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亦是毒
- 劍三:亂世歌
- 失格
- 3786字
- 2015-04-25 15:53:14
春日午后,陽光大方的不要錢都能給你鍍上一層薄金,花谷里的人多在小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修身可是第一位的,能睡好養足精神,大抵也能算到修身的一環上。
正是該安逸享受的時刻,仙跡巖瀑布邊的亭子里卻有兩人各自拿著藥書,心不在焉的邊看邊聊。
“哎,你聽沒聽說裴師兄回來了,還帶回個稀罕藥草,正在和藥王還有十五師姐研究呢。”
“是啦,前兒早上一回谷就去了三星望月,現在都還沒走。”
“不知道是個什么新鮮東西,這么久都還沒定數,真希望有機會見識見識。”
“哪里輪得到你,我還比你先進谷哩!”
“哈哈哈,可你蠢啊!上次還弄錯配方呢,還好十五師姐沒說什么。”
“什么啊!師姐是啥都沒說,可她讓我自己把那個藥熬好喝了!你都不知道,我喝完以后跑了一宿的茅廁!”
“……”
“不說這傷心事了,你猜,這藥是不是給落星湖住著的那位準備的?”
另一人正欲回話,只聽咚、咚兩下。悶聲罷,方才還討論的興高采烈的萬花弟子,哭喪著臉摸著后腦勺,他們看著握著笛子一臉嚴肅的十六,不敢吱聲。
“都很閑是不是?十五讓你們背的書背完了?她罰你們拔藥地里的雜草拔完了?居然有閑工夫在這里嚼舌根,我看光拉肚子,根本不能讓你們長記性!”
十六說完,薄唇貼笛,作勢要吹。
兩萬花弟子見狀,立刻轉身就溜,還邊跑邊說:“師兄我們錯了!還是別聽笛子吧!凍僵可就拔不了草了!”
十六站在陰涼里看著跑遠的兩人,嘆了口氣垂下手,一言不發的往三星望月的方向看去。
此時的三星望月,孫思邈藥房中,有三人靜默著,或坐或站,但都盯著桌上的藥草沉默不語。
匯聚三人目光焦點的藥草,靜靜的躺在桌上。若要是它們長在路邊田埂,那估計和雜草沒太大差別。翠綠的葉片挺拔細長,也就看起來比一般的草有些硬度,不太粗的莖下面有蒜瓣球似的一坨,末端帶須還沾著泥土,像是藥草的根。
這便是大前天晚上裴元來信里提到的解毒藥草,藥雖已找到,使用之法卻讓藥王都愁眉不展。
“我來試藥。”十五率先打破沉默。
“老夫答應過積薪,試藥一事不可再有!”藥王回的迅速。
“師父說的沒錯,找到解毒的藥材,已是履行了當初的約定,至于用或不用,該看他。”裴元皺眉補充。
“他已中毒,若是自行決定……”十五面色凝重,似有不忍,“用,可能毒上加毒瞬間不治身亡;不用,那他體內越久越霸道的毒總會要了他性命。”
“用,總有一線生機。”裴元說的冷漠。
“可畢竟這鱗莖的尺度不好把握,”十五伸手點了三下桌上的草藥,一點一句,“根部劇毒,鱗莖解毒,葉片富于營養……”
“雖知道每一部分的功效,但根和鱗莖的分界必須不差毫厘。”裴元接過十五的話。
“若這年輕人中的毒沒這么霸道,少用些也可,又或者他能多在谷中呆些日子,待我們徹底弄清也好啊,唉……”藥王的嘆息中,透著許多惋惜。
“想試都還是老天賞臉,只找到這么兩株大小合適的,畢竟不是生長旺季。”裴元的話像是給這次討論做了個總結,三人一時間又陷入沉默,各自思量起來。
咚咚。
敲門聲打斷三人的沉思。
“稟藥王,葉景濂求見。”
“請他進來吧。”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出不滿的聲響,沐浴在陽光里的葉景濂還是那副以劍支地的模樣。青年看到三人面色都不太好,便先笑了笑啟開話題:“萬花的樓梯還真是多啊。”
裴元皺眉看向葉景濂說:“你身體不適,本就不該亂走。”
“很抱歉,可……屋里阿初和凝云吵得人腦仁疼,更不舒服。借口曬太陽出來轉轉,也就順便來看看這邊怎么樣了。”葉景濂先是道歉,隨后立即話入正題。
“還沒最終確定,葉少俠不妨先回去歇息,待我們多討論下。”藥王按著裴元的肩,笑的和氣。
看了看兩人的神色,葉景濂少有的急躁起來,他不自覺的握緊劍柄說:“不知大概還要多久?”
