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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3評論第1章 當日常不再日常
東京進入了六月,意味著三件事:雨,濕氣,以及總有一只你不知道哪來的蟑螂在電車站臺悠閑散步。
梅雨季的東京總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了某種需要鰓的生物。
空氣粘稠得像熱牛奶潑在臉上,不,僅僅是牛奶還不夠,還得撒點汗臭味和潮濕被褥的霉氣,攪拌均勻,正好糊你一整天。
白井深雪走在世田谷區(qū)一條不起眼的住宅街上,背著深色書包,像個從孤島上偷渡下來的安靜鬼魂。
她戴著耳機,耳機里什么也沒放。
她早就習慣這樣——不是為了聽歌,是為了不聽。
對周圍世界的噪音,也對某些她并不邀請,卻總賴著不走的“存在”。
從一年前某個雨夜開始,世界開始長出多余的層次。
它們出現了。
那些別人看不見、聽不到,但她卻清晰得幾乎能感到它們呼吸的“住客”。
比如街角那個總在鞠躬的上班族,看上去像從昭和年間逃出來的,穿著過時的西裝,每天在同一塊地磚前朝空氣致歉。
還有電線桿旁那個總試圖踮腳去夠不存在氣球的小男孩,像是把童年掛在了高處,從此再也沒長高。
它們有個共同點:在大部分時間里都無害。
對深雪來說,就像那些自動販賣機:總是在的、不說話的、明亮但毫無慰藉的存在。
只不過,自動販賣機會偶爾冒出一罐冰咖啡,而這些靈體,只會冒出一些孤獨的時間。
深雪沒興趣和他們打交道。
她不討厭他們,她只是想活得像個普通的女孩。
雖然,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來不及了。
但今天,它們不一樣了。
今天,空氣里的粘稠感似乎比往常更甚幾分。
連那些每天演出不帶喘氣的“幽靈們”也有些不安:
那個小男孩縮進了路邊灌木叢,織圍巾的老太太線團掉了也不撿,上班族停止鞠躬,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
空氣仿佛在說:“等等,有什么東西不對勁?!?
深雪也感覺到了。
她加快了腳步。
她并不是那種會在恐怖片第一幕就去調查奇怪噪音的主角。
但,當她在一個十字路口前停下,等待紅綠燈時,那種不安感終于不再裝模作樣,而是像一場突如其來的胃痙攣,毫不客氣地擰住了她的神經。
并非來自某個特定的方向,而是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收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
它來了。
不是日常的靈魂重復模式,也不是悲傷打底、執(zhí)念為醬的幽靈劇場。
這次的東西,是別的什么。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一團……一團蠕動的、散發(fā)著絕望與饑餓的墨色陰影,正從對面便利店的招牌后方滲透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卻有一個清晰可辨的、慘白而空洞的面具,面具上的花紋扭曲如同最深沉的噩夢。
“——!”
深雪僵住了,心臟像是被冷水泡過的機械鐘,咯噔一聲,然后短路。
這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東西”。
它散發(fā)出的惡意是如此純粹,如此具有侵略性,讓她渾身的細胞都在尖叫著逃離。
那怪物似乎也“聞”到了她,空洞的面具轉向她的方向,發(fā)出一聲非人所能理解的、混合著痛苦與貪婪的咆哮。
下一秒,它便如一道黑色閃電般撲了過來!
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來自更深層世界的饑餓。
時間仿佛被拉長。深雪能清晰地看見它伸出的、不成形狀的利爪,以及利爪下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的腳像灌了水泥,腦子倒是還清楚地在跑流程:
“第一步是恐懼,第二步是意識到恐懼,然后……”
這就是……結束了嗎?以如此荒誕的方式。
就在那墨色幾乎要觸碰到她校服裙擺的剎那——
“嗤啦——”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忽略的撕裂聲響起,仿佛有人在極近的地方劃開了一張厚實的油紙。
緊接著,一道身影幾乎是踉蹌著從那突兀出現的、如同水面波紋般晃動的空氣裂縫中跌出,恰好擋在了她與那怪物之間。
那是個少年。
一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少年。
他的臉屬于那種出現在漫畫里讓主角懷疑人生的對手角色。
不是“帥哥”,是那種讓人覺得“這人是不是高仿模型”的類型。
眉眼精致,皮膚冷白,睫毛長得足以扇風,眼神里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與一種輕微的不耐煩,好像他正準備斬妖除魔但被人打斷了早餐。
篠宮蓮此刻的心情,大約可以用“在整理幾百年沒人碰過的故紙堆時,不小心一腳踩空掉進兔子洞”來形容。
他原本正在尸魂界某個幾乎被遺忘的資料室里,奉命清點一批據說是“重要但沒人知道重要在哪所以先放著”的古舊卷軸。
誰知其中一卷在他指尖展開的瞬間,突然爆發(fā)出詭異的吸力,下一秒,他就被甩進了這個光怪陸離的……通道?
還沒等他弄明白這通道是通往現世、地獄還是某個倒霉同僚的私密溫泉,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負面能量就撲面而來。
幾乎是本能,他拔出了腰間的斬魄刀,刀光一閃。
那團他只在最古老的文獻圖鑒上見過的、名為“虛”的生物,甚至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完整的悲鳴,便被干凈利落地一分為二,化作靈子消散在空氣中。
“呼……”篠宮蓮輕輕吐出一口氣,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空氣中……沒有靈子的穩(wěn)定流動感,反而充滿了某種駁雜而稀薄的能量。
“……這里是現世?”他喃喃道,眉頭微皺地掃視四周,“通道不是早就……?”
他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腕,畢竟,上一次正經揮刀砍點什么,大概還是在真央靈術院的模擬戰(zhàn)里,那還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和平年代的死神,工作內容通常包括但不限于:
給迷路的整指路、調解一下魂魄之間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以及忍受上司關于“保持死神儀容儀表重要性”的長篇大論。
嗯,砍虛這種業(yè)務,真是久違了。
他收刀回鞘,習慣性地準備轉身離開,不打算和這個世界的活人產生任何交集。
現世的人類看不見死神,這是定律。
然而,當他轉過身,卻對上了一雙寫滿了驚魂未定,但依舊清亮銳利的眼眸。
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少女,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不是看著他身后的空氣,也不是看著他斬殺虛的殘影,而是實實在在地,看著他。
篠宮蓮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漂亮臉蛋上,第一次浮現出堪稱錯愕的神情。
等等。
這個女孩……能看見我?
在尸魂界優(yōu)雅養(yǎng)老五十年、人生最大煩惱是飯?zhí)锰瘘c售罄的篠宮蓮,這一刻,確確實實地意識到:
——大概,有什么非常、非常麻煩的事,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