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鬧大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367字
- 2025-08-28 20:49:28
縣城客棧,上房內。
八貝勒載洐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江湖小棧情報匯總。
上面詳細記錄了“三一門左若童怒廢粘桿處高手”之事是如何在短短一兩天內傳遍大江南北異人界的,繪聲繪色,甚至添油加醋,將粘桿處和他載洐都描繪成了不自量力的可笑角色。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黃花梨木的桌面上,震得茶具亂跳,猛地扭頭,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房間角落的陰影,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暴怒:
“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這該死的倭奴!好大的狗膽!竟敢把消息散播出去?!你知不知道這讓我粘桿處顏面何存?讓朝廷顏面何存?讓爺成了全天下的笑柄?!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啊?!”
陰影一陣蠕動,那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源家黑衣人緩緩現出身形,他似乎絲毫不在意載洐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反而發出低沉而沙啞的輕笑,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貝勒爺,何必動這么大的肝火?”
黑衣人語氣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消息是從哪里出來的,重要嗎?重要的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三一門的左若童,公然反抗朝廷,扣押大內侍衛了,不是嗎?”
“你!”
載洐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要戳到黑衣人臉上:
“你還有臉說!這對我有什么好處?!”
“好處?”
黑衣人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充滿了蠱惑:
“貝勒爺,您仔細想想。如果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了,那您這趟差事,辦砸了就是辦砸了,最多在源家這里得些金銀好處,在朝廷那邊,您能得到什么?一個辦事不力的評價?”
“但現在不同了。”
他陰惻惻地笑道:
“事情鬧得天下皆知,性質就變了!這就不再是您私下里幫朋友一個小忙沒辦成,而是三一門左若童,公然挑釁朝廷權威,打的是整個粘桿處、乃至愛新覺羅家的臉面!”
“這個時候,如果您能站出來,力主嚴懲,甚至…‘說服’老佛爺和朝廷動用某些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個狂妄的江湖妖道連同他的三一門徹底抹去!那么…您想想,您在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黑衣人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您就是維護朝廷尊嚴、捍衛皇家顏面的大功臣!是替粘桿處雪恥、替宗室立威的能臣干將!這份功勞,難道不比那些黃白之物,更對您的‘前程’有益嗎?”
載洐愣住了,臉上的怒容漸漸被深思和貪婪所取代。他順著黑衣人的話語去想…似乎…確實是這個道理!事情鬧得越大,他如果能力挽狂瀾,功勞也就越大!
但他畢竟不是傻子,很快又警惕起來:
“你說得輕巧!那左若童是易與之輩嗎?萬一…”
“沒有萬一。”
黑衣人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個人的勇武,在真正的國家力量面前,不堪一擊。當年太平天國的‘那位’如何?最終還不是灰飛煙滅?只要朝廷決心已下,調集重兵,配合大內高手乃至…一些特殊手段,碾平一個三一門,易如反掌!關鍵在于,朝廷是否覺得有這個‘必要’。而現在,您正好可以回去,幫朝廷下這個決心,并且…由您來主導這件事。”
載洐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之前的憤怒早已被巨大的誘惑所取代。是啊,風險固然有,但收益太大了!一旦辦成,他在宗室中的地位將無人能及!
他剛想再詳細詢問如何操作,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卻不容忽視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尖細陰柔的聲音:
“八貝勒爺,奴才奉旨,請您即刻回京。”
載洐臉色猛地一變,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是宮里老佛爺身邊最得用的心腹太監之一,李蓮英李公公的大徒弟,小德張!
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袍,狠狠瞪了黑衣人一眼,示意他藏好,然后快步走過去打開房門。
門外,果然站著一位面白無須、眼神精明、身著深紫色太監袍服的中年公公,正是小德張。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平日里的諂媚,也無特別的嚴厲,只是微微躬身:
“貝勒爺,老佛爺懿旨,召您即刻養心殿見駕。車馬已經備好了,這就請吧。”
載洐心里咯噔一下,老佛爺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還如此急切地召見?是福是禍?他強作鎮定,賠笑道:
“有勞德公公親自跑一趟,不知老佛爺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啊?”
