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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力士

神機塔深處,一間雅致靜室。

四壁懸掛著精巧的星圖與經絡圖,非金非木的案幾上擺放著一套瑩潤的白玉茶具,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窗外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金屬與機油氣息,營造出一種奇特的靜謐氛圍。

左若童與司徒琳瑯相對而坐。銀發素衣的左若童沉靜如淵,月白長裙的司徒琳瑯則如同空谷幽蘭,兩人倒是完全不同。

“左道友方才所言,‘器為炁之延伸,心為器之根本’,當真振聾發聵,令琳瑯茅塞頓開。”

司徒琳瑯纖纖玉指輕輕拂過案幾上一枚精巧的、由無數細密齒輪咬合而成的金屬圓球,那圓球在她指尖溫潤的炁息牽引下,無聲地自行旋轉、分解、組合,變幻出各種復雜形態。

她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贊嘆:

“天工堂傳承千年,歷代先賢窮盡心力,鉆研材質之極限,結構之精妙,符文之玄奧,所求者,無非是將‘器’之威能推向極致。”

“然今日聽道友一席話,方知我輩或過于執著于‘器’之形骸,而忽略了其與‘心’、與‘炁’那更深層的羈絆。”

左若童端起白玉茶杯,淺啜一口清茶,目光平靜地落在那變幻不休的金屬圓球上:

“司徒小姐過譽。左某淺見,不過拾人牙慧,偶有所感罷了。器者,載道之舟,通靈之橋。”

“無炁御之,頑鐵朽木;無心主之,利器蒙塵。正如貴堂這‘千機球’,材質精絕,結構神妙,然若無小姐神念為引,炁息為憑,賦予其變化之‘心’,它也不過是一堆冰冷的零件。”

他放下茶杯,指尖一縷凝練如實質的純白逆生之炁悄然逸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輕輕纏繞上一旁茶盤里一枚普通的鐵質茶匙。

在司徒琳瑯驚奇的目光注視下,那枚粗糙的鐵匙,竟在白炁的包裹與“心意”的引導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它緩緩彎曲、延展、變形,幾息之間,竟化作了一只振翅欲飛、翎羽纖毫畢現的鐵質小鳥!雖無牽機社傀儡那般靈動,卻充滿了金屬特有的冷硬質感與一種奇異的“炁”之韻律!

“好!”

司徒琳瑯忍不住輕喝出聲,眼中異彩更盛:

“以炁賦形,以心塑意!左道友此等手段,已近乎造化!非是對自身炁息掌控入微,神念精純凝練,絕難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她看著那只鐵鳥,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這已非簡單的御物,此等境界,與我司徒家追求的‘器靈蘊生’之道,竟隱隱有殊途同歸之妙!”

她猛地抬頭,熱切地看向左若童:

“道友所言‘心為器之根本’,是否意指,煉器之道,最終極的追求,并非器物本身的威能大小,而在于是否能將煉器者自身的‘心意’、‘道念’、完美地融入、賦予所煉之器?使其由‘死物’化為‘活物’,由‘工具’升華為‘道侶’?”

左若童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司徒琳瑯的悟性果然驚人!他微微頷首:

“司徒小姐慧眼。器,終是外物。然‘心’與‘炁’,卻是連通內外之橋梁。以己心印器心,以己炁養器魂,器方能與主人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甚至…誕生靈性。”

“此非朝夕之功,更需煉器者自身境界的支撐與對‘道’的深刻感悟。貴堂追求‘器靈蘊生’,立意高遠,然根基,仍在煉器者自身之‘心’與‘炁’。”

“根基在煉器者自身…”司徒琳瑯喃喃重復,秀眉微蹙,陷入沉思。她指尖的千機球也停止了變幻,靜靜懸浮。靜室中只剩下檀香裊裊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這番于“器”與“炁”、“形”與“心”的論道,如同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她長久以來鉆研技藝時遇到的某些無形瓶頸,似乎有了松動的跡象。

她看向左若童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欣賞,更帶上了幾分由衷的敬佩與一絲遇到真正“道友”的欣喜。

就在兩人沉浸在這玄妙的思想交流中,氣氛漸入佳境之時——

“篤篤篤!”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司徒琳瑯秀眉微蹙,顯然有些不悅被打擾,但還是揚聲道:

“何事?”

門外傳來一個小廝刻意壓低、卻難掩焦急的聲音:

“大小姐,不好了!‘撼山力士’在最后調試時,核心傳動軸突然過熱卡死,幾個老師傅都查不出原因!眼看展示時辰快到了,墨長老請您速去地樞工坊!”

“撼山力士?”

司徒琳瑯臉色瞬間一變!那是天工堂此次準備壓軸展示、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最新型機關巨像!

若在展示時出了問題,不僅天工堂顏面掃地,更可能影響后續一系列重要合作!

她猛地站起身,臉上再無方才論道的從容,只剩下屬于天工堂主事者的凝重與焦急。

她看向左若童,眼中帶著深深的歉意:

“左道友,實在抱歉!堂中有要事突發,琳瑯必須立刻前往處理!今日論道,琳瑯受益良多,改日定當備下薄酒,再向道友請教!”

