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長安未安(1)
- 劍三:亂世歌
- 失格
- 3820字
- 2015-04-25 15:53:14
“惡人谷一日游感覺如何?”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哦?”
“這個牌坊,”一人轉了話題,看著永不受苦碑說:“是不是太諷刺了?”
“喂喂,這可不是牌坊,而且老道我倒是覺得,它霸氣的很啊,”凝云抬頭凝視碑上的字,“唐鳶他們已經把人送去了,我又加了一道令,讓他們把你的青梅竹馬也繞進來了,不打緊吧?”
“無妨,按部就班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江湖人道,惡人谷乃世間奸邪匯聚之處,無所謂是非、無所謂正邪,弱肉強食是那里最基本的法則,連老天都唾棄那地兒,讓惡人谷終日陰云籠罩卻滴雨不落,讓谷里的人長久在火山上煎熬。可即便如此,這兒的人還是立下碑文,一入此谷……
如果惡人谷真的收納了世間的丑惡,那么這世間的善美是否蹤跡全無?
都城長安,繁華如常。
店鋪林立,商賈云集,車水馬龍的道路絲毫不顯擁擠,一派大氣。稀罕的香料水果,散著誘人的香氣;色彩斑斕的布匹,閃著瀲滟的光澤。哪怕是路邊小攤都不可小覷,指不定就擺著些少見的精致物件;攤子邊金發碧眼的胡人,熱鬧的討價還價毫不醒目;舞姬腰肢柔軟,旋出活力與朝氣,這些都只是市里常景。
放眼望去,盛世帝國該具備的一切條件,都被都城溫柔的涵括,內斂的彰顯,她優雅的站在凡世的頂端,采擷最新鮮甜美的果實。
客棧二樓的客房外,十六趴在窗沿上興沖沖的看著外面的一切,而他身邊站著的歸翎卻沉默異常。
來長安已經一日半了,歸翎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張嘴說明,每每想開口卻又總是瞻前顧后起來,她怕這一說,真的會把這兩人徹底卷到這糟心事兒里。十六還是個孩子心性,十五又總在忙前忙后的照料那人,開不了口啊。
記憶里,那個叫唐猊蜇的前輩,總是喜歡帶著面具遮著半張臉,人和面容一樣讓人捉摸不透,從來都只有李師兄能和他搭上話。
臨行前師兄還打趣到說他“你這小子,再不摘下面具讓其他人瞧瞧,要是挺尸了,別人可收尸都認不出”,一行人的哄笑里,年輕人默默的摘下了面具,歸翎清楚的記得那雙清澈的眸子,它們像是誰都沒看,又像是在看著每一個人,很認真。
那時的歸翎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臉,被師兄發現,好一番調笑。
“哈哈哈哈,好好記住啊!記住我們每一個人,要是有什么意外,可就只有小翎你一人來拾掇我們咯!”
師兄被圍上來的幾人暴打,唐猊蜇站在一邊笑的溫和,他邊帶上面具邊問歸翎:“記住了嗎?”
聲音低沉,感覺和面相很不符,沉穩且定人心神。
記住了。
歸翎記得很牢,她一人潛入那天的戰場。
昆侖雪原,干凈、漂亮,沒有一絲打斗過的痕跡。銀甲折著寒光,紅色的戰袍飄在風中,歸翎把頭埋進雪里,良久。
軍娘起身握槍,頭也不回的走進漫天雪沫中,雪地上殘留著一個棱角分明的印子,眼睛的位置凹的格外狠。
歸翎穩下心神,像是終于作出決定,她看著少年興奮的背影開口道:“他是我浩氣的前輩唐猊蜇,小半月前我們任務失敗,我得到消息他已經死了。”
“啊?”十六有些詫異,“那這?”
“我也在困惑,到底是怎么回事。”歸翎疑惑且惆悵的看向客房方向。在那里,十五正第二次給唐家弟子施針治療。
“別急,沒問題的,十五那家伙醫術很好,一定把你兄弟救回來,”少年不知愁滋味,說的就是十六這種了,他仍舊興奮著說,“我很少出谷,這次來長安想好好逛逛!”
