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往天師府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037字
- 2025-08-14 20:00:00
錦官城的喧囂漸漸沉淀,百匠會的驚濤駭浪歸于平息,余波卻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漣漪在異人界悄然擴散。
三日之間,“三一仙童”左若童之名,以一種令人瞠目的速度,響徹了大江南北的酒肆茶樓、宗門世家的密室。
傳聞中,他銀發如雪,風姿絕世,逆生二重修為深不可測。
更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竟能于天工堂驚天殺局之中,智破九菊倭寇連環毒計,識破松本太郎聲東擊西之謀,更與龍虎山高徒張靜清、神秘莫測的白云觀主若明真人并肩,力挽狂瀾,保全了天工堂鎮派重器“天工造化爐”及其核心圖譜!
其洞察之敏銳,手段之果決,修為之精深,已非尋常年輕一輩所能企及。甚至有人私下議論,此子所修逆生三重,似已不拘泥于古法,隱隱有開宗立派、自成一脈的革新氣象!
臨江一座古樸雅致的酒樓二層,臨窗的雅座。窗外錦江如帶,畫舫悠悠。左若童一身素白常服,銀發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些許,其余披散肩頭,映著窗外天光,流淌著清冷光澤。
他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清茶,對樓下隱約傳來的關于自己的議論恍若未聞,神色沉靜如古井深潭。
對面坐著張靜清,換了一身干凈的靛藍道袍,臉上少了幾分初下山時的局促木訥,多了幾分沉穩。他放下茶杯,看著左若童,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左道友,此番錦官城事了,不知…作何打算?是即刻返回三一門,還是…”
左若童抬眸,目光澄澈:
“既已下山,倒也不急一時。聽聞龍虎山乃道門祖庭,鐘靈毓秀,心向往之。靜清道兄若不嫌叨擾,左某倒是想順路前往貴寶地,一睹天師府風采。”
他語氣自然,仿佛只是興起。
張靜清聞言,清俊的臉上卻瞬間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僵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低下頭,避開了左若童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艱澀:
“這個…左道友好意,貧道心領。只是…只是眼下山門…怕是不太方便待客…”
“不方便?”
一旁的似沖正夾起一塊油亮的紅燒肉往嘴里送,聞言動作一頓,鼓著腮幫子含糊道:
“張道長,你們龍虎山還能有啥不方便的?總不會比咱三一還清苦吧?難道是…天師他老人家閉關了?”
張靜清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根甚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更低,幾乎帶著點蚊蚋之聲:
“非…非是閉關…是…是山下…被一群紅毛藍眼的洋鬼子…給圍了…”
最后幾個字,細若游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羞慚與屈辱。
“噗!”
似沖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瞪大了眼睛:
“啥?洋鬼子?圍了龍虎山天師府?!我的天爺!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似沖早知道這回事,不過沒想到洋鬼子還圍著呢。
左若童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地看著張靜清。以他的心智,瞬間便洞悉了其中關竅。他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平和:
“靜清道兄不必如此。”
他目光投向窗外浩蕩的錦江,仿佛看到了遠方被圍困的龍虎山:
“天師府千年傳承,底蘊深厚,豈是區區洋槍洋炮所能撼動?天師有所顧慮,無非是山下那無數依附天師府、世代居住的淳樸百姓。”
“洋人蠻橫,挾持無辜以迫正主,此乃下作伎倆。天師慈悲,不忍百姓受難,故而隱忍周旋,此乃大智慧,非是怯懦。”
張靜清猛地抬起頭,看向左若童,眼中充滿了驚訝與一絲被理解的暖意。他沒想到左若童竟能如此精準地道破其中關節,更未有一絲輕視之意。
左若童收回目光,直視張靜清,語氣變得凝重:
“然,樹欲靜而風不止。倭寇此番在天工堂鎩羽,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神州大地,暗流涌動,沉浮之局已顯端倪。值此風雨欲來之際,正需我同道同氣連枝,互通有無,共御外侮!”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龍虎山乃道門擎天玉柱,傳承不可斷絕!天師府的力量,亦是我神州不可或缺的基石!若因一時隱忍,而致根基受損,他日風暴真正降臨,難道僅靠靜清道兄一人,獨撐龍虎門戶嗎?此非智者所為!”
