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噩夢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4150字
- 2025-08-23 22:08:58
左若童終究是晚了一步。當他根據消息趕到山麓那個小家族時,現場只剩下滿目瘡痍和幾具如同被風干了的枯槁尸首。
空氣中殘留著那令人作嘔的炁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仿佛毒蛇遠去后留下的腥甜尾調——那是源一正的力量痕跡。
左若童站在廢墟之中,銀白的發絲在微風中拂動,面色平靜,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涌著怒意。
他下令收斂遇害者遺骸,妥善安撫其家族,隨后立刻返回三一門。
大殿內,氣氛空前壓抑。所有留守的門人弟子皆被召集于此。
左若童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或迷茫的年輕面孔,聲音清冷而堅定,傳遍大殿:
“諸位同門,孽徒黃玄之事,想必諸位已有耳聞。其已徹底墮入魔道,修煉邪功,戕害同道,手段殘忍,天理難容!”
“然,此獠如今力量詭異,更疑似有幕后黑手操縱,其邪功特性如同高利貸,需不斷掠奪他人修為性命以維持自身,故而其必定會持續作案,兇殘程度只會變本加厲!”
左若童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因此,即日起,未有我之親令,所有弟子,不得擅自下山!各峰加強戒備,巡邏崗哨加倍!違令者,以叛門論處!”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有年輕氣盛的弟子面露不忿,似乎覺得如此龜縮不出,有損三一門威名。
一位輩分較高的弟子忍不住出列拱手道:
“掌門!那黃玄不過一叛徒,我等豈能因他而閉門不出?應當主動出擊,聯合江湖同道,將其圍剿誅滅才是!”
左若童看向他,目光如電:
“主動出擊?你去哪里尋他?他如今形如鬼魅,行動毫無規律,更熟知我三一門地形與功法特點!你若下山,是你去獵殺他,還是成為他眼中補充力量的‘資糧’?”
那弟子被問得一窒,臉色漲紅。
左若童語氣稍緩,但依舊不容置疑:
“我豈不知閉門不出非長久之計?但眼下敵暗我明,黃玄力量增長詭異,其背后之人更是深不可測。貿然出擊,只會徒增傷亡,甚至可能被其調虎離山,危及山門!”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重了幾分:
“諸位需明白,黃玄已非昔日同門。他是一條瘋狗,一條被餓瘋了的、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瘋狗!對付這樣的敵人,需要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耐心、謀略和絕對的力量!追殺他,需從長計議,謀定而后動!”
“更何況,”
左若童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若他哪一日被逼到絕境,或是受其幕后主使指使,掉頭殺回山門…以他如今對我等的熟悉,屆時會發生何等慘劇,爾等可曾想過?”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那些原本還有些熱血上頭的弟子瞬間清醒過來,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是啊,一個完全瘋魔、實力強大且對自家知根知底的敵人,若是突然殺回…那場面簡直不敢想象!
“謹遵掌門諭令!”
所有弟子齊聲應諾,再無異議。大殿內彌漫起一種同仇敵愾又謹慎戒備的氛圍。
左若童點了點頭,安排好幾撥由長老帶領的精干小隊,負責與外界聯絡、打探消息和有限度的巡山后,便讓眾人散去。
他獨自站在大殿門口,望著遠山疊嶂,眉頭深鎖。他知道,源一正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制造一個瘋狂的黃玄那么簡單。那個倭人心思深沉歹毒,其統一全性的計劃背后,必然藏著更深的陰謀。
“源一正…你到底想做什么?”左若童喃喃自語。
換而言之,如果他是源一正,左若童接下來會控制全性的人,去攻擊名門正派,然后挑起雙方大戰。
然而,左若童還是低估了源一正的狡詐與黃玄瘋狂后的不可預測性。
源一正的目標,從來就不局限于三一門周邊,他就是要讓黃玄這把淬毒的刀,肆意揮砍,將恐慌和混亂盡可能地播撒出去,試探正道的反應,也滿足他那扭曲的“興趣”。
而黃玄,在又一次“償還”了部分“利息”、暫時壓制住體內的“饑餓”與腐爛后,如同一條被驅逐出巢穴的餓狼,憑借著那邪功帶來的詭異感知,本能地向著那些“炁息”旺盛的地方流竄而去。
……
數日后,一條偏僻的山道上。
夕陽將山林染上一層暖金色,卻也拉長了陰影,顯得有些幽深。
兩個穿著火紅色衣服的男子,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年長的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火德宗弟子特有的燥烈之氣,步伐沉穩,周身炁息灼熱,顯然修為不弱。
年幼的不過十二三歲,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看著前方師兄的背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師兄,你太厲害了!這次下山,那么難纏的山魈精怪,你一把火就給燒成灰了!”
小孩蹦蹦跳跳地說著,聲音里滿是興奮:
“師父都說,你再穩固穩固根基,就可以開始嘗試凝練‘金火’了!那可是咱們火德宗真傳弟子才能接觸的厲害手段啊!”
被稱為師兄的年輕人聞言,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自豪的笑意,他拍了拍小師弟光溜溜的腦袋:
“小褚,修行之路漫漫,不可急躁。金火雖強,卻也兇險,需心境與修為并重,方可駕馭。你也要好好打基礎,將來未必不能超越師兄。”
小和尚,名叫褚燃,用力地點著頭:
“嗯!我一定努力!將來也要像師兄一樣厲害!”
師兄弟二人正說笑著,天明師兄臉上的笑容卻突然一僵,腳步猛地頓住。他眉頭瞬間鎖緊,敏銳的感知讓他捕捉到側前方不遠處的一片茂密灌木叢中,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與周圍自然環境格格不入的波動!
