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調虎離山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889字
- 2025-08-24 20:43:08
左若童步出三一門山門,拾級而下。山風拂動他銀白的發絲與素白道袍,周身氣韻與周遭山林仿佛融為一體,卻又帶著一種鋒銳。
他并未走遠,只是立于山門外的平臺,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下方層巒疊翠的山林,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忽然,附近林間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風聲,并非自然而起,倒像是極快速度移動帶起的氣流擾動。
左若童并未轉頭,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越,穿透風聲:
“誰?”
話音未落,旁邊一株古松茂密的樹冠之上,一道身影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輕巧地站在一根粗壯的橫枝上,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對著左若童微微一笑,拱手道:
“江湖小棧,宋世明。冒昧打擾左門長,還望海涵。”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穿著合體的青色長衫,外面套著一件略顯時髦的皮質馬甲,梳著一絲不茍的分頭,臉上帶著精明干練的笑容,看上去不像個異人,倒像個洋行里的經理或學者。
但他落地無聲,氣息收斂得極好,顯露出不俗的修為。
左若童目光落在他身上,點了點頭:
“宋掌柜?久仰大名。江湖小棧消息靈通,冠絕天下,今日一見,宋掌柜更是身手不凡。”
“當不得左門長這一句久仰。”
宋世明笑著搖搖頭,語氣謙遜卻又不卑不亢:
“不過是替各位同道跑跑腿,傳傳話,混口飯吃罷了。左門長三日之約,震動江湖,我小棧自然要竭盡全力,為左門長提供些許助力。”
他說著,從馬甲內袋里取出一個薄薄的、以火漆封口的牛皮紙信封,手腕微微一抖,那信封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平穩地飛向左若童。
“這是關于那位‘源一正’先生,我們目前能查到的所有情報。時間倉促,可能不盡詳細,但絕對可信。”
宋世明補充道,眼鏡片后的目光閃爍著專業的光芒。
左若童伸手接過信封,指尖觸及火漆的瞬間,便感知到上面附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用于鑒別真偽和防止窺探的獨特炁息,正是江湖小棧最高級別情報的標志。他指尖微一用力,碾碎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箋,目光快速掃過。
信箋上的字跡工整清晰,內容卻令人心驚。不僅詳細記錄了源一正的東瀛貴族出身(源氏),更點明其私生子的尷尬地位,以及雖為私生子卻因其母系特殊或因天賦異稟而極受當代源家家主寵愛的事實。
左若童看完,抬起眼,看向宋世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江湖小棧果然神通廣大,連東瀛倭寇內部如此隱秘的情報都能弄來。看來宋掌柜的生意,做得比左某想象得還要大。”
宋世明推了推眼鏡,笑道:
“左門長過獎。混口飯吃,自然要多些門路。東瀛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自從您告訴我們這個名字和可能的方向后,我們動用了些特殊渠道,果然挖出了些東西。這家伙,確實是東瀛源家家主的私生子,而且,據說非常受寵,甚至引起了不少正統繼承人的不滿。”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
“情報顯示,他十年前突然離開東瀛,來到中原,并非自愿,似乎是卷入了某些內部傾軋,被迫出來避禍。而如今,十年過去,那位偏寵他的源家家主似乎逐漸完全掌控了家族權力,年紀也大了,便想把這個喜歡的兒子召回去,‘立立威’,做出些成績,好堵住家族內部的嘴,為他日后‘扶正’鋪路。”
左若童若有所思,手指輕輕彈了彈信箋:
“所以,這份情報里關于他受寵和欲被召回的這部分…是源家家主那些‘正統’子女們,或者說他的死對頭們,‘幫忙’提供的?”
“左門長明察秋毫。”
宋世明點頭:
“確實如此。這世上的情報,很多時候就是來自于對手的‘饋贈’。我們綜合了多方信息,反復甄別過,這部分可信度很高。源一正急于在中原做出‘成績’,向其父證明能力,這動機是合理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了些:
“不過,有些更核心的東西,比如傳他手段的那個‘有意思的人’究竟是誰?他所修功法的具體根底?以及他統一全性這瘋狂計劃背后的更深層目的…我們目前仍無法探知。此人極其謹慎,手段也詭異莫測,遮掩得很好。”
左若童將信箋收入袖中,面色平靜:
“足夠了。多謝宋掌柜。這份情報,很有價值。”
他頓了頓,看著宋世明,忽然開口道:
“不過,左某還有個不情之請,想麻煩宋掌柜和江湖小棧。”
宋世明立刻正色道:
“左門長請講。只要在我小棧能力范圍之內,定當盡力。”
左若童目光微抬,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請小棧,將左某昨日‘三日之約’的消息,以及左某此刻已‘親自下山’,正在‘全力追捕’黃玄的消息,用最快、最廣的方式,傳出去。傳得越沸沸揚揚越好,最好能讓所有關注此事的人,特別是…某些特定的人,都確信無疑。”
宋世明是何等精明之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鏡片后的眼睛里猛地爆發出亮光,他瞬間明白了左若童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追捕,這是一場將計就計的反向布局!
