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十世紀及十一世紀之德國與意大利
一 德國初年之歷史及奧托一世之事業
德國與法國歷史之不同 查理曼帝國東部之歷史,與西部之法蘭西不同。凡經中古四百年之競爭,至十三世紀時,吾人遂知“日耳曼人”路易之子孫遠不若圣路易輩之能建設王國以貽之于后世。自十三世紀至拿破侖時代,歐洲政治上所謂德國者,實一群大小不同之獨立國而已。離今五十余年之前,方有德意志帝國之組織,而普魯士實為其領袖。
血族公國之起源 試覽查理曼卒后百年之德國地圖,則知帝國東部四分五裂,為諸地之公者實與君主無以異。此種公國之淵源,已不可考,然有二事焉,足以說明其由來。第一,“日耳曼人”路易之子孫,類皆柔弱而無能,故昔日為查理曼所壓制之民族精神,至是重起,群擁戴各族之領袖。第二,當日蠻族入侵,實逼處此,先之以北蠻,繼之以摩拉維亞種人,再繼之以匈牙利人。其時既無強有力之中央政府,足以保民,則國民之求助于各地領袖,亦勢所難 免者矣。
亨利一世 此種公國,德人稱之為“血族公國”,林立國中,為患王室。所謂統一,充其量至同盟為止。故九一九年,國內貴族選舉薩克森公國之亨利一世為王時(九一九年至九三六年),彼絕不欲有削奪諸公權力之舉。其時四境多故,彼實有賴于國內諸公之援助。他日斯拉夫族之壓服,及匈牙利人之驅逐,彼實預為之地,不過其子奧托一世即位后,方告成功云。
奧托一世 奧托一世(九三六年至九七三年)世稱大王,實德國史中之非常人也。彼雖無廢止國內公國之舉,然每能奪其地以予其子弟及戚友,同時并減削其權力。例如其弟亨利雖叛亂二次,卒封之為巴伐利亞公。又因其婿康拉德之叛,乃封其有學問之弟科隆大主教白魯諾為洛林公以代之。舊日之公,或因絕嗣或因叛亂,多喪其公國。諸公國中絕無有賢能之主,世襲罔替者。故諸公國多相繼入于國王之手中,而國王亦遂握有任意委任之權利。
匈牙利人之失敗及匈牙利、奧地利二國之起源 當十世紀中葉,德國之東北兩部界線,尚未分明。易北河外之斯拉夫族,常有騷擾撒克森邊疆之舉。奧托一世不但抵御之而已;并建設主教教區,如勃蘭登堡,哈韋爾貝格等,為他日德意志帝國之政治中心,易北河與奧德河間之殖民及傳道事業,莫不因之而促進。而且彼并永阻匈牙利人之入侵。彼于九五五年大敗匈牙利人于奧格斯堡附近地方,追逐之以達于德國邊疆之上。匈牙利人乃遷居于自有領土中,遂奠民族國家之首基,發達之后,卒成東部歐洲重要動力之一。巴伐利亞公國一分之地,另建奧地利邊防區,為他日奧地利帝國發祥之地。
二 神圣羅馬帝國之起源
奧托一世干涉意大利之內政 奧托一世之最大功業,應以干涉意大利內政為第一,卒致有稱帝之舉。歐洲史中之最黑暗者,莫過于八八七年“胖子”查理被廢以后意大利及羅馬教皇之經驗。當日政情,已不甚可考,吾人所知者,唯有斯波萊陀公、弗留利侯及勃艮第諸王先后入即意大利之王位而已。加以回教徒之入侵,益形紛糾,故德國法國雖常有內亂,而較之意大利之擾亂,則和平多矣。“胖子”查理廢后之三十年間,意大利王之被教皇加冕而稱帝者凡三人。再三十年間西部歐洲遂無皇帝,至奧托一世南下,皇帝之稱號方復見于史上。
奧托一世之稱帝(九六二年) 其時凡有志之君主,多視意大利為戰場。奧托一世于九五一年第一次越阿爾卑斯山而南入意大利,娶某王之寡婦為后。彼雖未行加冕之禮,而世人皆以意大利之王目之。不久其子叛,乃返德國。然十年之后教皇又因求其援助,召之南下。奧托一世急應命而來,盡逐教皇之敵人,教皇乃以帝冕加諸其首,奧托一世遂稱皇帝,時九六二年也。
奧托一世稱帝之重要 奧托一世之加冕與查理曼之加冕同為中古史極有關系之事。奧托一世既稱帝,德國諸王之責任加重,卒因不能勝任而失敗。三百年間,德國諸王一面盡力于德國之統一,同時又不能不顧及意大利及羅馬教皇。戰爭頻仍,犧牲重大,其結果則一無所得。意大利既不服皇帝之管束,羅馬教皇又復建設其獨立,而德國本國,亦因之四分五裂,成小邦林立之局。
皇帝所遇困難之一例 奧托一世自身之經驗,即足以證明德國皇帝與教皇關系之不幸。奧托一世方北向,教皇即有違反協定之舉。新帝遂不得不南返并召集宗教大會以謀教皇之廢立。然羅馬人不愿迎立奧托一世所擁戴之教皇,奧托一世不得不再返意大利,圍羅馬城以迫其承認。不數年后,奧托一世又有第三次南征之舉,以擁護其所選之教皇。蓋其時之教皇又有被羅馬人驅逐之事也。
以后諸帝,莫不有屢次南征意大利之舉,軍費浩大,軍事棘手。第一次入意大利加冕,以后則或為廢抗命之教皇,或為護忠順之教皇,干戈屢起。此種遠征之結果,每甚紛擾。加以德國國內之諸侯,本有狡焉思逞之志,一旦皇帝遠出,益復乘機以擴充其勢力。