小德張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奴才只是個傳話的,老佛爺的心思,豈是奴才能揣測的?貝勒爺,請吧,莫讓老佛爺等急了。”
這話語里的疏離和公事公辦,讓載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不敢再多問,只得點點頭:
“好,好,我這就隨公公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間,黑衣人早已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載洐定了定神,跟著小德張快步離開客棧,上了一輛早已等候的、毫不起眼的馬車,在一隊便裝護衛的簇擁下,朝著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客棧房間內,陰影再次蠕動,黑衣人現出身形,走到窗邊,看著馬車遠去的煙塵,兜帽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充滿鄙夷的嗤笑:
“蠢貨。真以為天朝的皇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不過是一把比較好用的刀罷了…等你沒了利用價值…”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
幾乎在載洐被召回的同一時間,三一門內,左若童也通過江湖小棧的特殊渠道,得知了消息擴散以及載洐被緊急召回的情報。
靜室內,油燈如豆。
似沖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
“師兄,消息傳得如此之快,定然是那倭人在背后推波助瀾!如今天下皆知,朝廷為了顏面,恐怕絕不會善罷甘休了!載洐此番被急召入京,怕是…”
左若童放下手中的情報紙條,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甚至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
“師弟,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語氣淡然:
“天,塌不下來。”
“可是師兄!那可是朝廷!若是真調集大軍…”
“朝廷如今內憂外患,南方革命黨愈演愈烈,各省督撫心懷鬼胎,洋人虎視眈眈。它還有多少精力,能抽調多少可信的兵力,來對付我一個‘區區’江湖門派?”
左若童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
“更何況,師出何名?就因為我抓了幾個勾結倭人、欲行不軌的朝廷鷹犬?這理由,擺得上臺面嗎?它就不怕逼反了整個異人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語氣漸冷:
“至于顏面…一個靠割地賠款來維持的朝廷,還有什么顏面可言?它若真要撕破臉皮,不顧一切…”
左若童緩緩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那我左若童,也不介意熱熱身子,好好和這些躲在幕后、煽風點火的倭寇,以及他們在這中原找的代理人,過過招。”
“看看是他們的陰謀詭計厲害,還是我三一門的逆生三重厲害。”
他的話語平靜,仿佛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
似沖看著師兄的背影,心中的焦慮不知不覺平復了許多。是啊,有師兄在,天,確實塌不下來。
……
北京城,紫禁城。
夜色中的宮闕重重,巍峨肅穆,卻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悶和暮氣。
載洐跟在小德張身后,低著頭,屏息凝神,走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沿途遇到的太監宮女,無不恭敬避讓,但載洐卻能感覺到那些低垂的眼簾下,隱藏著各種復雜難明的目光。
小德張全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這種沉默比呵斥更讓載洐感到窒息般的壓力。他感覺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
終于,穿過一道道宮門,來到了養心殿東暖閣外。
小德張在門外停下,微微提高聲音:
“老佛爺,八貝勒載洐到了。”
里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小德張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
載洐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只見暖閣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里面才傳來一個極其緩慢、帶著一絲慵懶卻又無比威嚴的蒼老聲音:
“讓他進來吧。”
“嗻。”
小德張應了一聲,側身推開暖閣的門,對載洐使了個眼色。
載洐連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齊的衣冠,幾乎是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暖閣內溫暖如春,彌漫著一股名貴的檀香和藥香混合的味道。軟榻上,一位身穿明黃色常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保養得宜卻難掩老態的老婦人,正半倚著引枕,手里慢慢捻動著一串碧玉佛珠。她微微闔著眼,似乎并未注意到有人進來。
正是當今大清帝國的實際統治者,慈禧太后。
載洐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暖閣中央,一甩馬蹄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奴才載洐,叩見老佛爺!老佛爺萬福金安!”
暖閣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慈禧太后手中佛珠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載洐自己那粗重得有些失控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
載洐跪在冰冷的地上,額頭緊緊貼著金磚,一動不敢動,無形的壓力如同巨石般壓在他的背上,幾乎要將他壓垮。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那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語調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穿了載洐所有的心理防線:
“載洐啊…”
“聽說…”
“你長本事了…”
“都學會…上趕著去給東洋倭子…”
“當狗了?”
“……”
載洐猛地一哆嗦,瞬間面無血色,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