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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的斐波那契螺旋
林遠最后一次查看示波器時,幽藍色的電弧正在環形加速器里無聲游走。2025年深秋的上海,同步輻射光源實驗室的恒溫系統發出輕微嗡鳴,他的白大褂下擺掃過防靜電地板,在粒子束流管道的冷光里投下細長的影子。
“林博士,第七次電磁脈沖測試準備就緒。“助理工程師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林遠扶了扶護目鏡,目光掃過實驗日志上的參數:頻率3.5GHz,脈寬200ns,場強40kV/m。這是他們團隊研發的新型電磁防護材料最后一次抗沖擊實驗。
警報燈突然轉為刺目的紅色。
環形艙內的粒子流出現異常波動,監控屏幕上的正弦曲線詭異地扭曲成斐波那契螺旋。林遠沖向緊急制動閥的手突然僵在半空——某種超越物理定律的共振正在發生,他的視網膜殘留著粒子碰撞產生的克萊因藍輝光,耳邊卻傳來遙遠的牛哞聲。
當他恢復意識時,凜冽的北風正卷著冰碴灌進脖頸。鼻腔里充斥著牲畜糞便的腐臭,右手掌心傳來鉆心刺痛——那是具布滿凍瘡的手,指甲縫嵌著黑泥,此刻正死死攥著半塊發霉的豆餅。
“姓林的!趙老爺的牛要飲了!“破鑼般的吼聲震得耳膜生疼。林遠艱難支起身子,發現粗麻衣的補丁里爬著虱子,草鞋露出的腳趾凍得發紫。遠處土墻下斜倚著半截木犁,鐵制犁鏵布滿蜂窩狀銹孔,這絕不是二十一世紀該有的景象。
記憶如潮水般涌入。這具身體也叫林遠,少時餓暈在路邊醒來便不見了父母,獨自討生活到成年后成為了灤州趙地主家的一個佃農,因多日沒吃食幾鞭子便倒在地上起不來了。此刻他手心的豆餅,是前身咽氣前藏在糞筐底的“珍寶“,霉斑在冬日下泛著青綠。
監工的皮鞭抽在糞叉上,木柄應聲裂開白痕。林遠條件反射地抓起糞筐,指腹觸到筐底黏膩的溫熱——那是豆餅滲出的霉漿。他強迫自己融入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佝僂著背往牛棚挪動,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肋骨在嶙峋的皮下摩擦。
趁著監工不注意的功夫,他摸到牛棚水井邊的破陶碗。水面倒影讓他渾身發冷:這張瘦得脫相的臉,與實驗室里那個調試電磁裝置的工科博士判若兩人。但當他瞥見井臺旁的曲轅犁,犁轅與犁梢的夾角足足有30度,比《農書》記載的明代標準偏差8度。
指尖撫過開裂的犁床,前世的知識逐漸蘇醒:生鐵含碳量過高,鑄件存在大量縮孔,難怪會崩裂。
西北風卷來老黃牛的長哞,他轉頭看見牛車上捆著的門軸鐵片在太陽下泛著冷光。
耳邊又傳來監工的罵聲:“一個個還能不能干了,不能干了的明天村口土里埋著的可就不是大糞了。”說罷監工皮鞭又順手抽到了旁邊一個正在搬運干草的佃農,這具身體稱這個佃農叫作“田大爺”,這個田大爺一輩子無兒無女,總是在林遠挨打的時候,或是好話或是拿點吃食給監工,讓他放過林遠一次,所以林遠也樂意和田大爺開開玩笑。
但是這次田大爺本就肚里沒食,再加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監工的這一鞭子抽到身上,瞬間就趴在了地上,沒了氣息。
那個監工慌忙的彎下腰摸了摸鼻息,發現這個老佃農已經沒了氣息,招呼過旁邊的一個身高七尺,身穿粗布短打的壯漢:“二狗,把這老東西拖到亂葬崗去,別臟了趙老爺的地。”
林遠的心猛地揪緊了。他認得這個二狗,是趙地主家的打手,平日里沒少欺壓佃農。看著田大爺瘦骨嶙峋的尸體被拖走,林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夜幕降臨,林遠蜷縮在牲口棚的草料堆里。他用碎陶片在夯土墻上畫著應力分布圖,突然渾身一震——墻上某種纖維狀物質引起他的注意。那是混合在夯土里的蓑草,經過三年風化形成了天然復合材料。
