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7:我在桃花村當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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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四歲的小祖宗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陳舊木頭、潮濕泥土和淡淡草藥味的氣息,粗暴地鉆入陳啟明的鼻腔。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他那個可以俯瞰半個城市夜景、鋪著意大利羊絨地毯的頂層辦公室。
頭頂是黑黢黢、布滿蛛網的木梁,幾縷昏黃的光線從糊著舊報紙的破窗欞縫隙里艱難地擠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褥子。
“嘶……”
他試圖坐起,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身體的極度虛弱感瞬間將他擊倒。
四肢軟綿綿的,仿佛不屬于自己。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一只肉乎乎、帶著嬰兒肥的小手,指甲縫里還沾著點泥垢。
不是夢。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入他的腦海,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正在談判桌上,忽然一陣劇烈心痛,眼前一黑.....再醒來,就成了這個四歲的孩子?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穿著深藍色粗布褂子、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如同旱地裂痕的老婦人,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挪進來。
當她渾濁的眼睛瞥見炕上睜著眼的小人兒,瞬間迸發出枯木逢春般的驚喜。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老天爺開眼,您可算醒了!”
陳阿婆幾步來到炕邊,聲音帶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鄉音,急切又透著骨子里的敬畏。
“您都燒了兩天兩夜了,灌啥藥都灌不進去!老婆子這顆心啊,都快熬干了!祖宗保佑,菩薩顯靈啊!”她把碗湊近,一股渾濁的、帶著濃重土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祖宗?”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陳啟明混亂的腦海。
他張了張嘴,想問問這鬼地方到底是哪里,喉嚨里卻只擠出幾聲嘶啞的、不成調的“啊…啊…”,如同破舊風箱最后的喘息。
“水…水…”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灼痛的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聲音奶聲奶氣,卻裹挾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沙啞、干澀和瀕死般的急迫。
“水!對對對!看我老糊涂的!”陳阿婆猛地一拍腦門,慌忙把碗沿湊到他干裂的唇邊。
陳啟明顧不得那水里漂浮的細微雜質和刺鼻的土腥味,如同沙漠里跋涉的旅人,貪婪地啜喝起來,冰涼渾濁的液體滑過火燒火燎的食道,帶來一絲短暫卻珍貴的清明。
終于將一碗渾濁的水喝完,陳啟明開始用成年人的思維和商人的敏銳飛速運轉。
眼角的余光掃過這低矮、破敗、家徒四壁的土坯房:墻角胡亂堆著幾把豁口的鋤頭和生銹的鐮刀,唯一的家具是炕邊一張三條腿、用石頭墊著的破舊小桌。
陳阿婆布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臉上交織著純粹的關切和一種近乎迷信的虔誠恭敬。
“陳…陳阿婆?”他試探著,根據身體里殘留的、極其模糊的碎片記憶,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聲音依舊虛弱,但已清晰不少。
“哎!是我是我!小祖宗您認得我了?您…您能說話了?”
陳阿婆激動得手一抖,渾濁的老淚瞬間涌出:“太好了!太好了!守根族長和幾位叔公都擔心壞了,昨兒還去后山土地廟磕頭了呢!”
陳阿婆絮絮叨叨地說著,渾濁的淚水在溝壑般的皺紋里蜿蜒。
陳啟明則努力從她零碎、跳躍、充滿地方土語的話語中,抽絲剝繭地拼湊著關乎他此刻命運的關鍵信息。
這里是陳家村,依著后山一片老桃林,也叫桃花村。
現在是1977年,農歷三月初,春寒料峭。
他是已故老族長最小弟弟的遺腹子。
老族長兄弟幾個都在戰亂和饑荒中早早離世,他這一輩的男丁,竟只剩下他這一個獨苗。
按輩分論,現任族長陳守根是他侄孫輩,村里絕大多數人,都得叫他叔公、太叔公甚至老祖宗……因此,無論男女老少,都統一敬畏地尊稱他一聲“小祖宗”。
他前天在村口那棵據說幾百歲的老槐樹下玩泥巴,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冷雨澆了個透心涼,回來就發起了高燒,昏迷不醒。
感受腦海里那些零散的記憶碎片更讓他震驚。
這居然是一個帶有重生記憶的四歲孩子。
雖然這些記憶很短暫,只感覺到一場洪水便消失了,但是那場洪水之前的事情他依稀記得,雖然有些模糊。
輩分奇高。
1977年。
一個白菜2分錢,豬肉八毛錢,大米一毛四,可是一輛鳳凰自行車卻高達168元,一只上海牌手表120元的時代。
而且米面糧油還得有票,買什么東西都得用票。
自己在的是一個極度貧困閉塞、幾乎與世隔絕的南方山村。
巨大的信息量和這荒謬絕倫的身份落差,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前世那個習慣了呼風喚雨、掌控千億資本的男人心頭。
他看著自己攤在眼前、小小的、骨節分明卻毫無力量的手掌,一股前所未有的、沉入深淵般的無力感和火山噴發般的焦躁在胸腔里瘋狂沖撞。
這開局,哪里是困難模式?分明是十八層地獄的終極挑戰!
就在這時,院墻外猛地傳來一陣尖銳刺耳、充滿戾氣的爭吵叫罵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小院的死寂,也粗暴地打斷了陳阿婆的絮叨和陳啟明混亂的思緒。
“陳老歪!你個殺千刀的懶骨頭!又偷懶!隊里的秧田都快干裂了,秧苗都打蔫兒了!你倒好,躲樹蔭底下挺尸挺得舒坦!工分你還想不想要了?”一個粗獷憤怒、如同炸雷般的男聲嘶吼著,帶著濃濃的恨意。
“呸!陳大壯,你算哪根蔥?管天管地還管老子拉屎放屁?老子愛睡就睡!工分?哼!”
另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毫不示弱地頂了回來,充滿了混不吝的痞氣。
“反正干多干少,最后分糧還不是一個鳥樣?老子才不伺候你們這幫傻驢!”
“一個鳥樣?放你娘的狗臭屁!”陳大壯顯然被徹底點燃了,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就是你們這些個光吃不拉的蛆蟲,拖累得全村老小都勒緊褲腰帶,腸子餓得打結!今天老子要不把你揪到地里去,老子就是你養的!”
“來啊!怕你個卵!老子怕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陳老歪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充滿了挑釁和破罐子破摔的蠻橫。
緊接著,“砰!”一聲悶響,像是身體狠狠撞在土墻上的聲音。隨即是更激烈的推搡聲、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還有竹筐被踢翻、雜物滾落一地的哐當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