神圣羅馬帝國 奧托一世以后之德國君主,在羅馬加冕之后,每棄其“東法蘭克種人之王”舊號而不用,自稱“羅馬人之永遠莊嚴皇帝”。后人名其帝國曰神圣羅馬帝國。名義上國祚綿延至八百余年之久,然其與古代羅馬帝國之不同,較之查理曼帝國之于羅馬帝國尤甚。德國君主既兼領德國與意大利之王位,故除選舉教皇權利外,其權力之巨實與皇帝無異。然德國諸帝,每不能在國內建一強有力之國家,徒虛耗其精力于與教皇之競爭。卒致教皇之勢力,日盛一日,而所謂帝國者,則僅存其影而已。
三 康拉德二世與亨利三世
帝國之極盛時代 奧托一世以后之繼起者,茲不能詳述之。若輩與奧托一世同,一面應付迭起之內亂,一面抵御外侮之頻仍,而斯拉夫種人之為患尤甚。普通以為帝國之極盛時代為康拉德二世(一〇二四年至一〇三九年)及亨利三世(一〇三九年至一〇五六年)在位時代,此二君實為弗蘭哥尼亞朝之始。昔日撒克遜族之帝祚,實止于一〇二四年。
波蘭王國 一〇三二年勃艮第王國入附于康拉德二世。勃艮第王國之領土廣大而重要,久為帝國之一部分,一面有利于德國意大利二國之交通,一面又為德國與法國之中介。帝國東境之外,斯拉夫種人于十世紀后半期組織波蘭王國。波蘭王雖嘗與皇帝戰,而始終承認德國皇帝為其天子。康拉德亦仿奧托之政策,盡力將國內諸公國予其子亨利三世,封之為弗蘭哥尼亞,斯瓦比亞及巴伐利亞之公。此實君權基礎之最鞏固者矣。
亨利三世 康拉德二世及亨利三世雖多能而有為,然十一世紀初半期神圣羅馬帝國之得能為西部歐洲強國者,大都緣于當日無對峙之國家。蓋法國君主尚未竟其建設中央政府之功,而意大利雖不愿俯首聽命于皇帝,然亦始終不愿與他國聯合以抗皇帝。
四 教會及其領土
亨利三世與教會 亨利三世所應付之最要問題,莫過于教會之大改革。教會之改革,本已著手進行,假使實行之后,則不但皇帝監督教皇之權力為之一掃而空,即皇帝對于主教及住持之權力,亦復剝奪殆盡。而德國皇帝每予主教及住持以封土,冀其援助帝室者。改革教會之舉,雖非直接反對皇帝,然歐洲君主中是受此種改革之影響者,實推德國皇帝為首也。
教會之富有 吾人欲明了教會改革之為何,及因改革而發生之皇帝與教皇之爭端,不能不先明了亨利三世時代教會之狀況。其時教會勢力之衰微,威信之墮落,及內部之瓦解,漸形顯著,正與查理曼帝國之瓦解為諸侯封土同。其所以致此之由,則大都因教土領土之廣大。君主、諸侯、地主等,向以捐施領地于主教教區及寺院為功德,故西部歐洲之土地,頗有入于教士之手者。
教會領土混入封建制度之中 當地主開始受封或分封其領土時,教會財產自然亦加入封建關系之內。為君主或地主者每分其領土以與教士或俗人。為主教者每為君主或其諸侯之附庸,與其他附庸無異。為住持者亦每納其寺院于鄰近之諸侯,以求其保護,再受其地為封土。
教會封土不世襲 然教會領土與普通封土,有大不同之點一。據教會法律之規定,凡主教及住持均終身不得有妻室,故不能有子孫以傳其領土。其結果則擁有領土之教士,一旦去世,不能不另選他人之繼之。教會中之習慣,凡主教皆由主教教區中之教士選舉之,唯須得人民之批準。“凡由教士選出之主教得人民之承認時,即為教會之正式主教。”至于住持,則據圣·本篤清規之規定,由寺院中修道士選舉之。
主教住持之選舉權操于諸侯 當時雖有此種之規定,然至十世紀及十一世紀時,主教及住持均由君主及諸侯選派之。形式上主教及住持之選舉,一仍昔日方法之舊;然為諸侯者每表示其意中所有之人,如其不然,則每不愿交其領土以予主教或住持。故選舉之權,實握諸侯之手。蓋為主教者,不但被選而已,而且必經諸侯之“銓敘”及領土之獲得也。
敘爵 因為假使為教士而無領土,則將無利益之可言。故封建諸侯實有控制教士之能力。當教士被選之后,諸侯乃行“敘爵”之舉。新選之主教與住持,先向諸侯行“臣服之禮”誓為彼之“人”,諸侯乃以封土及權利授與之。財產與宗教威權,似無甚區別。為諸侯者每授主教以指環及手杖為宗教權力之標幟。夫以魯莽之武人而決定主教之選舉,已屬可怪,再有授予宗教權力及標幟之權,更為可怪。而有時諸侯并自為主教,則尤為可怪者也。
教會與君主對于財產態度之不同 教會當然以宗教威權為重,而以財產為輕。既唯有教士方有授與宗教威權之權利,則教士當然可以任意任命教士,而不必得俗人之同意。同時為君主者,則每以為凡為主教或住持者,不定皆能管理封建之國家,如十一世紀時代德國諸地之大主教教區及主教教區,即其著例。
主教地位之復雜 總而言之,當日主教之地位,實甚駁雜。一,就教會官吏之地位而論,則主教在教區之內,負有宗教上之義務。凡牧師之選擇與授職,訴訟之審判,及儀節之舉行等,均主教一人之責也。二,凡屬于主教教區之領土,無論其為封土與否,均由主教管理之。三,就封建中附庸之地位而論,則主教對于諸侯,每負有封建之徭役及租稅,供給軍隊之責,亦在其中。四,在德國自十一世紀初年以后,國王每予主教以伯爵之權利。因之為主教者,得征收關稅,鑄造泉幣,及實行其他種種政務。故為主教者任職以后,即有種種權利與義務同時并起。