“左門長…您這是要…”
宋世明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興奮和欽佩。
左若童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不是喜歡玩調虎離山,喜歡躲在暗處攪風攪雨嗎?那左某便配合他,唱好這出戲。看看這只‘虎’離山之后,會不會有別的‘獵物’,自己忍不住跳出來。”
宋世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重重拱手:
“明白了!左門長放心!此事包在我江湖小棧身上!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絕不會讓那幕后之人起疑!”
“有勞。”
左若童微微頷首。
宋世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山林樹影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左若童獨自站在原地,山風吹動他的衣袂。他緩緩閉上眼。
魚餌,已經撒下。現在,只等魚兒上鉤了。
……
第二天,深夜。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越貨,偷襲暗算的好時機。
三一門龐大的山門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寂靜無聲。因為左若童的嚴令,山門內的燈火都比往日稀疏了許多,巡邏的弟子似乎也減少了,透著一股外松內緊的壓抑感。
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輕煙般掠上山道,無聲無息地避開了幾處明哨暗卡,來到了巍峨的山門牌坊之下。
正是源一正和黃玄。
源一正依舊籠罩在寬大的黑衣中,模糊的面容看向那寂靜的山門,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笑:
“哼,真沒意思。還以為這左若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來也不過如此。略施小計,放出些真假難辨的蹤跡線索,再讓這廢物去遠處制造點動靜,他就如此輕易地被調虎離山了?看來這三一門,合該今日遭劫。”
他口中的“廢物”,自然是指身旁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黃玄。黃玄此刻的狀態更加糟糕,身體的腐朽惡臭幾乎難以壓制,唯有那雙眼睛里的瘋狂和饑餓,在回到熟悉的山門時,燃燒得更加旺盛。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死死盯著山門內,那里有大量“鮮美”的“養分”!
這個夜襲山門的計劃,確實是源一正看到左若童下山,并且江湖上關于左若童正在全力追捕的消息甚囂塵上時,臨時起意決定的。
在他看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左若童被引走,門內空虛,正好讓黃玄這把刀,狠狠捅進三一門的心窩!不僅能大肆吞噬補充,更能極大打擊三一門的士氣,讓左若童和三一門徹底顏面掃地!
一想到左若童回來后,看到門人死傷慘重、宗門被踐踏的場面時那可能出現的表情,源一正那冰冷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進去吧,廢物。盡情享用你的‘大餐’。”
源一正對著黃玄沙啞地下令,語氣中帶著蠱惑:
“這里面,可有的是比你之前吸的那些‘貨色’強得多的‘補品’!”
黃玄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興奮低吼,周身黑炁一陣涌動,作勢就要撲入山門!
然而,就在這一刻!
源一正那模糊面容下的不屑與輕松瞬間凝固!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身體猛地一僵,霍然轉身,看向身后山門入口處的陰影!
只見那里,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素白道袍,在濃重的夜色中仿佛自身散發著淡淡的微光,銀白的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平靜如水,一雙清澈深邃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如同神明俯視著螻蟻。
不是本該遠在百里之外追捕“黃玄”的左若童,又是誰?!
他站在那里,仿佛亙古以來就站在那里,與整個三一山的勢融為一體,氣息淵深如海,根本看不出是剛剛趕到,還是…從未離開過!
“源先生,深夜造訪我三一山門,左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左若童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清越,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源一正的心頭!
“哦?還帶了禮物回來?”
左若童的目光掃過狀若瘋魔的黃玄,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正好,省得左某再費工夫去找了。”
源一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凍結了!
中計了!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左若童根本就沒有中什么調虎離山之計!他下山是假,放出消息是假,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麻痹自己,引蛇出洞!而自己,竟然還洋洋得意地主動鉆進了這個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里!
羞辱感和危機感瞬間淹沒了源一正!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這位三一門的新任掌門!此人的心思、手段、以及對時機的把握,簡直可怕!
“左…若…童!”
源一正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扭曲,再也維持不住那淡漠的偽裝。他周身那冰冷的炁息不受控制地劇烈波動起來!
而一旁的黃玄,在看到左若童的瞬間,身體先是本能地一僵,源自靈魂的恐懼被喚醒。但隨即,那股恐懼就被更加憤怒、嫉妒和瘋狂所淹沒!
“左!若!童!”
黃玄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個他恨之入骨的身影:“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要你死!吸干你!!”
左若童卻看都沒看瘋狂叫囂的黃玄,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源一正身上,仿佛黃玄只是一只無關緊要的嗡嗡蒼蠅。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整個山門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
“源一正。”
左若童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宣判般的威嚴:
“你的游戲,結束了。”
“今日,左某便一并清理門戶,并向你…以及你背后的‘那位’,討還這筆血債!”
夜風驟停,萬籟俱寂。
唯有左若童周身那緩緩升騰而起的白炁,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縷光,照亮四周。
源一正瞳孔緊縮,全身緊繃到了極致。他知道,自己陷入了絕境。
而黃玄,則在一愣之后,被那純凈炁息刺激得更加瘋狂,嘶吼著就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