眼里干凈的不摻一絲雜色,十六拋了拋手里的幾小錠銀子,拉起歸翎:“走走走,趁十五現在沒空管我,我們出去逛逛!”
軍娘就這么不知不覺的被十六感染,竟也愁云一掃淺淺的笑了起來,她把槍背到身后道:“那就一小會,別被十五發現啦。”
“必須的!”十六歡快的跑下樓,一溜煙出客棧。
“慢點,我可還不能跑呢。”
不知怎么的,就是沒法拒絕他。
歸翎看著跑遠又跑回來的少年,在心里默默地說道。
十六復又折回,不好意思的攙著歸翎。
來往的人們摩肩接踵,少年也沒多想追究撞到自己的人。他的隨意一瞥里,有道姑慌亂道歉的樣子,十六只是笑笑就扶著歸翎繼續到處湊熱鬧去了,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也不小心點。”
“人太多了嘛,”道姑揉了揉肩膀,傻笑著對七七說,“剛那個小伙子還蠻清秀的哩。”
“喲,比起你家徒墨如何啊?”頭巾下的雙眸探出,被晌午的陽光打成粉色,透著點狡黠。
“夠了夠了,什么我家的,七七你就知道調侃我!”道姑不再看霍七七,四下瞅著說,“找個地方歇歇腳再出來打聽吧。”
“不用看了,就這家!”七七笑著拉住東瞅西瞅的道姑,一只腳已經跨進客棧門去。
“誒誒誒,要比較下再說嘛!”
“又是你師父教的?!改天我去會會那個老頭子!看他把你教成什么樣了,優柔寡斷的哪有點混江湖的樣子!”
“不是啊,這家店看起來好貴,不知道錢夠不夠吶!”
“老娘我就看這家順眼,先進了再說!”
說話間,店小二已經湊了上來。他邊思量著,這姑娘穿金戴銀的,定是個有錢的主兒,邊殷勤的把兩人引進大堂。
十五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看著床上躺著的人,很是有些疑惑。
按理說該醒了才對。
剛那幾針下去,若不是他真的還在昏迷,就是裝的太好。
看身量也是個練家子,只可惜內息堵塞,難得調。
外面有些哄鬧,十五皺眉,擔心又是十六這小子不安生惹出什么是非,推開門走了出去。原本躺著的人,悄悄地睜開了眼睛,翹著嘴角笑起來。
走出客房的十五喚來小二問道:“樓下怎么這么吵?”
“嗨,來了個長得可漂亮的客人像是要吃飯住店的樣子,頭發眼睛顏色可有些不尋常。”
“哦?城里金發碧眼的人不少才對。”
“哪兒啊,那姑娘是瑩白的頭發紅色的眼睛!”
“這樣啊,”一副了然模樣的十五摸出荷包,掏了一小錠銀子遞出去,“這個你拿著,太吵,別把她安排在我們附近。”
“是是是,保管您這兒靜悄悄的!”
小二忙不迭的接過銀子,開心的躬身退去,思量著這客人看起來小小年紀,出手還挺大方。
十五回身進房,見床上的人還是沒醒,便輕手輕腳的和上門。可沒成想,她來來回回進了其它另兩個房間,里面都空無一人。小小的手指按上太陽穴,幾天下來,十五覺得自己不用算卦也知命犯太歲了。
一臉無奈的小姑娘,掂掂荷包后,又解開細繩仔細瞧了瞧里面,覺得剛才的手感果然沒錯,十六那臭小子拿錢跑出去玩了,還拖著個傷員。在心里連連嘆氣的她,跨出客棧大門,手里攥著師父的信物,快步往柜坊方向走去。最近花錢如流水,是得要取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順便再試一試那人才好。
從藥房里走出來,看著拿著糖葫蘆的少年,歸翎有些恍惚的問道:“你喜歡吃這個?”
“不啊,一切和藥有關的東西我都討厭!這玩意兒不也是藥方子變來的嘛!”
“那這……?”