國王參與敘爵之必要 故一旦禁止國王參予“敘爵”之舉,不但有害其封建上之權利,而且剝奪其監督官吏之權力;蓋為主教及住持者,事實上每與官吏無異也。而且在德國、法國二國中,國王每利用教士以壓制諸侯之勢力。故國王對于教士之為何如人,亦有不能不過問之勢。
五 教會之流弊
教士之婚娶 此外又有足以危害教會之富源者一事。教會本有禁止教士娶妻之規定,然在十世紀及十一世紀時,則意大利、英國、德國、法國諸地之教士,類皆公然婚娶而無忌。其時正人君子每以此種習慣為教士墮落之明證,以為為教士者應專誠于上帝之侍奉,不應有家室之累也。不特此也,假使教士可以婚娶,則必抱為子孫計之想,教會之財產不且分裂而盡耶?故除非永禁教士不得婚娶,則教會之封土亦將與諸侯之封土同為世襲之區矣。
教會官吏之買賣 除教會領土受封建制度之同化,及教士有婚娶之習慣兩種危險外,教會方面并有弱點一焉,即買賣教會官吏是也。假使教士之責任綦重,而收入之為數甚微,則行賄夤緣之事,斷不致有發生之傾向。然主教與住持之收入每甚豐巨,而其義務則在正人眼中觀之,固甚重大,而不法之徒則每漠視而不理。收入既大,名位既高,而威權又巨,故世家望族莫不爭先恐后,以獲得教會中之地位為榮。為君主及諸侯者既握有敘爵之權,亦樂得擇肥而噬之也。
買賣官吏之罪過 買賣教會官吏之罪過,當時以為最不德者。此種罪過,名曰西門之罪過。所謂西門之罪源于魔術家名西門者,據《使徒行傳》中所載,謂彼曾予彼得以金錢,請使徒彼得予以授予神力之權。使徒痛責之,嗣后教會中對于以金錢購買神權者每深惡而痛疾之——“爾之銀與爾同亡,因爾思以金錢獲得上帝之賜也。”
買賣官吏并非偶然 實則當時之購買教會官吏者,為數并不甚多。而時人之所以必欲得而甘心者,則巨大之收入與地位之榮譽而已。而且君主或諸侯之受賄也,并不以此為賣官鬻爵之舉也,不過與教士同享權利而己。中古時代之往來事務,無一不以金錢為伴侶。教會之領土,管理本甚得法;收入本屬豐巨。教士之被選為主教或住持者,其收入每較其所需者為多,故為國王者每望其源源接濟其空虛之國庫也。
下級教士之效尤 故教會中買賣官吏之跡,其來有由,而在當日則亦勢所難免者。然此種惡習,流弊極大,不但上級教士有賄賂公行之譏,即下級教士亦有相率效尤之跡。蓋主教既費巨大之金錢以得其地位,當然望下級牧師之有所供給。為牧師者,亦往往因實行宗教上之義務——如行浸禮、婚禮及葬禮等——過事誅求,以補其不足。
教皇威信之墮落 當十一世紀初年,教會因廣擁領土之故,頗有展入封建制度紛糾狀況中之危險。其時教會之官吏有同封建制度中之附庸,而不足以代表教皇領下之國際制度。十世紀中之教皇不但不能伸其勢力于阿爾卑斯山之外,即彼之本身亦受中部意大利貴族之束拘。彼之重要,遠不若蘭姆斯或美因茨之大主教。在十世紀中以教會之柔弱與墮落,而欲使之為歐洲之領袖,誠歷史上之非常革命矣。
六 皇帝與教皇爭雄之開端
三教皇之紛爭 其時羅馬城中之巨室,握有選擇教皇之權,并利用教皇之權以把持城中之政務。當一〇二四年康拉德二世加冕為帝時,竟有選舉俗人為教皇之舉。繼其后者,為一年僅十齡之童子本篤九世其人,不但年少無知,而且宅心不正。然其族人竟能維持其地位至十年之久,至彼欲娶妻時方止。羅馬人聞教皇有婚娶之意,乃大嘩,逐而出之。某主教本擁有巨資,至是遂起而代之,不久又有第三者,篤信宗教而有學問,用巨款購得本篤九世之權利,自稱圣格列高利六世。
亨利三世之干涉 皇帝亨利三世,鑒于此種情形之不堪,乃有干涉之舉。于一〇四六年入意大利,在羅馬城之北蘇特時地方召集宗教大會,教皇三人中因之被廢者二人。教皇圣格列高利六世不但辭職,并手撕其袍而碎之,自承購買教皇地位之罪大惡極。亨利三世乃設法另選德國主教某為教皇,就任之后,即為亨利三世及其后行加冕之禮。
干涉結果之宏大 亨利三世于此時入意大利,并解決三教皇之爭持,其結果之宏大,在中古史上極其重要。亨利三世既使羅馬教皇脫離意大利政治之漩渦,遂于不知不覺之中建樹勁敵一人以與皇帝對壘,百余年后,其勢力并駕諸皇帝之上而為西部歐洲最有權勢之人。
教皇雄霸西部歐洲之困難 二百年間為教皇者,對于歐洲之安寧,多不甚負責任。原來建設一種國際專制君主國以駐在羅馬城之教皇為元首,本非易易。多端困難,不易排除。大主教之于教皇,與封建諸侯之于君主同,每不欲教皇權勢之增大,教皇而欲握宗教之大權,非先壓服大主教不可。民族趨向,有害于教會之統一,亦非制止之不可。國王諸侯,每享有選擇教會官吏之權,亦非剝奪之不可。買賣教會官吏之陋習,急宜革除。教士婚娶之傾向,急宜阻止。全體教士之道德墮落,尤宜挽救。