那波動極其隱蔽,若非他火德宗功法對負面陰邪氣息有著天生的克制與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有埋伏!而且來者絕非善類!那股氣息…冰冷、邪惡、充滿了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渴望!
天明師兄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想起了不久前宗門收到的、來自三一門的緊急傳訊——小心一個形如干尸、能吸人修為的魔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臉上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放緩了語氣,帶著輕松的笑意對褚燃說道:
“小褚,師兄剛才好像把師父交代要帶給山下李老爹的符箓落在剛才歇腳的地方了。你腳程快,幫師兄跑回去拿一下好不好?就在那塊大青石旁邊。”
小褚燃絲毫沒有懷疑,立刻點頭:
“好!師兄你等著,我馬上回來!”說完,轉身就向來路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
直到確認小師弟已經跑遠,天明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決絕!他猛地轉身,面對那片可疑的灌木叢,雙手瞬間結印!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爺滾出來!”
怒吼聲中,天明周身轟然爆發出灼熱的赤紅色火焰!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以精純炁息催動的火德宗真炎,熾熱剛猛,專克陰邪!
“火浣紗!燃!”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一片如同流動紅綢般的火焰匹練,帶著焚燒一切污穢的氣勢,呼嘯著卷向那片灌木叢!
轟!
灌木叢瞬間被點燃,化為一片火海!
然而,就在火焰騰起的剎那,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火海中激射而出,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身上縈繞的粘稠黑炁將沾染的幾點火星輕易撲滅。
正是黃玄!
他此刻的模樣比之前更加駭人,干瘦得幾乎脫相,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灰色,眼眶深陷,唯有那雙眼睛,漆黑如墨,里面翻滾著饑餓、痛苦和惡意!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混合著腐朽與邪惡的臭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讓天明師兄胃里一陣翻騰。
“嗬…嗬…”
黃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天明,如同盯著最美味的獵物:
“好…好香的炁…火焰的味道…大補…”
天明看到他的模樣,再感受到那熟悉又邪惡的炁息,瞬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正是三一門傳訊中提到的那個家伙——黃玄!
沒有猶豫!沒有絲毫僥幸!
天明師兄深知對方邪功的可怕,一旦被近身,后果不堪設想!他更知道,自己絕非其對手,逃跑更是奢望!
唯一的生機,或者說,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拖延時間,讓小師弟能跑得更遠,并將消息傳回宗門!
同時,也要讓這魔頭,付出代價!
“邪魔!殘害同道,天理不容!今日我就超度了你!”
天明師兄怒吼一聲,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他瘋狂催動體內所有的炁息,周身的赤紅火焰驟然變得無比耀眼,甚至火焰的中心,開始隱隱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熔融黃金般的色澤!
那是他尚未完全掌握,卻在此刻生死關頭強行催發的——金火雛形!
雖然極不穩定,甚至可能反噬自身,但威力絕非普通真炎可比!
“金曦燎原!焚!”
天明雙手合十,隨即猛地向前推出!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內部閃爍著刺目金光的赤紅火線,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焚滅萬物、凈化邪祟的決絕意志,射向黃玄!
這一擊,幾乎抽干了他大半的炁息和生命力!是他以命搏命的最終絕唱!
黃玄那漆黑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他似乎從那道細小的火線中感受到了威脅。他尖叫一聲,周身黑炁瘋狂涌動,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不斷旋轉、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盾牌!
嗤——!!!
凝練的金紅火線狠狠地撞在漆黑盾牌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極致的湮滅與對抗!金色的火焰與粘稠的黑炁瘋狂互相侵蝕、消磨!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僵持了大約一息時間!
噗!
終究是天明師兄強行催發的金火雛形后力不濟,火線率先潰散!而那面漆黑盾牌也變得稀薄了許多,上面布滿了裂紋。
“噗!”
天明受到氣機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周身火焰迅速黯淡下去,身體搖搖欲墜。
“桀桀桀…”
黃玄發出得意的怪笑,散開破損的盾牌,漆黑的眼睛中貪婪更盛:
“強弩之末…乖乖成為我的養分吧!”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煙,直撲力竭的天明!枯瘦的鬼爪直取其丹田炁海!
天明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鬼爪,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與決然。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扯下腰間一枚刻有火焰紋路的玉佩,狠狠捏碎!
一道微弱的火光沖天而起,在高空中炸開成一朵小小的火焰蓮花印記,持續了數秒才消散——這是火德宗最高級別的求援信號!
與此同時,他對著黃玄,露出了一個充滿嘲諷的笑容:
“邪魔…我在地下…等你…”
下一刻,漆黑的利爪,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恐怖的吸力瞬間傳來。
天明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終化為一片死灰。
黃玄滿足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涌入的、帶著灼熱氣息的磅礴炁息,暫時壓下了那蝕骨的“饑餓”。他隨手將變成干尸的天明師兄扔開,舔了舔嘴唇,漆黑的目光投向了小師弟褚燃逃跑的方向,那里,還有一個“小點心”。
他身形一動,剛要去追。
突然,他猛地轉頭,看向左側的山林深處,那雙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被操縱般的茫然,隨即變成了不甘和暴躁。
仿佛有一個無聲的命令在催促他離開。
黃玄低吼一聲,最終還是放棄了追擊那個家伙,身形化作一道黑煙,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朝著另一個方向遁去。
過了許久,小道士褚燃才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里拿著一疊根本沒丟的符箓。
“師兄!符我找到啦!”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路邊一具蜷縮的、焦黑的、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又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干尸,以及那身熟悉的、破碎的火德宗紅衣。
小褚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手中的符箓,散落一地。
一聲撕心裂肺的、稚嫩的悲鳴,劃破了山林黃昏的寂靜。
“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