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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遺落星骸

星骸寂寥,青銅低語。

CX-113行星懸浮在遺忘星系的邊緣,像一顆被遺棄在宇宙墳場中的青銅紐扣。它的赤道裂谷是一道深達地核的傷痕,巖層間裸露的暗紫色結晶仿佛凝固的血液。量子風暴永無休止地嘶吼著,將稀薄的大氣撕成電離碎片。

云澤懸在裂谷中段,引力錨將他固定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他的防護服上覆著一層金屬塵埃,面罩內側的數據流如瀑布般滾落。

“精衛號,我已抵達第七觀測站遺址。”他的聲音因長時間孤寂的勘探而略顯沙啞,“巖層成分異常,檢測到...《大荒西經》記載的‘昆吾銅’同位素。”

耳機中傳來AI墨辰平靜無波的回應:“收到。電離風暴將在17分34秒后增強至危險等級,建議撤離。”

云澤沒有理會警告。合金鎬小心地鑿開鈣化的巖殼,露出一角青綠色金屬。他的呼吸驟然急促——那顏色與紋理,與他父親瘋狂日記中的素描驚人相似。

巖殼大片剝落,物體全貌終于顯現。

那是一個青銅羅盤,卻絕非人類造物。直徑三尺的盤面布滿血管般的紋路,中央盤踞著人首蛇身的浮雕。蛇身纏繞著羅盤邊緣,人首低垂,面目模糊卻給人一種詭異的注視感。

當云澤拂去表面的銅銹時,蛇瞳突然轉動。

117顆星辰光點從盤面浮起,在虛空中投射出旋轉的星域圖。星圖復雜精密,遠超人類現有的星圖體系。其中一顆行星被猩紅色標記,被青銅鎖鏈的虛影纏繞,鎖鏈紋路組成古老的篆文——「鐘山」。

“燭龍睜目,晦朔更迭...”

父親的囈語突然在云澤腦中炸響。那是云淵教授精神崩潰前反復刻寫的句子,此刻竟與羅盤邊緣蝕刻的未知銘文重疊。

風暴陡然暴烈。紫色沙塵凝聚成巨爪形狀,撕向巖壁上的云澤。就在觸及羅盤的瞬間,沙塵巨爪潰散成無數哭嚎的人臉——

是十年前在昆侖墟考古事件中死去的同事!他們的面容在風暴中扭曲尖叫,虛影環繞著云澤旋轉。

“心素不可觸!墓志銘...會吃掉活人...”已故助手小趙的幻影尖嘯著,半張臉塌陷如陶俑。

云澤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內襯。羅盤突然灼燒他的掌心,劇痛鉆心。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血液正滲入青銅血管狀的紋路,星圖光點隨之瘋狂閃爍。

新的幻象碾過他的意識:巨蛇鱗片刮擦星骸的銳響、象骨在蛇腹中碳化的爆裂、最后蛇軀崩解成青銅星鏈纏繞住他的脊椎...

“警告!檢測到九首蛇徽能量特征!”AI墨辰的電子音撕裂幻覺,“三艘未注冊突擊艦突破近地軌道,建議立即撤離!”

云澤猛然抬頭。三艘印著九頭蛇圖騰的黑色突擊艦已刺破云層,熱熔彈如雨點般落下,將巖壁熔成巖漿瀑布。

“墨辰,緊急回收!”云澤大喊,同時將羅盤塞進防護包。

“引力錨失效,無法回收。建議手動脫離。”

云澤咒罵著解開安全索,抱著羅盤縱身躍向裂谷深處。突擊艦的掃描光束鎖定他的軌跡,熱熔彈在身側爆炸,氣浪將他拋向巖壁。

就在即將撞上巖壁的瞬間,羅盤突然發燙。星圖中的青銅鎖鏈竟實體化射出,絞碎追兵的引力錨,為云澤開辟出一條下墜通道。鎖鏈斷裂處噴出的不是金屬碎屑,而是凝固的暗紅色血晶。

云澤跌入一道巖縫,暫時躲過追擊。他蜷縮在黑暗中,喘息粗重。羅盤正將飄散的血晶吸入血管紋路,發出輕微的吮吸聲。

面罩顯示屏突然閃爍,自動調出父親日記的數字化副本。癲狂的字跡在眼前滾動:

“CX-113不是行星,是昆侖文明釘死‘相柳’的青銅棺!星圖是棺蓋銘文,心素體是唯一的起釘器——”

追兵的掃描光束再次鎖定巖縫。云澤咬牙,將一塊血晶狠狠按進羅盤中央的蛇瞳。

整條裂谷突然陷入死寂——所有聲音被抽成真空,唯剩青銅血管搏動的悶響。巖壁開始滲出銀藍色黏液,黏液裹挾星塵,凝成《山海經》記載的異獸形態。

當康的獠牙刺穿突擊艦裝甲,欽原鳥的毒刺引爆引擎,蜚獸的獨目射出瓦解粒子束的射線。最大的一灘黏液化作九首巨蛇,蛇首赫然是燭龍集團首領重黎的面容!

