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雨落憂
- 劍三:亂世歌
- 失格
- 4447字
- 2015-04-25 15:53:14
篝火劈啪作響,明明有四人圍坐在一起,卻分外安靜沒有一人張口,哪怕是話多的十六。
那天的伏擊根本就不算伏擊,顯然計(jì)劃暴露,被伏擊的反而是我們,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惡人據(jù)點(diǎn)的地牢里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又一路被追殺。而你,入浩氣時間最短,安安全全的在龍門,毫發(fā)無損,很難讓人不懷疑,泄露計(jì)劃的人是你,歸翎。
這是唐門的話。
哦?倒是有活著回來的明教報(bào)告說,全軍覆沒,而且我在龍門雇的人,可全死在你的毒下,追殺你的人實(shí)力并不高,演戲在給誰看,唐猊蜇。
這是天策的話。
還有一種可能,是惡人在挑撥離間。
萬花之一。
我們需不需要換個地方說話,書里不是講,客棧這種地方一向眼多手雜隔墻有耳的嗎?
萬花之二。
于是,薄薄的日色里,一行四人離開客棧,氣氛微妙的上路了。
比起城內(nèi)秀色可餐的月景,城外林中的影影綽綽倒也別具一番風(fēng)味,枝椏間半露半掩的月色很是撩人。
而此時的十六,又是百無聊賴的晃著鞭子,和一邊蹦著的太白仙鹿大眼瞪小眼。月色尚好,趕路也未嘗不可,不過這隨著夜風(fēng)而來的味道卻有些濕漉漉的,像是在預(yù)示著長安的第一場春雨,已經(jīng)離得不大遠(yuǎn)了。
馬車內(nèi)的氛圍可比外面尷尬多了,里面三人互相看著彼此,卻誰都沒有說話的意思,暗下里的思潮涌動當(dāng)然沒停,兩人各懷鬼胎的揣摩設(shè)計(jì)著,一人好整以暇的準(zhǔn)備看戲。
十五往車窗外看去,已有薄紗籠上明月,讓它氤氳的仿佛能掐出水來,這樣的情境十五見過不少,她在心里慢慢的數(shù)起數(shù)來。
一、二、三……
待她數(shù)到八十一的時候,水嫩的月亮已經(jīng)徹底躲了起來,十六探進(jìn)馬車說道:“感覺要下雨,路也看不太清了,先找個地兒避雨歇上一夜吧?!?
洞外雨潺潺,春味正濃,穴內(nèi)火熊熊,寒意漸滿。
十六終于忍受不了這難捱的靜,他掃視剩下三人道:“我說,既然是過過命的兄弟,這點(diǎn)挑撥就有間隙了?不至于吧!”
“沒過過命。”
整齊劃一的回答讓十六只想無語凝噎,他憋了半天又想了一句:“要不吃點(diǎn)東西?孫老頭子常說飯要按頓吃,不然傷身!”
……
“吃飽了你們才有力氣繼續(xù)想不是?”
……
十六默默地翻起包袱,拿出干糧給幾個大爺一一遞過去,到遞給十五的時候,終于聽到了除自己以外的聲音。
“糖葫蘆?!?
“哦,”十六從寬大的袖子里撈出紙包包好的糖葫蘆,居然就這么老老實(shí)實(shí)的遞了上去。直到他啃了會兒干糧才反應(yīng)過來哪里不對。
她怎么知道我買了的!
這時的十五已經(jīng)迅速的消滅完一整包,她粉色的舌尖舔著嘴角,滿足里帶著些意猶未盡的樣子。十六低頭笑的開心,手里干巴巴的胡餅也啃的有滋味起來。
“吃完了傷員就早些休息吧,我和十六輪流守夜。”心情不錯的十五發(fā)話,看眾人沒有異議,她又向十六補(bǔ)充道,“我困了,午夜叫我。”
十六默默的看著十五攏了攏地上的草葉,還左右試了個舒服的姿勢,她背對篝火蜷著身子安逸的閉上了眼睛。
不帶這樣兒的……
我逛了一天,又趕了個把時辰的馬車……
為何先睡的是你……
“嘖,白瞎了那包糖葫蘆了?!笔m有小聲念叨,可他還是乖乖的走到洞穴邊上,挑了塊還算干燥的石頭坐了下來,再回頭時,只見三人均已閉眼躺倒,只是不知周公是否入夢。
少年摘下腰間的笛子。
很快,笛聲盈滿不大的洞穴,還漸漸溢了出去,飄渺悠揚(yáng)正適合安眠,有如螢的雪花為伴,十六這前半夜,想來也不會太過漫長。
此時的惡人谷,耿耿星河之下,赤地千里。干燥的空氣再加上雪魔的笛聲,沒有什么比這更讓人煩躁的了。
平安客棧內(nèi),凝云正用自己的新拂塵掃著空山的腦門,拜這無聊之舉所賜,后者閃亮的像是折射了燭火一般。
“你們二人平時都這么閑的?”