教皇利奧九世 終亨利三世之世,選擇教皇之權,雖操諸皇帝,然皇帝頗有意于教會之改良,并選德國之賢能教士以充任教皇之職。就中最重要者,當推教皇利奧九世(一〇四九年至一〇五四年)其人。觀于彼之一生,可見教皇不但可為教會之元首,而且可為國王及皇帝之領袖。利奧九世不愿自承為皇帝所派之教皇。彼以為皇帝固可以援助或保護教皇,然斷不能創造教皇。故彼之入羅馬也,以信徒自待,遵照教會之陳規由羅馬人選舉之。
教使 利奧九世曾親身游歷法蘭西、德意志及匈牙利諸地,志在召集宗教大會以廢止買賣教會官吏及教士婚娶之惡習。然為教皇者,類皆年老力衰,出游之舉既困而且險。故利奧九世以后之教皇,每遣教使分布于西部歐洲諸國之中,正與昔日查理曼時代之巡按使同。相傳利奧九世之政策,大抵受副助祭希爾德布蘭德之影響。希爾德布蘭德即他日之有名教皇圣格列高利七世,中古教會之建設,彼實與有功焉。
七 改革教會之動機
教皇尼古拉二世改革選舉教皇之方法 教會脫離俗人拘束之第一步,實始于尼古拉二世。彼于一〇五九年下令將選舉教皇之權奪諸皇帝及羅馬人民之手,以予教皇內閣員。此令之意,顯然在于排除一切世俗之干涉。至今選舉教皇之權,尚在內閣員之手中。
改革事業之被阻 主張改革者既使教皇脫離俗人之拘束,遂著手于解放全部教會之舉。第一,凡娶有妻室之教士禁其執行宗教上之任務,并禁教徒毋得參預若輩之教務。第二,剝奪君主及諸侯選擇教士之權,以為此種權力之存在,實教會墮落之最大原因。此種政策所遇之阻力,當然較改革選舉教皇方法所遇者為巨。米蘭城人民因教皇有驅逐已婚教士之舉曾起而作亂,教皇所遣之教使幾罹喪身之禍。至于禁止教士不得收受俗人封土之令,則教士與諸侯多不遵命。此種改革事業之艱巨,至一〇七三年希爾德布蘭德就教皇之職自稱圣格列高利七世時益形顯著。
第十三節 圣格列高利七世與亨利四世之沖突
一 教皇之主張
圣格列高利七世所著之《箴言》及其主張 圣格列高利七世著作之中,有文名《箴言》者,將教皇之權力,臚列無遺。其主要者如下:教皇享有獨一無二之稱號;教皇為唯一之主教,可以廢立或遷調其他之主教。凡未得教皇之許可者,無論何種宗教大會均不能代表基督教諸國。羅馬教會從未錯誤,亦永無錯誤。凡與羅馬教會不合者,不得為純正基督教徒。凡不得教皇贊許之書籍,均不可信。
不特此也,圣格列高利七世并進而主張教皇有為公平起見限制政府之權。彼謂“唯教皇之足,受所有君主之接吻”;教皇可以廢止皇帝,而且可以“解除人民對于不公君主之忠順”。凡上訴于教皇者,無人能定其罪。無人能撤銷教皇之命令,而教皇得宣布世俗君主之命令為無效。教皇之行為,無論何人,不得加以判斷。
中古時代政府組織之不完備 上述之主張,并非傲慢之要求,實系一種政治原理之表示。主張者亦正不僅圣格列高利七世其人。吾人于批評圣格列高利七世主張之先,不能不注意者有二事:第一,中古時代所謂“國家”并無如吾人今日所有之政府組織。所謂國家,以封建諸侯為代表,本以擾亂秩序為事者也。圣格列高利七世有一次曾謂政權系惡人受魔鬼之主使而發明,此言實鑒于當日君主之行動,有感而發者也。第二,吾人須知圣格列高利七世所要求者,并非由教會管理政府,不過教皇為教徒安寧起見,應有限制惡劣君主及否認不公法律之權。假使失敗,則教皇當然有解除人民忠順惡劣君主之權。
圣格列高利七世實現其主張 圣格列高利七世既被選為教皇,即欲實現其所抱之觀念。分遣教使前赴歐洲各國,自后教使一職遂成教皇統御西部歐洲之利器。彼勸法國、英國、德國之君主痛改前非,聽其忠告。彼向英國王威廉一世謂教皇與君主均系上帝所建設,為世界上最大之權力,正如日與月為天體中之最大者。唯教皇之權力顯然在君權之上,因教皇對于君主負有責任者也。一至末日圣格列高利七世對于君主有同牧童之于羊群不能不負君主行為之責云。彼勸法國王毋再有售賣教會官吏之舉,否則將逐之于教會之外,并解除法國人民忠順之義務云。圣格列高利七世之所以為此,似非抱有世俗之野心,蓋亦出諸公平正直之意者也。
二 圣格列高利七世與亨利四世之爭執
亨利三世之去世 圣格列高利七世之改革計劃,如果實行,其影響必及于歐洲各國。然就當日之狀況而論,則教皇與皇帝之爭衡,實所難免。茲述其起源如下。德國王亨利三世于一〇五六年去世,遺其后艾格尼絲與六歲之太子以維持其王室之威信,而其時又正當諸侯抗命之秋。
亨利四世之即位 一〇六五年亨利四世年方十五歲,宣布成年親政。即位之初,即有撒克遜種人之叛亂,一生困難,于是乎始。撒克遜種人宣布亨利四世有建造城堡于其地之舉,并遣軍隊入其地以擾其民。圣格列高利七世頗覺有干涉之義務。以為德國王年少無知,必聽信佞臣之言故有壓抑撒克遜種人之舉。吾人鑒于亨利四世之境遇困難,而彼竟能維持其君主之地位,殊為可異。當撒克遜種人之叛也,亨利四世致函教皇曰:“吾輩獲罪于天,而且在爾之前,已不足稱為爾之子矣。”然一旦叛亂平靖,彼即忘其服從教皇之言。彼每與教皇所不齒之官吏互相往來,并仍以若輩充任德國之主教,絕不顧教皇之禁令。