“抗拉強度至少提升30%...“他喃喃自語,稻草在指間編成三維網狀結構。棚外傳來守夜人的咳嗽聲,他迅速抹平墻上的算式。
三更梆子剛敲過兩輪,林遠貓腰貼在影壁后頭。四個守夜人提著燈籠往西跨院去,青磚地上拖出歪歪斜斜的影子。他咬著半塊麩餅等香頭燃盡,袖管里滑出塊帶棱的雞血石。
月牙兒叫云絮啃得只剩彎鉤,青石階縫里蟋蟀叫得瘆人。林遠拿鞋底蹭著門軸轉了幾轉,鐵皮包邊的門樞咯吱響。他忽地蹲身捏住塊凸起的鐵皮,雞血石尖角抵著銹縫一別。
他指尖捻著剝落的銅鐵片,暗紅銹斑里泛著新鐵的銀光。這鐵皮薄得能透月影,邊角卻比刀刃還利索。蟬蛻似的鐵殼子攥在掌心,底下露出油浸浸的烏木門軸。
但只聽得村口有幾個鐵鏟稀疏的聲音。
.......
第一縷晨光照亮打谷場時,趙老爺家的長工們發現那具報廢的曲轅犁煥然一新。銹蝕的犁鏵被蓑草纖維加固,門軸鐵皮裹住犁頭鋒刃,最奇的是犁底多了個楔形木墊,恰好修正了要命的夾角。
“這犁……“老把式王瘸子剛扶上犁把,老黃牛突然撒開蹄子狂奔。翻起的土浪里,深褐色墑土如潮水般向兩側翻卷,深耕深度竟比往日多出半尺。圍觀佃農們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異樣的火光。
晌午時分,趙府管家踩著滿地碎土灰暴跳如雷:“哪個殺才偷了大門的門軸鐵皮?“林遠低頭盯著自己草鞋上的新鮮鐵銹,嘴角浮起穿越以來第一絲笑意——那扇描金繪彩的楠木門,此刻正歪斜地掛在趙老爺臥房門口。
林遠蹲在牛棚邊,手里捏著一把干草,假裝在喂牛。他的草鞋上還沾著新鮮的紅銹,那是昨夜在西廂房蹭上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布滿了細小的傷口——那是用碎陶片切割鐵皮時留下的。
“這犁...這犁...“王瘸子扶著犁把,渾濁的老眼里泛起淚光,“老漢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么利索的犁!“
林遠低下頭,假裝整理草鞋上的綁帶。他能感受到周圍佃農們灼熱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既有驚訝,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張揚的時候。
“都愣著干什么?“監工李二的破鑼嗓子打破了短暫的寧靜,“趕緊干活去!耽誤了趙老爺的春耕,有你們好果子吃!“
人群一哄而散,但林遠注意到,有幾個年輕力壯的佃農在離開前,特意多看了那具犁幾眼。
“你!“管家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站起來!“
林遠緩緩起身,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管家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最后停在了他的草鞋上。
“你的鞋...“管家瞇起眼睛,“怎么有鐵銹?“
林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正想著如何解釋,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不好了!田大爺的墳被人刨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聲喊叫吸引了過去。管家顧不上盤問林遠,帶著家丁匆匆往村口跑去。
林遠長出一口氣,但隨即皺起眉頭。田大爺的墳?他記得昨天監工確實讓人把田大爺的尸體抬到了村口的亂葬崗,但誰會去刨一個窮佃農的墳?