“是啊,若不是這地兒這么干,可閑的都要發(fā)霉了呢,”凝云停下手里的“活”,笑問客人,“這衣裳可還合身?”
“料子不錯?!?
“那——走的時候可別舍不得脫?。 ?
客人看著凝云翹嘴挑眉很不正經(jīng),于是便更不正經(jīng)的回道:“那就不走了唄。”
“成啊,跟著老道我混,絕對比在浩氣盟有前途!”
“我覺得也是,”客人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不過,若是要我天天聽這笛聲我可受不了,你們的雪魔該提高下樂感了?!?
“等到你有資格見他,不妨親自說與他去,”凝云望向窗外自言自語一般道,“倒是不知道萬花的那個小子怎么樣了,他的笛聲可還是很不錯啊……”
雪魔王遺風(fēng),因愛人身死而屠城給她當(dāng)陪葬,這血腥里透著的情愛鮮少為外人所知,世人只知他是建起惡人谷之人,谷中十大惡人之首。
曲奏紅塵無人回,唯見白雪送魂歸。
阿嚏!
笛音一挫,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十六狠狠的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看著外面潺潺的雨聲勢漸小,并沒有纏綿不去的態(tài)勢。
剛準(zhǔn)備繼續(xù)吹,卻又感覺到身后有動靜,十五自己醒了。
“還沒午夜呢,不再睡會兒?”十六壓低了嗓音問道。
“想看雪了,你繼續(xù)?!?
少年笑的開心,笛聲再起之時,還是同樣的調(diào)子,卻分明包裹著些難以言喻的愉悅,飄的很遠(yuǎn)。
“等等!”道姑叫下前面的人,“你聽這是不是笛聲?”
猛地停住腳的霍七七,穩(wěn)住身形屏氣凝神。
“確實(shí),夜半笛聲?”
“我記得下午那個叫十六的少年,用的就是笛子!”
“走!那邊傳來的!”
霍七七和道姑火急火燎的趕到客棧時,得知下午三人便已離去,還聽說他們帶著另一個人,那人前兩日像是有疾在身并未出門,今日醒了也一同離去。
有疾在身!
李勁風(fēng)是不是你!
有天策墜下萬花的山崖,這兒就有兩個萬花弟子和你們天策門徒護(hù)送著誰。
你一定還活著對不對!
你一定是要被他們送回天策府對不對!
抱著這個念頭的霍七七,拉著道姑片刻未歇就追了上去,雨水都沒攔住她的腳步,直到剛剛被聽到笛聲的道姑叫住。七七覺得自己從未聽過這么美妙的笛聲,簡直如仙樂一般帶著希望。
笛聲早已停下,沖出密林的一剎那,霍七七看到下午的那兩個萬花弟子一臉戒備的看向自己這邊,但她顧不上這么多,竟然一招蝶弄足就沖進(jìn)兩人身后的洞穴。
十五十六只覺得身邊刮過了一陣風(fēng),方才還看到人剛從樹林里竄出,下一秒其中一個竟然已經(jīng)晃到了兩人身后。
十五被驚出一身冷汗,握筆間春泥毫針就都套給了十六,自己暴露在月光下,什么防御都沒有。十六倒沒那么緊張,他攥著笛子回過身,看到了有些熟悉的粉色背影,濕湯湯的滴著水。
是吃霸王餐的那個?
疑問還在心底沒拋出口,急忙跑上來的來者其二就先開口了,道姑對面色嚴(yán)峻的十五說:“我們沒有惡意的!我們是來保護(hù)你們的!”
小丫頭皺眉握筆沒有一點(diǎn)放松的意思,倒是十六扭頭回話了:“章菜刀?”
……
這么一折騰,本來睡著的傷員也紛紛起身睡意全無,從開始的警覺到驚訝,再到莫名其妙,一行四人被這兩個夜半闖入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白藍(lán)的外袍被掛在洞口,享受著月光浴和夜風(fēng)的洗禮。
沒看到想見之人的霍七七,像是被人抽去一魂一魄般,沒著沒落的癱坐在地上,披著鹿皮面無表情。也只有口齒伶俐的道姑,邊烤火邊來向眾人道明來意。
她們兩人,一個是來等名叫“徒墨”之人,一個是來尋李勁風(fēng)的。
李勁風(fēng),歸翎的師兄,唐猊蜇的兄弟,又是一個死在小半月前的人。
而那個叫“徒墨”的家伙,很可能來者不善,所以道姑也自詡是來保護(hù)他們的。
又加了干柴的火,燒的很旺,六個人圍在火邊,沒有一個人做聲。除開人數(shù)不同,這情形跟幾個時辰前實(shí)在太像。
這回先忍不住的是道姑,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問:“不知幾位這幾天,有沒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倒是沒有,目的明顯來殺人的,倒是有一個。”同樣早就按捺不住的十六立刻回話。
“誒!是不是你的同門!個長得很俊俏,就是有點(diǎn)妖里妖氣的……”
“???”十六很疑惑,“我們遇到的是個男的啊,像是個叛出師門去惡人谷的藏劍弟子?!?
