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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崇仁學案四(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3632字
  • 2015-12-29 09:33:59

象山謂能收斂精神在此,當惻隱自惻隱,當羞惡自羞惡,更無待於擴充。(仁義禮智,本禮自廣大,原不待於擴充,所謂擴充者,蓋言接續之使不息耳。)此與告子不知性之為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雖能堅持力制,至於不動心之速,適足為心害也。朱子曰:“以天下之理,處天下之事;以圣賢之心,觀圣賢之書。”象山所引諸書,多是驅率圣賢之言以就己意,多非圣賢立言之意。如謂“顏子為人最有精神,用力最難;仲弓精神不及顏子,然用力卻易”,其與程子所謂“質美者明,得盡渣滓便渾化,其次惟莊敬以持養之,及其至則一也”不同,豈直文義之差而已哉。

予昔有志於學,而不知操心之要,未免過於把捉,常覺有一物梗在胸中,雖欲忘之而不可得。在南監時,一日過東華門墻下,有賣古書者,予偶檢得《四家語》,內有黃蘗對裴休云:“當下即是動念,則非佇立之頃。”遂覺胸中如有石頭磕然而下,無復累墜,乃知禪學誠有動人處。於后看程子書,說得下手十分明白痛快,但在人能領略耳。故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

圣賢之訓,明白懇切,無不欲人通曉。白沙之詩,好為隱奧之語,至其論學處,藏形匿影,不可致詰。而甘泉之《註》,曲為回互,類若商度隱語,然又多非白沙之意。詩自漢、魏以來,至唐、宋諸大家,皆有典則。至白沙自出機軸,好為跌宕新奇之語,使人不可追逐,蓋本之莊定山,定山本之劉靜修,規模意氣絕相類,詩學為之大變。獨《古選和陶》諸作近之。

周子云:“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虛動直。”又云:“寡之又寡,寡之而至於無,則誠立明通。”與克己復禮意同。

今不提起此心做主,就視聽言動上下工夫,漸漸求造寡欲虛靜之地,直欲瞑目趺坐,置此心於無物之處,則私根何由以去,本體何由以虛乎?程子云:“坐忘卻是坐馳。”朱子云:“要閑越不閑,要靜越不靜。”又云:“如讀書以求義理,應事接物以求當理,即所求者便是吾心,何事塊然獨坐而后,為存耶!”非洞見心體之妙,安能及此。

先師一齋家居,以正風俗為己任,凡鄰里搬戲迎神及劃船之類,必加曉諭禁戒,每每以此得罪於人,有所不恤。

世人只知有利,語及仁義,必將譏笑,以為迂闊。殊不知利中即有害,惟仁義則不求利,自無不利。譬之甜的物事,吃過則酸,苦的物事,吃過方甜。如人家長尚利,惹得一家莫不利尚,由是父子兄弟交相攘奪,相劘相刃,必至傾覆而后已。若家長尚義,惹得一家莫不尚義,由是父慈其子,子孝其父,兄友,其弟,弟恭其兄,莫說到門祚如何,只據眼前家庭之間,已自有一段春和景象,何利如之。

湛然虛明者,心之本體,本無存亡出入之可言。其有存亡出入者,特在操持敬肆之間耳。

好問好察而必用其中,誦詩讀書而必論其世,則合天下古今之聰明以為聰明,其知大矣。近時諸公論學,乃欲取足吾心之良知,而議程、朱格物博文之論為支離,謂可以開發人之知見,擴吾心良知良能之本然。此乃入門,疑於此既差,是猶欲其入而閉之門也。

讀白沙與東白論學詩

古人棄糟粕,糟粕非真傳。(愚謂《六經》載道之文,圣賢傳授心法在焉,而謂糟粕非真傳,何耶?)

渺哉一勺水,積累成大川。亦有非積累,源泉自涓涓。(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積累而成者。孔子志學以至從心,孟子善信以至圣神。朱子曰:“予學蓋由銖累寸積得之。”又云:“予六十一歲方理會得,若去年死也枉了。”今謂不由積累而成,得非釋氏所謂“一超直入如來地”耶?)

至無有至動,至近至神焉。發用茲不窮,緘藏極淵泉。(《中庸》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道之體用,不過如此,可謂明白。今乃說玄說妙,反滋學者之疑,從何處下手耶?)

我能握其機,何必窺陳編。學患不用心,用心滋牽纏。本虛形乃實,立本貴自然。戒慎與恐懼,斯語未云偏。后儒不省事,差失毫釐間。(司馬溫公、呂與叔、張天祺輩,患思慮紛擾,皆無如之何。誠如公論,至於程、朱,寧有此病。程子云:“與其是內而非外,不若內外之兩忘,兩忘則澄然無事矣。”又云:“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纖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也。”朱子云:“才覺得間斷,便已接續了。”此皆任其天然,了無一毫將迎安排之病,心學之妙,至此無余蘊矣。戒慎恐懼,敬也,敬有甚形影?只是此心存主處,才提起,心便安,才放下,心便無安頓處。是乃人心之當然,有不容不然者。若不知此,而以裝點外事、矜持過為敬,則為此心之病矣。故曰:以為無益而舍之者,不蕓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寄語了心人,素琴本無絃。(此是無聲無臭處,《中庸》從天命說起,都說盡了,方說到此。所以程子云:“下學而上達“乃學之要。”今論學不說下學之功,遽及上達之妙,宜其流入異學而不自知也。此詩清新華妙,見者爭誦之,而不知其有悖於道,予不得以不辨。)

