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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評論第1章 冀北原雪
譚云生用盡全身力氣,奮力一躍。
夜色中,一道金光從荒野中騰起,又循著一道弧線墜落。
“啪嘰”一聲,一本金書輕輕落在一戶農家的后院里。
一場大雪悄無聲息地落下,覆蓋了田舍,將茫茫大地連成一片。
“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雪,走開!”
金書里,譚云生有些惱怒,驅散了覆蓋在金書上方落下的雪花。
“好不容易找了個人家,把我蓋住了讓人家怎么看到我!”
風雪呼嘯,冀北原上積雪越來越厚,唯有金書兀自躺在這戶農家后院中,片雪不沾,在一片雪白中格外顯眼。
譚云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到了這本金書里。
自己至今還記得,隨著病房監護儀那聲刺耳的長鳴拉成直線,自己已經坦然接受了生命的終結。
卻不曾料想,再睜眼時,竟落入了一方流光溢彩的未知空間。
空間里一縷自稱“喬星君”的殘識告訴他,此乃『元道寶箓』的內部空間,他落入此間,便是有緣。
想到這里,譚云生便不禁咬牙切齒。
“這位小友,我看你骨骼驚奇,天賦異稟,將來必成大器,拯救世界維護宇宙正義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接著,不等自己反應,一篇法訣便硬塞進腦海,那縷殘識也隨之消散。
“就不能讓我好好投個胎嗎?”譚云生恨恨道。
從蘇醒到現在,譚云生花了整整三個月,靠著那死鬼星君留下的唯一法訣『鴻蒙律』,驅動著金書在深山老林里艱難穿行。
每一次跳躍不過數里,卻要耗盡自己全部心神。
曾從懸崖墜落,被卡在溪流的石頭縫里沖刷了三天三夜;也曾誤入沼澤,差點被淤泥吞沒。
這本『元道寶箓』雖然看起來輕巧,但里面蘊含的東西非同小可。
不然譚云生也不會折騰了三個月,才挪動了堪堪百余里,歷經日曬風吹雨淋,還被野狗叼來叼去,野豬拿來磨牙。
雖說自己修習過『鴻蒙律』后,靠著『元道寶箓』打死這些無禮的野獸不在話下,但在野外顛沛流離的日子還是不安生。
所以譚云生思來想去,還是找個好人家,自己被當個圣物被供奉起來也好,免得受雨淋日炙之苦。
至于那喬星君所說“拯救世界維護宇宙正義”,譚云生只當他是瘋了,并不放在心上。
當下,譚云生便安心待在『元道寶箓』中,靜靜躺著守株待兔,只待天明。
……
……
冀北原的雪總是在夜里悄悄地來。
晨光晞微,將房屋和田野模糊成一片銀白色。
許兆豐推開大門,一股清涼干爽的風卷著門上的雪花撲面而來,精神為之一振。
院子里已經是積雪齊踝,透著一股清冽的寒氣。
“兆豐,把衣服披上。”
妻子白氏跟了過來,拿著一件皮襖披在許兆豐肩頭。
許兆豐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院子里。
大兒子許伯山早早地出門,在院子里掃起了雪。
在掃過的一片空地上,須發皆白的老父親正舞著一柄鐵劍,招式剛勁有力,揮舞之間帶起片片雪花。
許老太爺雖然已經七十,但精神頭足,行動利索,每天的晨練必不可少。
鄉民一輩子操勞,到老一身暗病,能活足六十歲就不錯了。
許老太爺有些修煉根基,年輕時就早早步入胎息境界。這在大家族里雖算不了什么,但在普通農家里已是相當不錯。
“伯山啊,別掃了,來,讓爺爺看看你那幾招長進沒有!”許老太爺收劍而立,笑著對正在掃雪的長孫許伯山招招手。
“好嘞,爺爺您可得手下留情。”許伯山直起腰,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將掃帚靠在墻邊,大步走了過去。
“爹這身子骨,還是這么硬朗。”妻子白氏輕聲說道。
“是啊。”許兆豐眼睛忽地一紅,攥緊了拳頭。
正是因為身體太硬朗,才讓許兆豐心里越來越沉重。眼看就要到年關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陪自己的老父親過完最后一個年。
吱呀一聲,外門的院門被推開,兩個少年背著空竹簍快步走了進來。
“大哥又在陪爺爺練劍呢。”
兩個少年笑著拍拍手,穿過院子,來到許兆豐面前,正是二兒子仲丘和三兒子叔原。
大清早,兩兄弟就出了門,將這幾日采到的藥草,交給冀北原的巡正羅家。
羅家作為巡正,監管著冀北原上近千戶人家,說個命令,下面的百姓只能照辦不誤。因此這采的藥草雖為羅家私用,各家各戶也只能惟命是從。
“藥草都交過去了?羅家那邊怎么說?”