俗人敘爵之禁止 圣格列高利七世以前之教皇,曾屢有禁止教士受俗人敘爵之舉。圣格列高利七世于一〇七五年重申前令,正與亨利四世開始沖突之時。所謂敘爵,即由君主或諸侯將封土及權利正式轉移于新選教士之謂。圣格列高利七世禁止俗人敘爵之舉,無異革命。蓋主教與住持往往即系世俗政府之官吏。其在德國及意大利,則若輩之權力與伯無異。不但君主之政務有賴若輩而進行,即君主之壓制附庸,亦有賴若輩之援助。
亨利四世之憤怒 一〇七五年之末季,圣格列高利七世遣教使三人往見德國王,并函責亨利四世行動之非是。圣格列高利七世明知一紙空文,必難生巨大之影響,故令教使于必要時,可施以恫嚇之舉。教使向亨利四世述其罪惡之多而且巨,不但應屏諸教會之外,而且應永失其人民忠順之忱。
圣格列高利七世之被廢 教使之出言過激,不但觸德國王之怒,而且主教中亦頗有因之反與德國王為友者。一〇七六年亨利四世于沃爾姆斯地方召集宗教大會,德國主教之赴會者數達三分二以上。宣言圣格列高利七世被選之不當,并有種種不德之行,故議決廢之。所有主教宣言不再忠順教皇圣格列高利七世,并公言其已廢。德國主教之援助國王,驟聞之似屬不倫。實則教士之得為教會之官吏,德國王之力而非教皇之力,故有力助國王之舉云。
亨利四世致教皇之函 亨利四世曾致函于圣格列高利七世,力言彼盡心竭力以維護教皇,不意教皇誤認其謙恭為恐懼。函末謂:“爾竟敢反抗上帝授予吾輩之主權,爾竟敢剝奪吾輩之主權,抑若吾人得王國于爾之手中。抑若王國與帝國均在爾之手中而不在上帝之手中……我,亨利為奉天承運之王,暨所有主教,敢正告曰:下來,自爾之御座下來,并世世受人之唾罵。”
亨利四世之被廢 圣格列高利七世答書曰:“嗚呼,第一門徒彼得,其聽余言。上帝授余以權力為爾之代表。余根據此端,并為爾教會之名譽及光榮起見,用上帝名義,撤回皇帝亨利之子德國王亨利統治德國及意大利之權,蓋彼有侮辱教會之舉也。余并解除所有教徒誓忠于彼之義務;且禁止無論何人,不得以國王待之。”又因亨利四世常與教皇所不齒之教士往還之故,再宣布驅逐亨利四世于教會以外。
德國諸侯之態度 亨利四世既被教皇所廢,諸事益形棘手。甚至國內教士亦復取旁觀之態度。撒克遜種人及德國之諸侯,不但不反對教皇之干涉,而且群思乘機竊發以驅逐亨利四世而易新主。然德國之諸侯卒決議予國王以自新之機會。嗣后亨利四世非與教皇言和,不得行使政治上之職務。如一年之內,不照行者,則以被廢論。同時并請教皇赴奧格斯堡與諸侯商議廢立亨利四世之事。其時抑若教皇行將實行其監督政府之舉焉。
亨利四世之屈服 亨利四世懼,乃急思有以尼教皇之行。于一〇七七年隆冬南下越阿爾卑斯山,中途遇教皇于卡諾沙城堡中,德國王赤足蔽衣立于教皇居室門外凡三日之久,后經近臣之勸告,圣格列高利七世方允開門以納之。中古教會勢力之宏大,即此可見一斑。
三 亨利四世之末年
新王之選舉 亨利四世既被赦,德國諸侯殊不滿意;蓋若輩昔日要求國王與教皇言和之目的,本在于增加國王之困難而已。若輩于是另選新王以代之。嗣后三四年間,國內新舊王黨人互相殘殺。教皇圣格列高利七世始終嚴守中立,至一〇八〇年再逐亨利四世于教會之外。宣言剝奪其王權及榮譽,并禁止基督教徒不得服從德國王。
亨利四世之勝利 然此次亨利四世之被逐,與第一次被逐之結果適相反。此次亨利四世被教皇驅逐以后,親黨反因之增加。德國教士再群起以援助國王而廢教皇。其時亨利四世之勁敵已陣亡,乃另選教皇攜之入意大利,其目的在于擁立新選教皇而自稱皇帝。圣格列高利七世用力抵拒之者凡二年,然羅馬城終陷落于亨利四世之手。圣格列高利七世乃退走,不久卒。卒之日,曾言曰:“吾愛公平而恨不正,故吾被逐而死。”后世之讀史者莫不以其言為確當云。
亨利四世之困難 亨利四世之困難,并不因圣格列高利七世之去世而解除。自后二十年間,亨利四世盡力于維持一己在德國及意大利二地之權利。彼之勁敵之在德國者為撒克遜種人及跋扈之諸侯。其在意大利,則教皇正盡力于國家之建設有同世俗之君主。同時教皇慫恿倫巴底諸城起而反抗皇帝。
意大利及國內之叛亂 德國之內亂尚未盡平,亨利四世于一〇九〇年又因意大利有蠢動之象,率兵南下。不久為意大利人所敗,倫巴底諸城遂乘機組織同盟以抗之。一〇九三年,米蘭、克雷莫納、洛迪及皮亞琴察諸城組織攻守同盟以自衛。亨利四世往來于意大利者前后凡七年,無功而歸。不意回國之后,其子因被諸侯擁戴之故,竟違抗其父。內亂益甚,亨利四世不得已而退位。一一〇六年卒。
亨利五世之即位 亨利四世卒,其子亨利五世即位(一一〇六至一一二五年),在位之事業,仍以敘爵問題為最大。教皇帕斯加爾二世雖愿承認德國王所選之主教,唯提議圣格列高利七世反對世俗敘爵之命令仍須實行,自后教士不得再向封建諸侯行臣服之禮。一方面亨利五世宣言如教士而不誓忠于君主,則不以領地、市鎮、城堡、關稅及種種主教特權予之。
