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利貸
書名: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作者名: 愛摻沙子本章字數: 3014字更新時間: 2025-08-22 20:00:00
傳位大典最終在一種略帶壓抑的氣氛中結束。賓客們懷揣著各種復雜的心思陸續告辭,今日所見所聞,足以讓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難以平靜。
三一門新任門長左若童那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門下弟子竟出現如此邪異功法的變故,都將成為江湖上熱議的話題。
左若童送走最后幾位重要的客人,臉上那儀式性的平和緩緩褪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并非身體之累,而是心緒之重。黃玄的變故,如同一條毒蛇,盤踞在三一門光鮮的表象之下。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內務的心腹弟子快步上前,神色緊張,低聲在他耳邊急語了幾句。
左若童原本微蹙的眉頭驟然鎖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瞬間泄露出的氣息讓身旁的弟子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何時發現?”左若童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寒意。
“就在…就在一炷香前,換崗的師弟發現的…”弟子聲音有些發顫。
左若童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輕煙般掠出大殿,直撲后山那處偏僻的亂石坳——囚禁黃玄的臨時場所。
還未靠近,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一種極其陰冷、仿佛能吸走魂魄的殘余炁息便撲面而來。
現場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兩名負責看守的黃姓弟子歪倒在亂石之間,形容枯槁,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干癟狀態,雙眼圓睜,瞳孔中凝固恐懼與痛苦。
他們渾身的血液與精氣仿佛被某種力量徹底抽干,只留下兩具包裹在破爛弟子服中的干尸。周圍的地面和石壁上,卻沒有留下任何搏斗的痕跡,仿佛他們是在一瞬間被制服并被吞噬。
這手段狠毒、詭異,絕非尋常正道所為,甚至比大多數邪魔外道的手法更加令人心悸。
左若童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絲極為精純的先天一炁,輕輕拂過一具干尸的額頭。他閉目感應,眉頭越鎖越緊。
“果然…”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寒星點點?
“渾身的炁被掠奪得一絲不剩,連本源生命力都徹底枯竭。這種抽取方式…霸道酷烈,不留余地,就像是…”
他站起身,看著空蕩蕩的、原本禁錮著黃玄的位置,那里只留下幾段被某種巨力崩斷的特制鐐銬。
“就像是一筆必須連本帶利、榨干骨髓來償還的高利貸?!?
左若童的聲音冰冷?
“看來,那個隱藏在幕后的‘家伙’,是徹底相中了黃玄這個‘優質’的打手,不惜親自出手,‘投資’回收了?!?
他站在原地,山風吹動他銀白的發絲和衣袍,卻吹不散凝重。黃玄被救走,意味著麻煩并未結束,而是剛剛開始。一個擁有扭曲逆生之力、心志徹底被污染、并且需要不斷“償還”力量“貸款”的瘋子,流竄在外,后果不堪設想。
……
是夜,三一門掌門靜室。
燭火搖曳,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左若童坐在主位,面色沉靜。下首坐著兩位門中最為核心的人物——須發皆白、面容枯槁卻眼神清亮的守拙長老,以及似沖。
似沖也要升長老了,性格剛直,亦是左若童的堅定支持者。
室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那無形的沉重。
守拙長老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今日之事,終究是發生了。黃玄那孩子…可惜了?!?
似沖冷哼一聲,語氣不滿:
“自作孽,不可活!修煉邪功,戕害同門,已是死罪!如今更與外界邪魔勾結,劫獄殺人,其罪當誅九族!師兄,應立即下發追殺令,聯合正一道等友派,全力圍剿此獠,以正視聽!”
左若童輕輕抬起茶盞,抿了一口,并未立刻回應似沖的話,而是看向守拙長老:
“師叔,您今日似乎有心事。”
守拙長老沉默了片刻,昏黃的燭光在他深深的皺紋里跳躍。他緩緩嘆了口氣,道:
“若童,似沖,我年紀大了。”
他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但左若童和似沖卻都神色一凜,坐直了身體。他們知道,這位看著左若童長大、為三一門操勞了一生的老人,絕不會無故感慨年華老去。
“我這把老骨頭,卡在逆生二重這道坎上,已經太久了?!?