“左道友…”
張靜清心神劇震!左若童的話如同晨鐘暮鼓,狠狠敲在他心頭!是啊!師父與幾位師叔的隱忍,是為了保全山下百姓,是為了不授人以柄,引發更大的沖突。
可若因此導致門中力量被長久牽制、消耗,甚至…在未來的大變局中后繼乏力,那才是真正的罪過!
他眼中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明悟:
“道友金玉良言,振聾發聵!是貧道…不,是我龍虎山當局者迷了!貧道這就傳訊回山,稟明師父!”
“這就對了嘛!”
似沖一拍桌子,眉飛色舞:
“張道長,別愁眉苦臉了!有我和師兄在,正好去幫你瞧瞧那些洋鬼子都是什么路數!再說了,”
他嘿嘿一笑,搓著手:
“龍虎山誒!天下道門祖庭!我還沒去過呢!正好開開眼!師兄,你說是吧?”
左若童微微頷首:
“正有此意。”
三人計議已定,用過午膳,便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前往龍虎山。
天工坊前,司徒琳瑯親自相送。她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裙,只是今日裙擺上的齒輪云紋似乎更加精致,襯得她膚光勝雪,明艷照人。陽光灑在她身上,如同鍍上了一層柔光。
“左道友,張道長,似沖道兄,”
司徒琳瑯目光盈盈,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
“此番錦官城之劫,若非三位仗義出手,后果不堪設想。天工堂上下,銘記大恩。他日若有差遣,琳瑯與天工堂,必定義不容辭。”
她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長久地停留在左若童身上,那雙明亮的眼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流轉。
“司徒小姐言重了,分內之事。”
左若童拱手還禮,語氣平和。
張靜清和似沖也連忙回禮。
短暫的沉默后,司徒琳瑯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深吸一口氣,俏臉上飛起兩朵淡淡的紅霞,在陽光映照下更顯嬌艷。她猛地向前一步!
在張靜清和似沖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在左若童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
一道帶著淡淡馨香的月白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輕輕撞入了左若童的懷中!
雙臂環繞,帶著少女獨有的柔軟與溫熱,緊緊抱住了左若童挺拔的腰身!雖然只是一觸即分,如同蜻蜓點水!
左若童只覺得一股溫軟幽香瞬間將自己包裹,饒是他心思沉靜如淵,道心堅若磐石,在這突如其來的、大膽至極的擁抱下,身體也瞬間僵硬了一瞬!
那溫潤如玉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錯愕!耳根處,一抹極淡的紅暈悄然升起,又迅速被他強大的意志力壓下。
司徒琳瑯抱完,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彈開,俏臉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頸。
她甚至不敢再看左若童的眼睛,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飛快地說:
“山…山高水長!左道友…保重!”
說罷,她猛地轉身,月白的身影如同驚鴻,逃也似地沖回了天工坊那厚重的大門內,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馨香和兩個目瞪口呆的旁觀者。
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靜清死死抿著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一張清俊的臉憋得通紅,顯然是忍笑忍得極其辛苦。
似沖則是直接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看天工坊緊閉的大門,又看看自家師兄那依舊保持著拱手姿勢、看似平靜無波卻隱隱透著那么一絲僵硬的背影,終于忍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聲如同決堤洪水,再也憋不住,在空曠的坊前廣場上肆無忌憚地響起,驚飛了檐角幾只歇息的麻雀。
左若童緩緩放下手,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似沖,又掃了一眼憋笑憋得快要內傷的張靜清。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似沖的笑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抽氣聲。
左若童撣了撣素白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抱從未發生。他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是龍虎山所在。
聲音清越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打破了這短暫的、充滿微妙氣息的寂靜:
“我們,出發吧。”
陽光正好,將三人的身影拉長。左若童銀發如雪,步履從容地走在最前,只是那背影,在似沖和張靜清眼中,似乎比往日多了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挺拔?又或是…僵硬?
張靜清強忍著笑意,快步跟上。似沖則揉著笑疼的肚子,一邊小聲嘀咕著“師兄真能裝”,一邊也趕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