俗人敘爵問題之解決(一一二二年) 雙方爭持既久,卒于一一二二年有《沃爾姆斯之宗教條約》,在德國方面之敘爵之爭,遂為之解決。皇帝嗣后允教會得自由選擇主教及住持,并允不再授主教與住持以指環及手杖。唯選舉之事,須在君主之前舉行,而君主得另行授予封土及世俗特權之禮,以王節觸其首而已。主教所享之宗教權力,顯然由教會中人授予之;君主雖然不予新選教士以世俗之特權,而直接選派之權利則因此剝奪以盡矣。至于皇帝對于教皇,則自亨利四世以來,教皇之就任者多不經皇帝之承認,亦無人視皇帝之承認為必要云。
第十四節 霍亨斯陶芬族諸帝與羅馬教皇
一 皇帝腓特烈一世
腓特烈一世 腓特烈一世,世稱巴巴洛薩,即“紅須”之意,于一一五二年即位為德國王,為德國皇帝中之最有興趣者;吾人試讀其在位之記載,借可知十二世紀中之歐洲狀況。自彼即位后,所謂中古之黑暗時代漸告終止。自六世紀至十二世紀之歐洲史,吾人所有之資料,大都根據于修道士所著之紀年史。著作者類皆無知無識毫不經心之輩,而且往往生于后代,見聞不確。至十二世紀末年,史料漸形豐富而復雜。城市生活亦漸有可考之記載,吾人不須再依賴修道士之著作。當時歷史家之最具哲學眼光者當推弗賴辛之奧托。著有《腓特烈·巴巴洛薩傳》及《世界史》,為吾人研究當時歷史之最重要資料。
腓特烈一世之志向,在于恢復舊日羅馬帝國之光榮及其勢力。彼自命為愷撒、查士丁尼一世、查理曼及奧托大帝之后繼者。彼以為帝位之神圣不亞于教皇。當彼被選為皇帝時,曾向教皇宣言帝國“系上帝所授予”,而且并不要求教皇之承認。然彼一生因欲維持其皇帝權利之故,故困難極多。一方面國內諸侯時有跋扈之虞,一方面羅馬教皇常有爭權之舉。如以倫巴底諸城負固不服,無法統御,卒致為諸城所敗而一蹶不振。
二 倫巴底諸城之政情
城市之得勢 腓特烈一世以前與腓特烈一世以后時代之不同,其最著者,當推城市生活之發達。前此之歷史,吾人所聞者皇帝也,教皇也,主教也,及封建諸侯也;自此以后,則城市興起,足為君主之敵矣。
倫巴底諸城改為民主政體 查理曼去世以后,倫巴底諸城之政權漸入于主教之手,有同諸伯。城中景況,漸形隆盛,勢力亦漸伸張于附郭一帶之地。工商諸業,既漸發達,富民貧民均漸抱參預政治之心。克雷莫納曾驅逐其主教,毀其城堡,不再納其租稅。他日亨利四世亦激起魯卡城反抗其主教,并允自后主教、公、伯等不再干涉其自由。其他諸城亦相繼脫去主教之羈絆,城中政權由公民所舉之官吏主持之。
諸城之紛爭及其文化之發達 城中之工匠界中人絕無參政之機會,故常有叛亂之舉。加以城中貴族,時有黨爭,紛擾特甚。同時各城之間,互爭雄長,戰事尤頻。然意大利諸城雖日處于紛擾狀況之中,卒成為工業、學問及藝術之中心,在歷史上除古代希臘諸城外,殆難比擬。而且諸城類能維持其獨立至數百年之久。倫巴底諸城既有援助教皇之舉,腓特烈一世在意大利之困難,因之增加不少。蓋教皇與意大利諸城均愿德國王為德國徒擁虛名之君主也。
三 腓特烈一世與倫巴底諸城
腓特烈一世第一次南征意大利 倫巴底諸城中以米蘭之勢力為最盛,每欲伸其勢力于四鄰,故極為四鄰所不喜。洛迪城中難民二人向新選皇帝申訴米蘭之暴虐。腓特烈一世之代表既至其地,竟受侮辱;皇帝之璽,亦被踐踏。米蘭對于皇帝之態度,與其他諸城同,若皇帝不來干涉其內政,則未始不承認其為天子。腓特烈一世既欲得皇帝之冕,又欲察米蘭之用意為何,故于一一五四年有率師南下之舉。計腓特烈一世遠征意大利者凡六次,此實為其第一遭。
腓特烈一世駐兵于隆卡利亞之平原,接見倫巴底諸城之代表。代表中多陳述其疾苦,對于米蘭之傲慢,尤多微詞。熱那亞城饋腓特烈一世以鴕鳥、獅及鸚鵡諸物,足見當日海上商業之一斑。腓特烈一世聽帕維亞之訴苦,即移師圍攻托爾托納并毀其城。乃向羅馬城而進,米蘭遂乘機攻近鄰之城市二三處,以懲其援助皇帝之罪;同時并援助托爾托納城之公民重建其城。
腓特烈一世與教皇哈德良四世 當腓特烈一世與教皇哈德良四世第一次晤面時,腓特烈一世對于手握教皇馬鐙一事,頗示猶豫之意,教皇大不悅。腓特烈一世嗣知此系習慣上應為之事,遂不復堅持。時羅馬城中適有革命之舉,故教皇頗有賴于腓特烈一世之援助。羅馬城中之領袖名亞諾爾特者,叛而另組政府。腓特烈一世之援助教皇,雖不甚力,然亂事不久即平。腓特烈一世既加冕稱帝之后,即回德國。教皇因困難未盡除而皇帝即舍之不顧,頗為失望。日后又有種種誤會,教皇與皇帝之感情益惡。
