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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龍門來的傻子
盛世就是盛世,即使是朝夕之間死了三個皇家子弟,也不會比皇帝新納一妃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事兒,更長久的作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畢竟天家的事再大,也不如屋里事兒來的實在,甚至還不如江湖上出現的新門派更能惹人遐想。
自打蜀中唐門從隱逸中歸來的風波平息后,鮮少聽到長安茶館里的話題能統一的,不過今日是個例外。
只見茶館外馬廄旁,一人滿身風塵神色恍然,很是呆傻的靠在食槽旁邊,畏畏縮縮的盯著撲騰著的馬蹄,絮叨的重復著什么。
可若是眾人真想要去仔細聽聽,又只能得到斷斷續續的重復話語,什么“龍門荒漠里的尸體”啦、“客棧錢沒結”之類沒頭沒尾的話。要是開口問他吧,這人又對外界無甚反應。如此反復,再好奇的人也只能作罷。
“誒,你們說這傻子遇到什么事兒了?”有好事者聚在茶棚里,另起爐灶撇下“傻子”討論開來。
“要我說啊,無非是在龍門鳴沙山嚇傻的!你們可不知道,那地方,有來無回!”一人有些迫不及待的答道。
這答話的人,一臉菜色是個混混,眾人多見他整日游手好閑,可卻也沒餓死,每得了幾文錢便來酒肆茶館里消遣一番,吹吹牛皮樂呵樂呵。
“說的好像你去過似得?!?
“是啊是啊,那你咋地回來了呢?”
在一團人大聲的哄笑里,混混惱紅了臉道:“你們別不信!鳴沙山我沒去過。龍門鎮,爺我還是去過的!那里的人都這么說!”
笑聲更甚,混混捏著杯子的手松了又緊,撇嘴不再言語。
“要我看啊,是那什么明教!”一個道士模樣的人支著個破布幡神神秘秘的說,“那個自打光明寺一役之后就銷聲匿跡的門派,現在又重出江湖了!”
周遭一干人等立刻轉了目標,表情各異瞅著道士,似想看透這話有幾分可信。
道士眼珠掃了掃,邊打量周遭邊壓低了聲音:“你們可別不信,聽說他們就近和昆侖那邊的惡人頭子聯系上了,所以龍門荒漠這段時間才不太平!看看那傻子,都被嚇成這樣了!”手中的破布幡順著話頭指向仍呆靠在一邊人,他依舊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這情形,平白的給道士的話添了點可信度。
“哎呦喂我說,各位不喝茶別在這兒擋道呵!”
未等眾人再多問些什么,茶館老板娘已經來趕人了。
也對,看著這么多人占著位置,卻沒幾個叫茶水喝的,是個店家都得急,許是該再早來點也不一定……
三天前,龍門荒漠。
鳴沙山,地如其名,每每到了夜晚,風大沙大又有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也從未見過沙狐土狼之類的動物出沒。凡是膽大之徒想循著聲音找去的,沒有一個再能回到荒漠里唯一一處活地——龍門鎮,即使兩處相隔不過三四里地兒,久而久之鳴沙山便成了這荒漠里的鬼域。
是夜,孤月高懸,霜色灑在沙丘上,讓從來都蕭殺的地方看起來更多了幾分針扎的涼。沙子地底下不知有些什么,莫名的突起一塊還在迅速移動,眼看就要出了鳴沙山的地界。
只聽“嗖”的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一根木棍直直插進凸起的沙礫中。
嘭!
沙礫炸開散去,凹下一片,但也不見任何東西顯露出來。
這時沙丘背面走出一戴斗笠的人,斗笠壓的很低看不清面孔,只看得到此人胸口掛著串碩大的佛珠,似是個和尚。
和尚不緊不慢的從沙礫中拔出豎著的棍子,瞟了眼棍尾,有斑駁的血跡被沙子磨的不甚清晰。
“跟了我一天,現在怎么倒不敢出來了?!?
話語里沒有太多感情,聲音也不大,很快就被堙沒在更吵的沙山怪聲中。除了這風沙哨子,再沒回應。
和尚倒也不急,低頭手一翻棍一轉,滿不在乎的抹掉了棍尾的血跡。
只這一瞬!
就在他的目光放在這破棍子上時,背后一暗,一個影子神不知鬼不覺的忽顯出來。
然而未等影子出手,和尚已經一個迎風回浪,反倒站在了影子的背后,局勢再次反轉。
影子還沒來得及進一步反應,和尚已伸手掐訣,搶珠式封了對方內力,隨后韋陀獻杵直順著猛棍劈了下去。
嗖嗖的棍聲中,影子身形一矮一閃堪堪躲過這招,飛沙四濺。也不知影子用了哪個門派的獨門技,他居然在躲閃中迅速解了搶珠式的封,回身就欲繳械和尚。
唰!
橫掃六合棍風轉橫,影子腳下被打,重心不穩倒在地上。
只見他還欲掙扎,“砰”結結實實一招六合棍正中胸口,影子自己也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竟咬牙一聲沒吭,握緊彎刀似要再戰。
和尚微微躍起躲刀,緊接著就千斤墜一踩,很不客氣的壓斷了地上人握刀的手。
枉是再剛強的漢子,看到自己用刀的手被廢,也是怒極的。
影子憤怒張口,一聲并不清晰的辱罵和著鮮血涌出來:“惡狗!”
和尚抬手,不知從哪里摸出個鏢,再欲細看時,鏢已然飛戳到影子的手背上。
“你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傷我兄弟就不是惡?”
“呸!”地上人吐干凈嘴里的血,“葉景濂個叛徒!偷了東西遁逃到惡人谷,我們是替天行道!”
“天道?既你自詡與天同道,為何老天不幫你,讓你落入這般境地?!?
地上人神色一晃,似是在想。
就是這一晃神,和尚抬棍落下,地上人胸正中被戳了個對穿。
噗!
和尚再次拔出棍子,盯著棍尾還在下落的血看了一會兒,把棍子擱在尸體上擦了擦,又一發力將它狠狠插在沙礫中轉了幾圈。
他取下斗笠站在尸體前,閉眼扶棍,一語不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孤月將沉,天邊泛白,他方才拔出棍子,棍尾只剩下道道磨痕,血跡細不可查。
地上的尸體還保持著死時的疑惑面容,和尚已不知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