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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詔請風雨
宋,
政和六年,汴梁。
東太乙宮正沉浸在暮春的溫潤之中。
作為皇家祭祀“太一神”的核心宮觀之一,早課的韻聲,在空氣中傳蕩,連帶著隨風擺動的春柳,仿佛都帶著某種特殊的節奏。
吳曄沐浴在道韻中,
隨著太乙宮的道士們做著早課,他并不是東太乙宮駐觀道士,其實并不需要每天都做早晚課,
但吳曄更喜歡跟著這些道士修行,雖然他內心深處并不信道教,可這樣能得到好處。
早課畢。
他眼前出現一根點燃的香火,一閃而逝。
吳曄深吸一口氣,將香火燃燒的青煙,全部吸入體內。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讓他身體好受不少,就連持續了幾天的低燒,也逐漸消退。
“若能日日有香火吸收,我身上的白血病應該能好,可惜就這點香火,不足以讓我續命!”
吳曄閉上眼睛,他就如守在廟里的鬼,享受著金手指帶來的短暫的安寧。
等過了片刻,吳曄站起來,隨著駐觀的道士們一起出了大殿的門。
“師父,師父……”
吳曄剛出門,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道士,朝著遠處的他揮舞著。
吳曄蹙眉,喊了一聲:“水生,注意儀態!”
那小道士聞言嚇得要死,趕緊停下腳步,變得循規蹈矩。
他前后變化的模樣,倒是惹得周圍的道士笑出聲來。
“吳道友,你雖然年輕,但這小徒兒倒是教的不錯……”
周圍下早課的道士,和吳曄攀談起來。
“你可別小看吳道友,前陣子道友還展現了一手神通,讓人大開眼界!”
“還有吳道友的神霄詩,寫得比林靈噩還好!”
吳曄微笑點頭,對夸獎他的人回以善意。
而小道人已經走到它身邊,低眉順眼。
“師父,徐大人來了,他讓我叫您過去,好像是要帶你進宮!”
“徐大人有回應了?”
吳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周圍的道人聞言,也帶著復雜的情緒。
他們這些人,有是東太乙宮的駐觀道士,也有跟吳曄一樣來這里掛單,在京城常住的道人。
大家在汴梁停留,除了流連京城的繁華,大多數道士其實都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期望有一日,能有機會面見宮里那位,獲得恩寵。
當今皇帝崇道,對天下道門照顧頗多,可是官家的恩寵,落在個人身上,卻并不一樣。
有人憑借著皇帝恩寵,從此一飛沖天,榮華富貴,惠及法脈子孫。
而他們卻只能掛單在宮觀里,雖然吃喝不愁,但日子還是過得苦哈哈的。
誰不想如劉混康、王老志、王仔昔那般,在官家那里獲得恩寵,飛黃騰達。
如今機會落在吳曄身上,身邊的道人,心情復雜。
也許今日一去之后,他回來就不一樣了。
“恭喜吳道友!”
“恭喜小道友!”
道人們恭喜吳曄,但語氣卻變得微妙起來,吳曄將這變化看在眼中,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許是別的事,當不得真!諸位道友,告辭!”
吳曄拱手行禮,帶著水生遠去。
“呸,他臉上毛都沒長齊,也配去見官家?”
“我看見了也白見,雖然官家崇道,但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獲得恩寵,每年有多少道士入宮,可真正獲得官家信任的,又有幾個?”
吳曄和水的身影尚未消失,已經有人忍不住翻臉。吳曄從獲得面見皇帝的機會,是他們這些人做夢都想要的機會。
如今被吳曄得去了,比殺了他們都難受。
“師父……”
水生和吳曄其實聽得到道士們背后議論的話語,或者說,人家壓根不打算瞞著師徒二人。
水生就要發火,卻被吳曄死死攥著手。
“師父……”
水生對吳曄有些害怕,卻還是擔心吳曄此次進宮,就如他們所言,徒勞無功。
他跟吳曄在這東太乙宮住了三年,雖然年紀小,但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
這汴梁城,盤踞著不知道多少道士。
他們就如螞蟥一般,等待著機會,要趴到宮里那位皇帝的身上,狠狠吸一口血。
當今圣上崇道,每個能攀附上皇帝的道士,都能飛黃騰達,雞犬升天。
可是這口血也不是誰都能吸上的,這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官員,每天都為皇帝引薦道士。
但真正能讓人記住,被皇帝寵幸的道士,又有幾個?
水生知道,師父帶著他一路從洪州過來,謀算入宮的事,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這三年時間,他也如別的道士一樣,四處鉆營,等待入宮的機會。
現在終于等到了,可水生又為師父擔心起來。
因為他知道,師父身上有種治不好的怪病,哪怕他醫術、丹道精通,也治不好身上的惡疾。
而師父進宮面圣,隱約和想要治好自己身上的病有關。
如果,萬一,師父不得寵……
水生的表情,變得患得患失。
“你又瞎操心……”
吳曄注意到水生的沮喪,他見四下無人,笑道:
“我今日去,必然一飛沖天,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他給水生后腦勺來了一個腦瓜子,打得水生捂著腦子,臉上泛起眼淚。
“師父道法深厚,一定能讓官家信服!”
水生捂著腦袋,也不忘拍師父馬屁,可吳曄卻是搖搖頭:
“道法可算不得人心,我只是知道接下來的劇情該怎么走,宮里那位需要什么,為師自然會給他送什么。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相互利用而已!”
吳曄說得云里霧里,卻讓水生若有所思。
“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回頭我回來,要給你進行模擬考!”
吳曄一句話下來,水生的臉頓時垮下來。
“師父,咱們是道士學經書,煉內丹,畫符箓就夠了,為啥您要讓我學數理化?”
“因為數理化能讓你青史留名,萬世流芳,而不像我,為了活命注定只能成為妖道罷了!”
吳曄留下一句話,便快步前進,他眼前,出現一個別人看不見的名為晴雨表的畫卷。
畫卷上江山萬里,有煙雨,有晴空,變化不斷。
吳曄從中找到今天汴梁的資料,看到陣雨兩個字,露出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太乙宮后院,就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東太乙宮畢竟是皇家祭祀之地,宮觀內的道士也未免太過懶惰。
已經半月無雨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打點水澆灌花草?”
說話的人聲音威嚴,隱約有種上位者的氣勢。
而陪著他的人,聲音卻多了幾分卑微:
“徐大人說的是,不過太乙宮香火旺盛,宮觀內的道人除了每日打水飲用,早課,還要應付絡繹不絕的香客,確實忙不過來……”
“靈噩,你不是擅長雷法,要不你召風雨來,澤潤一下這汴梁城的花木?”
“這個……,召神之事,豈能如此隨意!”
林靈噩話音未落,只見一個道人從轉角處走進來。
他人未到,聲先至。
“林道友不愿,小道倒是可以為徐大人召請風雨,保佑我大宋風調雨順……”
“吳道友!你真能召喚風雨?”
徐知常抬頭,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道人迎面而來,他神風俊朗,氣度翩然,倒是有幾分仙人的氣質。
面對眼前這位貴人的詢問,吳曄露出神秘的笑容。
“可!”
他絲毫不顧徐知常身邊的老道人嫉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