芒憑空滋生,相互交織,瞬間構成一張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慶云坊前庭區域的雷霆電網!
電網籠罩之下,空間仿佛凝固,空氣被電離發出刺耳的噼啪爆鳴!
那幾個正在賭錢的匪徒,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狂暴跳躍的金色電蛇狠狠咬中!
“啊——!”
“我的眼睛!”
“呃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他們的身體在密集的雷網中劇烈顫抖、抽搐,衣物瞬間焦黑起火,皮膚龜裂碳化,手中的骰子、酒碗被炸得粉碎!
僅僅一個呼吸,這七八個嘍啰便在金色雷獄中化作了幾具冒著青煙、姿勢扭曲的焦尸!
墻根下打盹的幾個家伙被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驚醒,駭然抬頭,只見漫天金蛇狂舞,同伴瞬間化為焦炭!極致的恐懼讓他們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坊內深處逃竄!
“想跑?!”
似沖早已蓄勢待發,張靜清的雷法就是沖鋒的號角!他厲喝一聲,身影如電,后發先至!
白光乍起!似沖的身影仿佛在這一刻化作了三道!三道凌厲無匹的白炁,精準無比地刺向那三個亡命奔逃的匪徒后心!
噗!噗!噗!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三道血箭從三名匪徒前胸飆射而出!他們的身體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又踉蹌了幾步,才轟然撲倒在地,眼中還凝固著極致的驚恐和茫然,已然氣絕身亡!
快!準!狠!似沖逆生三重,第一次在實戰中展現了其迅疾如風、一擊必殺的恐怖鋒芒!
電光火石之間,慶云坊外圍所有明哨暗哨,被張靜清與似沖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掃蕩一空!只留下滿地焦尸,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烈焦糊味與血腥氣!
“敵襲——!!!”
“是硬點子!快抄家伙!”
“娘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闖慶云坊?!”
坊內深處,終于被這劇烈的動靜徹底驚醒!短暫的死寂后,爆發出憤怒的咆哮和混亂的呼喊!
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桌椅翻倒聲亂成一片!數十道帶著兇戾氣息的炁息如同被捅了馬蜂窩的毒蜂,轟然爆發,朝著前庭方向狂涌而來!
“妖孽!速速現身受死!”
張靜清負手立于雷網消散的焦土之上,靛藍道袍在激蕩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聲音如同滾滾驚雷,轟然灌入慶云坊深處:
“龍虎山張靜清,今日替天行道,誅爾等全性邪魔!”
他的聲音蘊含龍虎正音,帶著震懾心魄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沖出來的匪徒耳中。
“龍虎山?!”
“是那群牛鼻子!”
“怕個鳥!他們就三個人!并肩子上!剁了他們!”
短暫的驚愕后,是更加瘋狂的叫囂!數十名面目猙獰、手持各式兵刃的全性匪徒,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坊內各個破口、門窗中蜂擁而出!
刀光劍影,殺氣騰騰!當先幾人更是雙目赤紅,身上炁息鼓蕩,顯然也是有些修為在身的異人,悍不畏死地朝著張靜清和似沖撲來!
“來得好!”似沖不退反進,白芒暴漲,就要迎上去大開殺戒。
然而,就在這混亂的沖鋒浪潮即將淹沒兩人的瞬間——
“哼!龍虎山的小道士?好大的口氣!”
一個陰柔、飄忽、帶著濃濃譏誚和粘稠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在慶云坊那巨大的、黑洞洞的主門深處響起。這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聲,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讓人心頭莫名地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