她匆匆一禮,不等左若童回應,便快步走向門口。

“司徒小姐請自便。”

左若童起身還禮,神色平靜,目送她窈窕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急匆匆地消失在門外。靜室內,只余下淡淡的馨香和那枚懸停的千機球。

左若童在原地靜立片刻,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因司徒琳瑯急切離去而微微波動的能量場,以及那枚千機球失去主人炁息牽引后緩緩落下的軌跡。

器與心…他若有所思,隨即也轉身離開了靜室。

剛踏出靜室門,回到相對喧鬧的廊道,一道身影就帶著促狹的笑容湊了上來,正是早已等候在外的似沖。

“嘿嘿,師兄!”

似沖擠眉弄眼,一臉八卦:

“怎么樣?和司徒大小姐‘私下’論道,感覺如何?是不是…嗯?”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瞟向司徒琳瑯離去的方向。

左若童腳步未停,淡淡瞥了他一眼:

“什么感覺如何?論道而已,有何感覺?”

“哎喲喂!師兄你就別裝啦!”

似沖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

“那么漂亮的司徒小姐,主動邀你單獨‘敘話’,還聊了那么久!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嘖嘖,那叫一個亮晶晶!”

“師兄,不是我說,咱們三一門啥都好,就是太清貧了!你看人家燕武堂有寶甲,火德宗有神火,咱們連個像樣的法寶飛劍都沒有!弟子們出門在外,多沒面子啊!”

他湊近左若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為大局犧牲”的悲壯感:

“師兄!為了師門!為了師兄弟們人手一件趁手法寶的夢想!不如…你就稍微犧牲一下色相?”

“我看那位司徒小姐對師兄你,還是挺有好感的!這要是成了司徒家的乘龍快婿,那以后天工堂的神兵利器、天材地寶,還不是咱們三一的后花園?想拿啥拿啥!”

“噗嗤…”

跟在后面一直沒說話的張靜清,聽到似沖這番“大義凜然”的“犧牲論”,饒是他性情沉穩,也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連忙握拳抵唇,掩飾笑意,肩膀卻微微聳動。

左若童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臉“為公獻身”表情的似沖,眼神平靜無波,深處卻帶著一絲無奈。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彎曲,快如閃電般在似沖光潔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記!

“哎喲!”

似沖捂著額頭,夸張地叫了一聲。

“再胡言亂語,擾亂清修。”

左若童的聲音清越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回山門后,自己去戒律堂領‘清心咒’三百遍,抄寫《道藏·靜心篇》十遍。”

“啊?!三百遍清心咒?!十遍靜心篇?!”

似沖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如同霜打的茄子,哀嚎道:

“師兄!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左若童不再理會他的耍寶,目光投向廊道盡頭那通往中央廣場的巨大拱門方向。

神機塔內部的展示似乎已近尾聲,外面廣場上傳來更加鼎沸的人聲和一陣陣壓抑著興奮的驚呼,顯然天工堂的壓軸展示即將開始。他抬步向前走去:

“走吧,天工堂的重器展示,不容錯過。”

張靜清忍著笑,拍了拍一臉苦相的似沖肩膀:

“似沖道兄,慎言,慎言啊。”

隨即也跟上左若童。

三人穿過寬闊的廊道,來到一處視野極佳的環形觀景平臺。平臺懸于神機塔內部高處,透過巨大的水晶琉璃窗,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中央廣場上的景象。

此刻,廣場中央那巨大的黑色金屬平臺四周,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平臺中央那個被巨大帆布覆蓋的龐然大物上!氣氛熱烈而期待。

“撼山力士!要出來了!”

有人激動地低喊。

“聽說這次是司徒家主親自督造,用了無數奇珍異礦!”

“快看!司徒家的人上臺了!”

只見司徒弘在幾位長老的簇擁下,再次登上平臺。他臉上已不見之前的從容,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但很快被威嚴取代。

他環視四周,聲音洪亮:

“諸位同道!接下來,便是我天工堂耗時三載,集無數心血與奇珍,打造的最新型機關巨像——‘撼山力士’!”

話音落,他大手一揮!

覆蓋在龐然大物上的巨大帆布被數名力士猛地扯下!

轟——!

一股無形的沉重威壓瞬間席卷全場!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尊高達三丈有余(約十米)、通體由暗沉青金色奇異金屬鑄造的恐怖巨像!它并非人形,而是如同神話中走出的巨猿!

身形魁梧如山,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關節處覆蓋著厚重的裝甲,縫隙間隱隱有能量紋路流轉。

巨大的頭顱形似猿猴,雙目是兩枚碩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水晶,獠牙外露,猙獰無比!

粗壯的雙臂垂落,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兩柄巨大無比、閃爍著森冷寒芒的金屬重錘!背部則高高隆起,如同背著一座小山,顯然內藏乾坤。

這尊名為“撼山力士”的機關巨像,僅僅矗立在那里,便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它隨時可以拔山裂地!