三兒子許叔原哈著氣,眉毛上掛著白霜,跺了跺腳抖落掉腿上掛著的雪,回答道:
“羅家要的藥草越來越難找了,這次居然要含冬草和丹岐參,還說要七日內交齊!”
二兒子許仲丘拍了拍身上的雪,道:
“羅家要找的藥,藥性越來越猛,估計羅真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要我說,羅真吊著一口氣不肯死,還要家家戶戶給他找藥草續著命。咱們就算不給他找又能怎?難不成拼著最后一口氣一掌拍死咱?”
“話不能這樣說。”許兆豐沉聲道,
“他羅真一日是冀北原上的巡正,他羅家一日是練氣家族,各家各戶就不能不聽他家的號令。他羅真現在時日無多,可上面還有人在……”
二兒子許仲丘點了點頭,“反正羅真也活不長了,換一個巡正來,也不用再受羅家的鳥氣了。”
許兆豐搖搖頭道:“沒那么簡單啊。”
羅真是冀北原上唯一一個練氣修士,從許兆豐記事起,羅真就是冀北原上的巡正。
所謂巡正,便是替世家管理百姓的基層下吏,命令所出,所轄村戶莫敢不從。
一方面是來自于世家的授權,而世家背后可是仙宗仙門。
另一方面,巡正必須練氣境界,否則便難以約束鄉民。練氣修士的實力和凡人甚至胎息修士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否則,羅家掌管冀北原這四十多年間,手段嚴苛,不恤民力,引得各家各戶苦不堪言,但權勢根基卻始終未曾動搖。
許兆豐年輕時氣盛,還曾試圖聯合鄉民和羅家對抗。可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再也不敢弄險,只能惟羅家之命是從。
眼下,在冀北原上做了四十多年巡正的羅真已是活不長了,而整個冀北原上卻沒有第二個練氣。
必然是上面的世家派下一個練氣修士下來,繼續管著冀北原。
而新來的巡正,必然要依仗管治冀北原四十多年的羅家。
羅家的影響力,將以另外一種方式繼續施加在冀北原上。
二兒子許仲丘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聲道:
“爹,您若是能突破練氣,我們就不用受這些巡正的鳥氣,爺爺也不會被送走……”
許兆豐一聽這話,臉便沉了下來。
許家并非世家大族,更不是什么仙人后裔。
只是靠著一點微薄傳承,許家的男丁,除了許兆豐最小的兒子許季潭之外,都到了胎息境界,這在冀北原上倒也難得。也正因如此,羅家看許家從來不順眼。
而胎息往上,便是練氣境界。
雖然看起來只有一線之隔,但修行中人卻能明顯感覺到,這一境之隔,實在是望山跑死馬,對于許家這樣的普通鄉民家庭來說更是如此。
冀北原上,四十多年沒出一個練氣修士,難度由此可見一斑。
許兆豐雖早在多年前就是胎息大成,但無論如何不敢說有把握突破練氣。
但不是練氣,始終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地。
修至練氣,便能在世家那里掛上名號,雖然不一定能做上巡正,轄一方黎民,至少能庇護自己的家族。
未修行之人六十,胎息七十,陽壽未盡者,都需要被送去“登仙冊”。
而若是練氣家族,便能免了這條規矩,至少能給老人養老送終。
“登仙冊”只是一個寬慰的說法,只說是壽數有限,仙門慈悲,準其魂歸仙籍,名登仙冊,免受輪回之苦。
其實大家都明白,不過是仙門世家見不得老人徒費資源,趁著還有一口氣,拿去利用罷了。
至于怎么利用,大家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許兆豐心中的沉重也是來自于此,許老爺子今年已經是七十,用鄉民的話說,就要去“登仙冊享福了”。
自己雖然從來沒對幾個孩子說,但想必他們心里都清楚。
“唉!”
許兆豐攥緊了拳頭,嘆了口氣,半是怨世道無情,半是怨自己無力。
二兒子仲丘這話,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可也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罷了。
白氏見父子幾個氣氛沉悶,看著屋里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的小兒子許季潭,心中一動,柔聲叫道:
“潭兒,你去后院的柴房看看,房頂的雪是不是太厚了,別把柴房壓塌了。順便把墻角那捆木頭抱進來,晚上給你爺爺烤火。”
“好嘞,娘!”許季潭脆生生地應道,跳下凳子,一溜煙就跑向了后院。
白氏拍了拍仲丘和叔原兩兄弟的肩膀,輕聲道:
“好啦好啦,剩下的事讓你爹再慢慢考慮,先吃飯吧,吃飯。”
話音剛落,只聽后院突然傳來許季潭一聲尖叫——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