趁著混亂,林遠悄悄溜出了打谷場。他沿著田埂往村口走去,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亂葬崗邊上。
林遠擠進人群,看見田大爺的墳被挖開了一個大洞。但奇怪的是,墳里空空如也,連裹尸的草席都不見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林遠忍不住問道。
“還能怎么回事?“旁邊一個中年佃農壓低聲音說,“肯定是趙老爺讓人干的。田大爺欠了那么多租子,死了也不放過,八成是把尸體拿去抵債了。“
林遠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想起昨天田大爺被監工抽死的場景,想起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最后的光。在這個時代,連死人都不得安寧。
日頭毒得能曬化門檻釘,田老頭還晾在亂葬崗。七八個鄉民縮脖立著,腳底板蹭著滿地碎瓷片——那是趙家昨兒新摔的祭碗。
監工把牛皮護腰勒得肚腩三層肉直顫:“嚎個卵!這墳窟窿又不是趙老爺捅的!“他踩著翻倒的墓碑吐唾沫,“你們這些偷雞摸狗的爛貨,肚里該有本賬!“
人群里王瘸子的婆娘剛抹眼淚,叫監工拿鞭梢指著鼻尖:“哭喪呢?田老漢的陰宅捐還沒繳!““按新規——死人占地八尺,月繳三錢銀!“
趙家一老賬房突然扯開算盤:“連本帶利該四兩七錢!“算珠打得噼啪響,“你們誰給墊了?“
劉鐵匠碩大的塊頭攥著打鐵錘的指節發白:“田叔活著時就繳過墳頭稅...“話沒說完叫監工踹翻在地。鐵錘滾到爛棺材板底下,驚起禿尾巴烏鴉。
“那叫活人稅!“監工踩著劉鐵匠后脖頸,“死人要繳陰曹稅!“他忽然扯開鄉親父老給田老頭湊的壽衣,“瞧瞧這針腳!定是偷了趙老爺家的棉線!“
二虎在人群前面嘀咕:“昨兒還見王管事挖后山的新墳...“牛皮鞭梢當即甩過來,在他臉上抽出血檁子。
“爛褲襠里爬出來的賤種!“監工揪著二虎的頭發往棺材上磕,“再嚼蛆就把你家祖墳遷到豬圈!“血點子飛濺在土堆上,看熱鬧的野狗嗚咽著逃開。
老賬房突然掏出個黑賬本:“按戶攤派!張三家出半斗粟,李四家繳兩只雞!“
北風卷著紙錢灰往人臉上撲,三十幾雙布鞋蹭著地皮往后挪,眾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人群漸漸散去,林遠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墳坑,突然注意到坑底有什么東西在陽光下閃著微光。他蹲下身,迅速把那東西撿了起來。
那是一枚銅錢,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但還能依稀看出“崇禎通寶“四個字。林遠把銅錢攥在手心,感覺它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喂!姓林的!“監工李二的聲音突然在棚外響起,“趙老爺叫你去一趟!“
林遠手一抖,銅錢掉在了地上。他連忙把它撿起來塞進懷里,深吸一口氣,走出了牲口棚。
夕陽西下,趙府的青磚灰瓦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沉。林遠跟著李二穿過重重院落,最后停在了西廂房門口。那扇沒了門軸的楠木門依然歪斜地掛著,在晚風中發出吱呀的響聲。