“這……許是兩三天……葉”
“兩三天不夠。”未等藥王說完,本不怎么起眼的十五,不僅否定了藥王的話,還語出驚人,“你,想死還是想活。”
屋里剩下三人俱是一怔,齊齊看向十五。只見小姑娘表情認真的看著葉景濂,不是玩笑。
“既求醫,自然是想活的,我實……”
“現下直接吃藥,可能會死,”十五打斷葉景濂,自顧自的說起來,“不過若是愿意等,萬花自然能給出安全的方子,還是……”十五瞇起眼睛盯著葉景濂,頓了一下壓低話音,“還是說,你想找個人試藥呢?”
這回是四人一起陷入沉默。藥王看了看裴元和十五后,閉眼搖頭。仍舊眉頭不展的裴元,一動不動的看著桌上的兩株藥草。而十五則是淡定的和葉景濂對視,兩人眼里都閃著莫名的色彩,說不分明。
也不知過了多久,藥王張口:“葉少俠,你自己決定吧。”
葉景濂似乎沒聽見,他還在看著十五。
“葉少俠?”藥王又提高嗓門叫了一次藏劍青年。
“不等了,也不用試藥,我喝。”
站在仙跡巖幾乎變成“望夫石”的十六,終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十五不知拿著個什么,從三星望月方向走了回來,她看到僵硬的十六便開口問道:“傻站這兒干嗎?”
“……”少年估計是太陽曬久了,臉有點紅,“大前天,是我不對。”
“哦?”十五發現這小子道歉速度越來越快,“錯在哪兒?”
“我不該那么沖動,送藥就送藥,不該多嘴。”
“凡事三思而行。”十五放緩步子,難得的沖十六露出笑臉。
“嘿嘿,知道啦!”少年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跟在十五身后走得歡快,“你這拿的什么?蒜苗?”
“是石蒜。雖然只差一字,但這東西的根,能要你性命。”
“誒?不是說裴師兄帶回來的是解毒藥草嗎?”
“這里,”十五停下,耐心的指著草藥的一部分說,“鱗莖能解毒。”
“哦,”十六撓頭,“藥草就是麻煩,又是毒又是解的,你要是學的花間,就不會有這么多麻煩事兒了。”
“……”
“誒誒誒!那是不是說,落星湖的那幾個人,很快可以走了?!我能出仙跡巖了?歸翎那里不用再保密?”
十五在心里暗暗搖頭,不露痕跡道:“不讓你出,你不還是出了嗎。”
“那是被你訓的,我也就一時沖動!”
“五天前呢。”
“都多久的老黃歷了,我不是擔心你嘛!再說,扎了那么多針,你也該消氣了,要不是我……”
“他們可能還不會走。”十五少見的不耐煩,迅速打斷十六的話。
“啊?”少年一臉茫然,還沉浸在自己的話里沒回過神,“你說啥?”
“這藥的用量不好把握,說不定會要了他的命。雖然他說會安排好隨行的兩個人,保證他們不會鬧事,不過,你還是不能出仙跡巖。”
“……有毒他還喝?”十六這次重點抓的依舊不對。
“不喝更是死,他既不愿再等,也不想找人試藥,那就只有自己喝了。”
“……”
“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仙跡巖不要亂走!”十五聲音不大,但聽著格外嚴厲。
“……好。”
明明這兒離十五的藥房沒多遠,可是突然間,這兩人走的都出奇的慢。
“其實,我不討厭那個藏劍。”十六的話有些沒頭沒尾。
“嗯。”
“沒別的法子了嗎?”