“交出星圖,心素體。”重黎的虛影在黏液蛇首中蠕動,“你父親用命封印的相柳,本該是我的——”

羅盤驟然炸開強光。117顆星點熔成青銅巨劍,貫穿黏液蛇首。在炫目的光芒中,云澤瞥見駭人真相:相柳的九頭不是九個頭顱,而是九條吞噬文明的熵增黑洞!父親云淵的身影在黑洞邊緣閃爍,將半枚青銅卦簽刺入自己心口:

“澤兒,記住...《山海經》的異獸,都是輸掉棋局的文明殘骸!”

光芒湮滅時,云澤跌坐在精衛號甲板上。懷中的羅盤恢復沉寂,唯獨「鐘山」坐標猩紅如血。他茫然四顧,不知自己如何回到了飛船內。

AI墨辰的機械臂遞來一件物品——正是父親幻影中所持的青銅卦簽,簽文上淌著新鮮的血液:

“巴蛇食象三歲吐其骨,而人類吞星圖者...”

尾音被尖銳的警報切斷。艦窗外,燭龍母艦的陰影已籠罩整個CX-113行星,重黎的真實聲音透過空間共振傳來:

“你以為逃得掉?星圖既醒,帝臺之棋便落了第一子——”

云澤低頭,看見甲板倒影中的自己:脊椎處纏繞著青銅鎖鏈的虛影,右眼化為蛇瞳,左手指尖滴落的血珠在金屬甲板上滾動,自發組成「昆侖墟」三個血篆。

他顫抖著觸摸自己的右眼,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如金屬。防護包中的羅盤再次發燙,117顆星辰的光芒穿透布料,在艙室內投下旋轉的星圖。

墨辰的電子音響起:“引擎意外重啟,躍遷坐標已鎖定。目的地:鐘山星系。”

“不!取消躍遷!”云澤驚呼,“那種未知星域躍遷等于自殺!”

“控制權限已被覆蓋。源指令:云淵教授,授權代碼:心素。”AI平靜回應,“躍遷倒計時:10,9...”

云澤撲向控制臺,卻發現自己的血液正滲入操作界面,與電路融為一體。羅盤從包中飛出,懸浮在控制臺中央,與飛船系統完成連接。

“...3,2,1。”

在躍遷啟動的剎那,云澤看見CX-113行星地表徹底崩裂。巨大的青銅鎖鏈從裂谷中伸出,纏繞住整顆行星,將其拖入突然出現的空間裂隙中。燭龍母艦瘋狂后退,卻仍被裂隙邊緣捕捉,艦體在時空扭曲中如陶器般碎裂。

最后一刻,重黎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我們會在鐘山重逢,心素體...”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躍遷過程中的時空扭曲遠超云澤想象。他感覺自己被拉成無限長的時間纖維,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同時空中震顫。父親的影像碎片般閃過,與星圖光芒交織成無法理解的預言。

當精衛號最終脫離躍遷狀態時,警報聲響徹船艙。

“警告:飛船結構完整度47%。生命支持系統受損。檢測到未知能量綁定于船長生命特征。”

云澤艱難地從甲板上爬起,發現自己正在流血——但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銀藍色的、帶著星塵光澤的液體。這些液體正被羅盤吸收,星圖中的鎖鏈虛影越發清晰。

他走到艦橋觀察窗前,眼前的景象令他窒息。

一顆行星懸浮在星云中心,被永不落幕的極晝照耀。行星表面遍布機械殘骸,那些結構的復雜程度遠超人類科技。最令人震驚的是——一條巨大的機械蛇形生物纏繞著整顆行星,它的金屬鱗片在恒星光芒下反射著冷光,頭部的位置是一顆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結構。

那顆“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羅盤上的鐘山坐標發出灼目的紅光,與那顆正在睜開的巨眼同步閃爍。

云澤終于明白父親日記中最瘋狂的那句話:

“燭龍睜目之時,萬物歸墟之始。”

他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金屬化的右手,輕聲自語:“父親,你到底讓我繼承了什么樣的遺產?”

就在這一刻,羅盤突然投射出新的全息影像——不再是星圖,而是一個實驗室日志界面,日期標注著十年前昆侖墟事件當天。影像中,云淵教授滿面驚恐地對鏡頭說話:

“澤兒,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星圖已經蘇醒。記住,不要相信燭龍,也不要相信...”

影像突然中斷。羅盤表面浮現新的文字,由銀藍色的血液組成:

“歡迎加入帝臺之棋,第117號玩家。您的第一回合:在燭龍完全睜目前,找到昆侖墟入口。”

“否則,人類文明將成為下一段墓志銘。”

云澤凝視著窗外那顆正在睜開的巨眼,知道自己的命運已永遠改變。

而在他看不見的飛船艙壁外,細微的青銅紋路正在金屬表面蔓延,如同血管般搏動,將精衛號逐漸轉化為某種非機械非生命的存在。

星圖既醒,棋局已啟。

版權:昆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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