守拙長老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暮年的悲涼與不甘:
“眼看著氣血一日日衰敗,丹田炁海也不再如年輕時那般洶涌澎湃。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左若童輕聲道:
“師叔根基深厚,不必過于…”
守拙長老擺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安慰我,若童。我自己身體什么狀況,我自己清楚。逆生三重,羽化登仙之境,縹緲難尋。門中歷代先輩,多少驚才絕艷之人,最終都倒在了這最后一步,或化為枯骨,或不知所蹤。”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左若童和似沖:
“其他幾位長老,在二重不得存進之后,大多也都選擇了出門游歷,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契機,最終…唉。我能茍延殘喘至今,不過是放心不下宗門,想看著你順利接位,看著三一門能平穩過渡?!?
左若童和似沖都沉默著,臉上露出敬重與傷感之色。他們知道,守拙長老為了宗門,確實犧牲了太多,強行滯留宗門,延緩了自身追尋大道的腳步。
“如今,你已接任掌門,手段心性,皆遠超我之預期。三一門交到你手上,我放心了?!?
守拙長老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那笑容中卻帶著決絕:
“所以,我這把老骨頭,也是時候,最后出門一趟,去搏一搏那逆生第三重了!”
他語氣平淡,卻如同驚雷炸響在靜室之中!
“師叔!”
似沖猛地站起,臉上滿是驚急:
“不可!逆生三重兇險異常,您年事已高,豈可輕易犯險?!宗門還需要您坐鎮啊!”
左若童雖然沒有起身,但握著茶盞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些。他深知守拙長老此舉,無異于九死一生。那些外出尋找契機的前輩,能回來的,十不存一。
守拙長老看著似沖,又看看左若童,緩緩道:
“坐鎮?有若童在,足夠了。我留在門中,氣血日漸枯竭,不過是茍延殘喘,徒耗資源。不如趁現在還有幾分力氣,出去拼一把。成了,是我三一門之幸,也能為若童,為你們后來者,蹚一蹚路。敗了…”
他頓了頓,灑脫一笑:
“也不過是早歸天地幾日罷了。這把老骨頭,能最后為宗門盡一份力,死得其所?!?
左若童凝視著守拙長老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意,沉默了片刻,終于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
“師叔…珍重。您的苦心,若童明白。宗門,有我?!?
沒有過多的勸阻,因為他理解,這對于一位畢生追求逆生之境的老者而言,是最后的尊嚴與執念。強行留下他,反而是另一種殘忍。
守拙長老欣慰地笑了:
“好,好孩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氣氛再次沉默下來,帶著一種悲壯的基調。
過了好一會兒,似沖長老才重重坐回椅子上,顯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也知道無法改變守拙的決定。他悶聲道:
“那…黃玄那叛徒的事…”
提到黃玄,守拙長老的面色也微微陰沉下來,今日那邪異黑炁和兩名弟子慘死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
左若童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越與冷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強大自信:
“黃玄的事,師叔不必掛心。您只管去追尋您的道。此事,我能搞定?!?
他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個正在逃亡的扭曲靈魂。
“那種力量,我今日仔細感應過了。如同跗骨之蛆,又似高利貸盤剝?!弊笕敉穆曇魯蒯斀罔F,“它給予的越多,索取的回報就越大,也越急切。黃玄此刻,看似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實則已淪為那力量的奴隸,一個必須不斷‘進食’的餓鬼?!?
“他體內的‘虧空’極大,那幕后黑手‘貸’給他的力量,絕非無償。他需要更多的‘養分’來填補,來支付‘利息’。”
左若童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如同命運的倒計時。
“所以,他絕不會沉寂。他需要殺人,不斷地殺人,掠奪他人的炁,甚至生命本源,來維持他那身可悲的力量,來延緩被徹底反噬吞噬的命運。”
“只要他動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弊笕敉哪抗怃J利如劍,“而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靜室內,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守拙長老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卻已然深不可測的掌門師侄,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信任。
“如此…便交給你了。”
夜更深了,山風呼嘯。而三一門的新一代掌舵人,已然布下了他的棋局,靜待那墮落的棋子,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