“我說的就是男的……”道姑不開心的撇撇嘴補(bǔ)充說:“不過算了,既然不是萬花弟子,那應(yīng)該不是徒墨?!?
“你朋友名字和你一樣奇怪誒,明明是男的還叫的涂涂抹抹的?!?
“徒墨啦江徒墨!江河的江,徒留的徒,水墨的墨。”道姑有些不快,“這么好聽的名字,哪里奇怪了!”
“嘖,就算是‘徒墨’二字,也只是一般,哪里算得上好聽。”
“十六這名字,也沒好聽到哪兒去??!”
眼看著兩人要為名諱的事情爭吵不休,歸翎伸手制止他們。
“冽兒姑娘是吧?”
“嗯嗯,你們隨七七一道,叫我冽兒就好!”
“那好,這位冽兒姑娘口中的‘徒墨’到底為何要來找我們,又為何是不懷好意的來的?”
“這個我也不大清楚,”道姑歪頭,思量了半天也只得了一句,“是谷里上面下的命令?!?
“谷里?莫非姑娘也來是惡人?!”歸翎掃了一眼自己的槍,不大自然的問到。唐猊蜇也挪了下位置,好像坐的不太舒服的樣子。原本看著火苗發(fā)呆的十五也突然來了精神,腰板兒挺得倍兒直。只有十六,和剛才一樣興趣盎然的看著道姑,聽得專注。
看到眾人反應(yīng)各異,道姑急忙擺擺手說:“不不不,別誤會??!我雖然在昆侖的惡人據(jù)點(diǎn),但是不算惡人谷的人!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廚娘。”
“誒嘿嘿,廚娘?所以你才叫菜刀的吧!”聚精會神聽了半天的十六,像是終于抓到了道姑的什么把柄似得,笑的奸詐。
“啊喂!還以為你多好的心腸呢!沒大沒小的,小混蛋快叫姐姐!”
“我沒有姐姐,”不知為何,少年的聲音冷的很快,“就算有也只有師姐。”
說到這里,十六像是突然舌頭打結(jié),紅了耳根的他小心的瞟了眼十五,見后者又看著火光發(fā)起呆來,才放心的繼續(xù)說道:“再說了,你看起來也沒多大?!?
“我都二十了!”
“誰信!”十六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你——!”
無果而終的談話,始于道姑終于道姑,只見她和十六背向而坐,簡直有幾分相看兩相厭的味道。
歸翎有些無語的看著兩人,她倒是還真沒想到,這個道姑比她還年長。確實(shí)如同十六所言,這姑娘看起來真沒多大,外人之見的話,頂多剛過笈笄之年,只能勉強(qiáng)解釋說,純陽宮養(yǎng)身有道吧。
也不知道姑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兩人之中看起來更靠譜些的霍七七,自打從歸翎、唐猊蜇兩人口中確認(rèn)了李勁風(fēng)已死的消息,整個人就失魂落魄的游離在眾人之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時的歸翎也終于想起,為何會覺得“霍七七”這個名字耳熟,這分明是李師兄不時提起的那位青梅竹馬。向來沉醉于兵書槍法中的歸翎,當(dāng)初并沒怎么注意聽師兄是怎么說這姑娘的,只模糊記得師兄在念起她時,從來剛毅的臉都變得線條柔和起來。
歸翎有些難過的看著神游的七七,失去心愛之人的感覺她是深有體會的。兒時的她,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親人,現(xiàn)下一干同袍也命喪黃泉,想從悲傷中站起來,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神情有些恍然的歸翎,默默的看著十五,只見她抽掉些柴火,安撫十六和道姑早睡,自己走到洞口陪著道袍去了。
十五從來都知道該做什么,真好。
火苗搖曳,火光昏暗,軍娘靠在余溫尚存的洞壁上整理思路。
小半月前我們接到任務(wù)出師龍門?;羝咂呗牭斤L(fēng)聲追著師兄,一路直接去了昆侖,被徒墨抓到。我們在龍門大本營擬好計(jì)劃,卻在昆侖的伏擊里被反伏擊,全軍覆沒,哦不一人被俘一人生還。現(xiàn)在被俘的那個竟也活著逃出來了,可內(nèi)息堵塞,若無暗器護(hù)命,簡直為人魚肉,就在他快要再次被抓時,又偏巧遇上從萬花出來的我。
霍七七是怎么聽到風(fēng)聲的?
唐猊蜇受了重傷為何還能逃出來這么遠(yuǎn)?
明教弟子是真的因?yàn)椴艔?fù)出而太過緊張,還是另有隱情?
誰在說謊?
歸翎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眉頭不展。
這一切的一切太過離奇,怎么看都透著些陰謀的氣味,歸翎的心里泛起一陣惶恐,她覺得自己像一只牽線傀儡,被那根若有若無的細(xì)絲拎著執(zhí)行下一步,僵硬呆板隨時有被拋棄的危險(xiǎn)。
可到底是誰?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