“十五喜歡啊,原來都是藥王那老頭子前腳做,我后腳偷,拿去給她吃的。”
“偷……?”
“小孩子吃那么多甜食干什么!”十六皺眉躬身,模仿著孫思邈的語氣說道。
歸翎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這東西現在賣的也不大多,剛好遇到就帶點咯。”十六語氣輕松的說,“能逗你笑也真是不容易,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會跟十五一樣嫁不出去。”
“啊?”歸翎有一瞬的失神,她想到了也說過自己嫁不出去的師兄,“什么跟什么啊,你這家伙,小小年紀還打趣起我來了?”
“我不小了,今年秋天可就十四啦。”少年邊說邊加快腳步走到前面。
“十四了也還是小毛孩一個,”歸翎邁開步伐,趕上前使勁揉了揉少年的頭,“還沒我高呢,嫁娶都掛嘴邊了。小不正經,以后干什么都要過過腦袋過過心!”
十六迅速騰出手理理頭發說:“你們倆真是越來越像了!都羅里吧嗦的!”
兩人就這么笑鬧著走回客棧,歸翎的神情已然輕松了很多。直到跨進客棧的門,他們才發現里面氛圍不大對。
“不然就拿你身上的金銀飾品來抵吧!”掌柜的話,說的有些咬牙切齒。
“就這桌飯菜,還沒冽兒做的好吃,就想要老娘的飾物來換?!”
“那你倒是拿出錢來啊!”
“是你說這些不夠的啊!”霍七七晃著手里不大飽滿的荷包叫囂著,道姑在她身后拼命扯她衣裳,想讓她消消火氣。
“廢話!你們那幾個散碎銀兩怎么夠!姑娘你倒是會點,什么稀罕要什么,沒那么多錢就別充這個臉面啊!”
“這個葡萄酒不夠醇,這個碳烤軟骨不夠酥,這個蒜香鳳爪也不夠辣,其他幾樣也都不咋的,你這兒的菜又不好吃還要價死貴,說你黑店怎么就不對了!”
“……”掌柜的被堵的有些氣悶,平緩下氣息才說:“你說不行就不行?!不行你別吃啊!現在想霸王餐?沒門!”說話間他就喚來幾個身強力壯的雜役,眼看著雙方就要打起來。
“等等!”紫衣少年從人群中擠出來,“她們欠了多少銀子?我來付!”
歸翎在后面拉怎么拉都沒拉住,十六這小子就這樣沖出去給人解圍了,明明是素不相識的路人。
“成啊,”掌柜的倒也不是個難說話的人,他自個兒也想速速了結這事,“只要你替她們付了錢,我這兒自然不會為難兩位姑娘。”
“嘖!”十六不屑的往袖子里伸手,摸了半天也沒摸出來一點銀渣……
慘了!
昨天偷拿的錢,剛剛出去花了個干凈!
少年額頭冒汗,卻裝的鎮靜:“你隨我上樓拿,本大俠怎么會隨身帶那些個銅臭氣的東西!”
一臉興奮的霍七七拽上道姑就跟著前面一行人上了樓,只見少年推開客房的門,卻發現里面空無一人,他急匆匆的又推開另一間,可除了床上躺著的人,還是沒有十五的身影,這下十六真有些急了。
掌柜的見此情景,急切的說道:“大俠,說好的錢呢?”
“記我們房間賬上!”
“這可不成,我們店里吃住可是分開付的!”
“怎么這樣?我這兒管錢的不在,要不你們等會?”十六開始跟對方打起商量。
“我看不必,”店主邊說,邊示意雜役們準備上,“還是擼了這姑娘的首飾來得快!給我上!”
“誰敢!”
“住手!”
“慢著。”
湊熱鬧湊的歡快的霍七七,根本忘了自己才是這事兒的始作俑者,此時一見雜役上前要打,竟笑的格外豪爽,邊叫邊把道姑護在身后。
十六的笛子已從腰間抽出,一副備戰的姿態,很是不想跌了作為一個“大俠”的臉面。
與此同時,人群里也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