隆卡利亞大會及其議決案 至一一五八年腓特烈一世再回意大利,開大會于隆卡利亞。自波倫亞地方召集研究《羅馬法》者數人及諸城之代表,決定皇帝之權利為何。會議結果宣言皇帝之威權如下:皇帝為公伯之天子;有任命官吏,征收關稅及非常軍費,鑄造錢幣之權;并享有漁稅、鹽稅及銀礦稅。凡個人或城市能證明其巳得皇帝之承認而享有此種權利者,則允其繼續享受;否則由皇帝享有之。諸城之權利,類皆繼自主教者,故每無從證明皇帝之承認;故此種議決,無異消滅諸城之自由。皇帝之收入當時固大有增加;然此種政策之過度及征稅官吏之苛刻,其結果必將激起諸城之反抗。蓋驅逐帝國官吏之事,固諸城之生死關頭矣。
格雷馬與米蘭兩城被毀 腓特烈一世曾下令格雷馬城,命自毀其墻,格雷馬不奉命,皇帝遂攻而陷之。令城中人只得孑身走,走既盡,乃縱兵士大肆劫掠而毀之。不久米蘭城亦有驅逐皇帝官吏于城外之舉。皇帝率兵攻陷之,于一一六二年下令毀其城。許其人民移居于舊城附近之地。不久米蘭人民有重建城市之舉,足征皇帝之毀壞并不過甚云。
四 腓特烈一世之失敗
倫巴底同盟之組織 倫巴底諸城之唯一希望在于聯盟,而聯盟之舉,又復為皇帝明令所禁止者。米蘭城被毀之后,諸城即有陰謀聯絡之跡。克雷莫納、布雷西亞、曼圖亞及貝加摩四城,聯合以抗皇帝。米蘭城既得教皇及同盟之援助,重建新城。其時腓特烈一世正圍攻羅馬城以擁戴其所選之教皇,深恐諸城之攻其后,乃于一一六七年北返德國。不久倫巴底同盟并包有維羅納、皮亞琴察、帕爾瑪及其他諸城。同盟諸城并合力另建新城一處,以備屯駐軍隊為反抗皇帝之用。以教皇亞歷山大三世之名名其城曰亞歷山大里亞、蓋亞歷山大三世為反對德國王最力之一人也。
萊尼亞諾之戰(一一七六年) 腓特烈一世居德國數年,稍理內政,再南下入意大利。于一一七六年在萊尼亞諾地方為倫巴底同盟軍所敗,蓋腓特烈一世之援軍不至,而米蘭城又為同盟之領袖頗能盡力于軍事故也。皇帝之軍隊一敗之后不能再振。
《康斯坦斯和約》承認諸城之獨立 嗣經羅馬教皇亞歷山大三世之調停,兩方開大會于威尼斯訂停戰之約,至一一八三年乃變為永久之《康斯坦斯和約》。倫巴底諸城恢復其權利,諸城雖承認皇帝為天子,然皇帝不得再有干涉諸城內政之舉。并規定腓特烈一世須承認教皇。
歸爾甫黨勢力之來源 自此以后,在意大利方面之反對皇帝黨,漸有歸爾甫之稱。歸爾甫一字,自德國衛爾夫族而來。德國昔日有名衛爾夫者,于一〇七〇年被德國王亨利四世封為巴伐利亞公。其子娶北部德國之女公,領土益廣。其孫亨利(綽號“傲慢者”)尤傲慢,并入贅撒克森公而為其承繼者。因此衛爾夫族遂為霍亨斯陶芬族皇帝諸侯中之最強而且跋扈者。
德國諸大公國之分裂 腓特烈一世既敗績歸國,因歸爾甫族領袖“雄獅者”亨利(為“傲慢者”亨利之子)不發援軍,遂與之戰。逐亨利而出之,并分裂撒克森公國。蓋彼鑒于諸侯廣擁領土之危險,故以分裂舊日之公國為其政策也。
五 亨利六世
霍亨斯陶芬族之勢力伸入南部意大利 腓特烈一世于離國從軍于十字軍之先,封其子亨利六世為意大利王。而且為伸其勢力于意大利南部起見,令其子亨利娶那不勒斯及西西里王國之女嗣為后。德國及意大利因之仍復合而為一,為德國王之患。那不勒斯及西西里王國本承認教皇為天子者,德國王與教皇沖突之機,因之復啟。其結果則霍亨斯陶芬族卒自取滅亡之禍。
亨利六世之內憂外患 亨利六世(一一九〇年至一一九七年)在位之日甚短,而困難甚多。歸爾甫黨之領袖“雄獅者”亨利當腓特烈時代曾誓離德國不再為患,至是有返國組織叛亂之舉。內亂方靖,亨利六世又不得不南下以救西西里王國。蓋是時有諾曼種人名湯克勒者,正有樹幟以叛德國王之舉也。教皇本視西西里為其封土,至是亦解除該地人民忠順德國王之義務。同時英國之“獅心王”理查率兵赴圣地,中途亦與唐克雷德同盟。
亨利六世之遠征意大利,大為失敗。其后為唐克雷德之軍隊所俘,其軍隊則沿途多染病而死。而“雄獅者”亨利之子,本為質于亨利六世者,至是亦復遁走。亨利六世于一一九二年方返德國,而國內又叛。幸而英國王理查自圣地返國,偷經德國境,為德國王所獲。德國王視英國王為歸爾甫黨之同盟,要其輸巨款以自贖。亨利六世之軍餉因之有著,為平定德國及意大利叛亂之用。不久唐克雷德死,南部意大利之王國,復入德國王之手。然德國王始終不能使德國之諸侯承認德國與意大利之聯合,及帝位山霍亨斯陶芬族世襲二事也。
教皇英諾森三世 亨利六世正擬建設世界大帝國,其志未竟成而卒,年僅三十二歲,遺其國于其沖齡之子,即他日著名之腓特烈二世也。當亨利六世臨終之日,正歷史上最著名之教皇即位之秋。當時教皇之政權,幾駕查理曼或拿破侖而上之。教皇英諾森三世在位時之教會,當于另一章中詳述之。茲先述腓特烈二世時代教皇與皇帝之爭執。
六 教皇英諾森三世之得勢
腓力與奧托爭奪德國王位 亨利六世卒后,德國即“變為四面受風鞭策之海”。國內如此之紛擾,如此之破裂,抑若無再恢復和平及秩序之望。亨利六世之弟腓力最初以攝政王自居,然不久被選為羅馬人之王后,遂以皇帝自待。不料科隆之大主教召集大會另選“雄獅者”亨利之子不倫瑞克之奧托為德國王。