“進去吧。“李二推了他一把,“趙老爺等著呢。“
林遠邁過門檻,看見趙老爺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聽說,“趙老爺緩緩轉身,“你會修犁?“
趙老爺的手指摩挲著黃楊木算盤,算珠碰撞的脆響在幽暗的廳堂里格外清晰。林遠盯著地上龜裂的青磚縫,余光瞥見對方錦緞袍角下露出的千層底布鞋——鞋幫上沾著新翻的泥土,想來是剛從田壟巡視回來。
“城西張員外家的犁,一日能耕八畝。“算盤突然重重拍在案上,驚得梁間雛燕撲棱棱亂飛,“你若能造出更好的,每月多給你一斗粟。“
林遠垂首盯著自己露出腳趾的草鞋,牛棚的稻草碎屑還粘在褲腿上。他注意到趙老爺腰間掛著的鎏金鑰匙——鑰匙齒磨損嚴重,鎖芯結構應是最簡單的簧片式,這類鎖具用鐵絲便能撬開。
“小的只會些粗笨活計。“他故意讓聲音發顫,手指卻悄悄丈量著青磚的尺寸。磚縫里嵌著半截蓑草,正是昨夜加固犁鏵用的材料。
趙老爺忽然起身,沉重的身軀帶動酸枝木椅吱呀作響。他踱到廳堂西側的博古架前,取下個布滿灰塵的漆盒:“這是萬歷年間縣衙賞的《便民圖纂》,里頭的農器圖樣——“枯黃的書頁抖落細碎霉斑,“你可識得?“
林遠瞳孔微縮。書頁間繪著的代耕架圖形,竟與他前世研究的連桿機構原理暗合。但圖中繩索牽引的方式明顯費力,若換成齒輪傳動……他強行掐斷思緒,現在還不是時候。
“小的不識字。“他縮了縮脖子,目光掃過書頁夾著的桑皮紙——這種紙張的纖維長度正適合繪制草圖。
趙老爺冷哼一聲,漆盒重重合上:“管家!帶他去庫房。“
庫房的門軸發出垂死的呻吟,霉味混著鐵腥撲面而來。林遠瞇起眼睛適應昏暗的光線,墻角堆著成捆銹蝕的鋤頭,折斷的耬車轅木橫七豎八摞著,半截水車齒輪上還沾著干涸的河泥。
“這些都是歷年壞的農具。“管家踢了踢腳邊的破犁鏵,“五日之內,用這些造五具新犁。“
林遠蹲下身,指尖撫過犁鏵的斷口。含碳量過高的生鐵脆如薄餅,但若用交錯編織的蓑草纖維作夾層……昨日夯土墻的發現突然閃過腦海。他撿起半塊崩裂的犁鏡,邊緣不規則的裂痕恰似斐波那契螺旋。
當夜,林遠蜷在庫房的稻草堆里,月光透過氣窗在墻上投下農具的猙獰剪影。“小子倒勤快。“管家的油燈突然照亮角落,“趙老爺讓我捎句話——“枯槁的手指敲了敲水車齒輪,“秋收前要耕完河西三百畝崗地。“
林遠盯著齒輪缺齒處的磨損痕跡,明朝的鑄造工藝尚不能保證齒距均勻。但若是將錯就錯,利用不等距齒輪改變扭矩……他抓起半截耬車轅木,突然發現木紋走向與應力方向完全垂直——難怪會折斷。
五更梆子響時,庫房地面上已擺著五具改造的犁架。林遠將最后一把蓑草塞進夾層,突然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迅速將桑皮紙塞進耬斗,轉身正對上管家驚愕的臉。
“這……這些真是用廢料改的?“管家的油燈晃得厲害。新制的犁頭泛著詭異的青灰色,那是用草木灰淬火形成的滲碳層;犁轅用斷裂的耬腳榫接,楔形木墊竟是從祖宗牌坊上拆下的柏木。
晨光初現時,五具新犁已立在打谷場上。趙老爺用腳尖踢了踢犁鏵,冷硬的撞擊聲驚飛了覓食的麻雀。林遠垂手立在旁側,看著老把式王瘸子顫巍巍扶起犁把。
老黃牛撒開蹄子,犁鏵破土的嘶鳴驚得眾人后退半步。翻卷的土浪里,深褐色的墑土竟泛著油光——這是深耕翻出的肥土,往年要三犁三耙才能達到這般效果。
“賞!“趙老爺的胖臉漲得通紅,“去糧倉支兩升……不,三升黍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