“嘶…”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連火德宗、燕武堂等見多識廣的高手,眼中也充滿了震撼!

司徒弘臉上露出一絲自豪,朗聲道:

“撼山力士,力可拔山!其核心驅動,乃我司徒家秘傳‘元磁爐’!雙臂撼山錘,由‘玄鐵’混合‘炎晶’鑄造,重逾萬鈞!其防御…”

他正欲詳細介紹,異變陡生!

嘎吱——!咔咔咔咔——!!!

一陣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斷裂聲,猛地從撼山力士的胸腔深處爆發出來!聲音之大,瞬間壓過了司徒弘的聲音!

緊接著!

噗嗤——!!!轟!!!

撼山力士胸口一塊厚重的裝甲板猛地向外炸開!

一股灼熱、粘稠、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暗紅色“血液”——實則是某種特制的高溫、高壓傳動潤滑液——如同決堤的洪流,混合著斷裂的金屬管道碎片和扭曲的齒輪零件,狂噴而出!

瞬間澆淋在下方躲避不及的人群和光潔的金屬平臺上!

“啊——!”

“救命!”

“我的眼睛!”

被高溫液體濺到的人群頓時發出凄厲的慘嚎!平臺上瞬間亂作一團!

更可怕的是,那撼山力士龐大的身軀,如同失去了支撐的積木,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它那幽藍的雙目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聲響!粗壯的雙臂不受控制地胡亂揮舞,那巨大的撼山錘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如同失控的攻城巨杵,狠狠砸向平臺邊緣的人群和旁邊展示區的其他奇物!

“快閃開!”

“攔住它!”

司徒弘目眥欲裂,厲聲嘶吼!幾位天工堂長老也臉色劇變,紛紛撲上,試圖用炁息強行控制巨像!

然而,撼山力士的力量何其恐怖?失控狀態下的全力揮舞,豈是人力能輕易阻攔?

眼看那巨大的金屬重錘就要將一片躲避不及的人群砸成肉泥,更要毀掉旁邊牽機社精心布置的傀儡展示區!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失控巨錘的恐怖軌跡前方!正是左若童!

他懸停半空,銀發狂舞!面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萬鈞重錘,他神色沉靜如冰!周身純白無瑕的逆生之炁轟然爆發,如同燃燒的白色烈焰!

他沒有硬撼!而是雙手虛抱成圓,一股玄奧莫測、包容萬象的牽引之力瞬間籠罩住那狂砸而下的撼山巨錘!

嗡——!

撼山錘那狂暴的動能,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那柔韌無比、流轉不息的白色炁場硬生生“粘”住、引導、化解!錘頭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減!

“給我…定!”

左若童一聲清喝!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

那柄失控的萬鈞巨錘,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按落,沉重無比地砸在金屬平臺邊緣!

距離最近的人群,僅有咫尺之遙!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平臺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危機暫時解除!

然而,撼山力士的失控并未停止!它另一只巨臂再次揚起,胸腔內斷裂的管道還在瘋狂噴濺著高溫液體和零件碎片!

整個龐大的身軀如同醉漢般踉蹌著,眼看就要徹底傾倒!

左若童眼中寒光一閃,正要再次出手!

“地樞!斷元磁!鎖關節!”

一個清脆卻充滿威嚴的女聲急促響起!

司徒琳瑯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沖上高臺!她臉色蒼白,額角帶著汗珠,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她看也不看一片狼藉的現場,目光死死鎖定在撼山力士背部那高高隆起的“小山”上!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支造型奇特的、如同巨大鑰匙般的金屬短杖!

她身影靈動如燕,險之又險地避開四處噴濺的碎片和巨像踉蹌的步伐,手中短杖精準無比地插入巨像背部一個極其隱蔽的鎖孔!

咔嚓!嗡——!

一陣低沉的機括運轉聲響起!撼山力士周身流轉的能量紋路瞬間黯淡下去!那瘋狂閃爍的幽藍雙目也驟然熄滅!

高高揚起的另一只巨臂僵在半空,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轟然靜止!只有胸腔斷裂處還在“嗤嗤”地冒著灼熱的蒸汽和殘留的液體。

失控,終于被強行終止!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傷者的呻吟聲、蒸汽噴發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司徒琳瑯拔出短杖,看也不看那尊差點釀成大禍的巨像,第一時間沖到斷裂的裝甲板處。

她不顧高溫和殘留的灼熱液體,俯身仔細檢查那扭曲斷裂、兀自滴落著暗紅“血液”的巨大液壓傳動軸斷口。

她纖細的手指在粗糙的斷面上快速拂過,沾起一點殘留的液體和金屬碎屑,湊到鼻尖嗅了嗅,又仔細觀察著斷口的色澤與紋理。

片刻之后,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溫婉的俏臉此刻布滿寒霜,明亮的眼眸中燃燒著怒火!

她看向臉色鐵青的父親司徒弘,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廣場,帶著斬釘截鐵的寒意:

“爹!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傳動液中混入了‘蝕金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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