“藥王也說,除了等我們慢慢研究,讓人試藥是最快捷的,可他不許。”
“唉……”十六少見的嘆氣。
到底還是年歲不大,沒經過風雨。除了兒時一點模糊的記憶,他沒有真正面對過死亡,此時想到一個生命的消逝,總還是有些不忍的。步子沉重的兩人走進藥房搗鼓起來,不過誰也沒注意到,空中的碧蝶,飛遠了。
“葉景濂你騙我!”藍初的聲音幾乎要傳遍整個落星湖。
藥房那邊沉靜似水,這里卻鬧的人不得安寧。
“你剛說等下送的藥,喝了就會好!可我的碧蝶帶回來的消息,根本不是這樣!那藥有毒你知不知道?我不許你喝!”藍初頓了一頓,“要么就找人試藥!萬花的人不能動,我去外面抓一個回來!”
“我必須喝,凝云才接到空山的信,等不了了。”
時間像是停滯了一般,藍初紅著眼眶沉默不語,葉景濂閉眼不看她,凝云靠在窗邊看向外面。屋外有風吹過,比前些日子的烈些,掃的草木沙沙作響。
“阿初你該比凝云還清楚,我走到這一步,退不得回不去,只能繼續。”葉景濂的話像屋外的風,催動時間繼續向前流,“我一定要喝,不管怎樣,你們都照顧好自己。”
“那我來試藥。”藍初的話里,已有了哭腔。
“別冒傻氣,我又不是一定會死,你要聽凝云的話別再吵架。”
“那你這說的又算什么!聽話別吵?跟遺言似得……”她的眼淚劃下,一滴滴的很重,砸在地上,鑿在凝云心里。
“小姑娘在外面站半天了。”凝云沒看兩人,自顧自的走去開門。
門外的風,猛的幾乎是推著十五跨進門,凝云接過她手里的藥碗準備送客,只見藍初一個箭步跨上前來,一把抓住小姑娘細細的脖頸,就這么單手把人舉了起來。
“你們的懸壺濟世算什么玩意兒!廢物!”
叮——
墨色打到了藍初腕上的銀鐲,擊出清脆悠揚的聲響。藍初手一吃痛,掌松人落后退幾步捂住手。十五一下子跌到地上不停的咳嗽。一切發生的太快,凝云和葉景濂都還沒從吃驚中緩過神來。
先探進門的是白色的笛子,隨后,臉上刻滿憤怒的十六像警惕的狼,惡狠狠的盯著屋里三人,一步步踏進來,站定在十五旁邊不動。
獵獵的風聲里,夾雜著十五難受的咳嗽聲,再沒別的音。時間綿的像粘稠的糖漿,緩慢的延展著,屋里的人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黏黏的線被拉的過長,終于,糖絲斷了。
凝云一把抓過藍初,將她護在身后,葉景濂看到這情景也掙扎著起身,想去扶起地上的十五。
“別過來!”十六疾言厲色道。
“十六少俠切莫沖動,是我們不對,請先放下笛子。”葉景濂小心的說。
“不就是喝個藥嗎,一個個都是孬種!”十六的話還是很沖,“誰都不許這么對我師姐!也不許這么說萬花谷!”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十五,聽到這話是既高興又生氣,她剛準備起身,只見十六那雙特制的鞋再次從眼前晃過,待她抬起頭時,看到的就是少年端碗仰頭的姿勢,什么都來不及了……
十六竟然搶過凝云手里的碗,一仰就喝了個干凈。
再一次的,屋里靜極了。十五還是坐在地上瞪大眼睛,葉景濂和藍初難以置信的看著十六,凝云抿嘴皺眉很是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