教皇贊助奧托 昔日歸爾甫族與霍亨斯陶芬族之爭端,因之重啟。二王均求助于教皇英諾森三世,教皇亦公然以仲裁人自命。奧托對于教皇極愿讓步;同時教皇亦考慮霍亨斯陶芬族勢力之復盛,乃于一二〇一年承認奧托為德國王。奧托致函教皇曰:“吾之王位如無爾手之援助者,早已化為塵土矣。”
教皇與奧托之不和 德國內亂繼起,勢難收拾,奧托亦漸失國人之望。不意其勁敵腓力于一二〇八年被人所刺而死。教皇乃下令德國之主教及諸侯之援助奧托者,則逐之于教會之外。次年奧托赴羅馬城行加冕禮,然因其儼然以意大利之皇帝自居,極為教皇所不喜,蓋彼竟有入侵西西里王國之舉也。其時西西里王為亨利六世之子腓特烈其人。
英諾森三世為西部歐洲之霸王 英諾森三世至是忽不承認奧托為皇帝,宣言彼實受奧托之欺。教皇決意以腓特烈為皇帝,唯預防其為危險之敵人。當腓特烈于一二一二年被選為王時,凡教皇所要求者,無不滿口應允。
英王約翰為教皇之附庸 教皇一面指導帝國之政務,一面并表示其權力于其他各國,而在英國尤著。先是一二〇五年坎特伯雷之修道士不與英國王約翰商議,擅舉其主持為大主教。新選之主教急赴羅馬城求教皇之承認。同時英國王強迫修道士另選其財政大臣充之。教皇英諾森三世竟均不承認,并召坎特伯雷修道士之代表令其另選史蒂芬蘭格頓為大主教。英國王約翰怒甚,盡逐坎特伯雷之修道士于國外,英諾森三世乃下令英國教士一律閉其教堂之門,停止教堂職務,驅逐英國王于教會之外。并謂英國王如不俯首聽命者,將奪其王位以予法國之腓力奧古斯都。法國王腓力乃急召募軍隊為征服英國之備,英國王懼,于一二一三年屈服于教皇。甚至將英國交予教皇,再受之為教皇之封土,英國王至是遂為教皇之諸侯。同時英國王并允每年入貢于教皇。
第四次宗教大會 英諾森三世至是可謂已達其目的。皇帝腓特烈本為教皇所擁戴者,而以其西西里王之地位而論,則為教皇之諸侯,英國王亦然。教皇不但主張而且維持其干涉歐洲諸國內政之權利。一二一五年在羅馬城拉特蘭宮中開第四次國際大會。主教、住持及君主諸侯與城市代表之赴會者以百計。議決之案類皆關于改革教會排除異端者。并承認腓特烈二世之被選為皇帝,再驅逐奧托于教會之外。
七 皇帝腓特烈二世與教皇
英諾森三世之去世腓特烈二世之即位 一二一六年教皇英諾森三世卒,遺其困難于其后起者,所謂困難即皇帝腓特列第二(一二一二年至一二五〇年)其人也。皇帝本生長于西西里,頗受阿拉伯文化之影響。彼嘗反對當時人所抱之觀念。故其敵嘗誣皇帝為非基督教徒,謂彼嘗言摩西、耶穌及摩訶默均系欺騙他人之人。腓特烈二世兩目近視、禿首、身材短小;然其組織西西里王國,具征其能力之巨,編訂法典為統治南部意大利王國之用。西西里王國組織之完善,君權之伸張,實為歐洲史上第一近世國家也。
皇帝與教皇之沖突 腓特烈二世與教皇之爭執,茲不能詳贅。教皇不久即知腓特烈二世專心建設一強有力之國家于意大利南部,同時并伸其勢力于倫巴底諸城,足為教皇腹心之患。為教皇者以為實逼處此,斷不能堪。故皇帝之一舉一動,每召教皇之猜疑及反對,且盡其力以破壞皇帝及其族系。
腓特烈二世兼為圣城之王 腓特烈二世于英諾森三世未卒以前,曾有遠征圣地之允許,故與教皇爭勝之機會,因之大受影響。彼因政務殷繁,故教皇雖屢次督促,而十字軍之遠征屢次延期而不舉。教皇不能再忍,乃逐之于教會之外。腓特烈二世不得已乃起程東征,武功甚盛,再克復圣城耶路撒冷而自為其王。
霍亨斯陶芬族勢力之消滅 然腓特烈二世之行動仍屢觸教皇之怒。教皇開宗教大會以痛責之。最后教皇并廢腓特烈二世而另立德國王。一二五〇年腓特烈二世卒,其子維持西西里王國者數年;不久教皇以西西里王國予法國王圣路易之弟查理·安茹率兵南下入西西里王國,霍亨斯陶芬族之勢力,至是乃掃地無余。
腓特烈二世之去世與中古帝國之告終 腓特烈二世既卒,中古歐洲之帝國亦于是告終。雖一二七三年哈布斯堡族之魯道夫被選為德國王,德國王亦自稱為皇帝;然皇帝之南下赴羅馬城行加冕之禮者,數人而已。且嗣后為皇帝者亦不再抱征服意大利領土之意。德國內部,四分五裂,所謂君主,徒擁虛名。皇帝無都城,亦無組織完善之政府。
德國與意大利之瓦解 至十三世紀之中葉,吾人漸知德國與意大利均不能如英國、法國之能成為強有力之統一國家。其在德國,則公國也,伯國也,大主教教區也,主教教區也,住持領土也,自由城也,無不形同獨立之邦焉。
至于北部意大利諸城,本已獨立,互相往還,有同獨立之國家。至十四、十五兩世紀時,意大利之城市為近世文化發祥之地。威尼斯與佛羅倫薩壤地雖褊小,竟為歐洲當日之重要國家。半島之中部,雖系教皇之領土,然教皇每不能令其領土中之城市俯首聽命。至于意大利南部,則那不勒斯王國為法國人所有,而西西里一島,則入于西班牙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