章楓山謂予曰:“白沙應聘來京師,予在大理往候而問學焉。白沙云:‘我無以教人,但令學者看“與點”一章。’予云:‘以此教人,善矣。但朱子謂專理會“與點”意思,恐入於禪。’白沙云:‘彼一時也,此一時也。朱子時,人多流於異學,故以此救之;今人溺於利祿之學深矣,必知此意,然后有進步處耳。’予聞其言,恍若有悟。”(《浴沂亭記》)

《性書》之作,兼理氣論性,深闢性即理也之言,重恐得罪於程、朱,得罪於敬齋,不敢不以復也。人得天地之氣以成形,氣之精爽以為心。心之為物,虛靈洞徹,有理存焉,是之謂性。性字從心、從生,乃心之生理也。故朱子謂“靈底是心,實底是性,性是理,心是盛貯、該載、敷施、發用底,渾然在中,雖是一理,然各有界分,不是儱侗之物,故隨感而應,各有條理。”程子謂“沖漠無朕,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后”者,此也。

孟子言人性本善,而所以不善者,由人心陷溺於物欲而然,缺卻氣質一邊,故啟荀、揚、韓子紛紛之論,至程、張、朱子,方發明一個氣質出來,此理無余蘊矣。蓋言人性是理,本無不善,而所以有善不善者,氣質之偏耳,非專由陷溺而然也。其曰天地之性者,直就氣稟中指出本然之理而言孟子之言是也。氣稟之性,乃是合理與氣而言,荀、揚、韓子之言是也。程、朱之言,明白洞達,既不足服執事之心,則子才、純甫之言,宜其不見取於執事也,又況區區之言哉!然嘗思之,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日用之間,種種發見,莫非此性之用。今且莫問性是理,是氣,是理與氣兼,但就發處認得是理即行,不是理處即止,務求克去氣質之偏、物欲之蔽,俟他日功深力到,豁然有見處,然后是理耶,是氣耶,是理與氣兼耶?當不待辯而自明矣。(《答余子積書》)

此道廣大精微,不可以急迫之心求之,須是認得路頭端的,而從容涵泳於其間,漸有湊泊處耳。(《復魏子才書》)

人心本虛靈,靜處難思議,及其有思時,卻屬動邊事。賢如司馬公,徹夜苦不寐,殷勤念一中,與念佛何異。不知此上頭,著不得一字,勿忘勿助間,妙在心獨契。澄徹似波停,融液如春至,莫作禪樣看,即此是夜氣。諦觀日用間,道理平鋪是,坦如大路然,各各有界至。不必費安排,只要去私意,泛泛思慮萌,覺得無根蒂。將心去覓心,便覺添累墜,討論要精詳,淘汰極純粹。如此用工夫,庶幾體用備,君歸在旦夕,不得長相聚,試誦口頭禪,君宜體會去。(劉士鳳夜苦不寐,予恐其把捉太過,賦此贈之。)

近世論學者,徒見先正如溫公及呂與叔、張天祺,皆無奈此心何,偶於禪門得些活頭,悟得此心有不待操而自存的道理,遂謂至玄至妙,千了萬當。以此為道,則禪家所謂“當下即是,動念則非”,所謂“放四大,莫把捉,寂寞性中隨飲啄”,所謂“汝暫息心,善惡都莫思量”,皆足以為道。殊不知不難於一本,而難於萬殊。日用之間,千頭萬緒,用各不同,茍非涵養此心,而剔刮道理出來,使之洞然無疑,則擬議之間,勿已墮於過與不及而不自知矣,其何以得大中至正之矩哉?學者於此,正須痛下功夫,主敬窮理,交修并進,而積之以歲月之久,庶幾漸有湊泊處耳。不然,決入異教無疑也。(與趙元默論學。元默,白沙門人。)

花者華也,氣之精華也。天地之氣,日循根干,而升到枝頭,去不得了,氣之精華,遂結為蓓蕾,久則包畜不住,忽然迸開,光明燦爛如此。人能涵泳義理,澆灌此心,優游厭飫而有得焉,則其發之言論,措之行事,自有不容已者,所謂“和順積中,英華發外”是也。《中庸》云:“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又云:“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觀此,尤信程子云:“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曉此,此合內外之道也。”或謂一草一木不必窮究,恐未之深思耳。

要識靜中須有物,卻從動處反而觀。湛然一氣虛明地,安得工夫入語言。

廣文潘玉齋先生潤

潘潤字德夫,號玉齋,信之永豐人。師事婁一齋。一齋嚴毅英邁,慨然以師道自任,嘗謂先生曰:“致禮以治躬,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致樂以治心,中心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此禮樂之本,身心之學也。”先生謹佩其教,終日終身出入準繩規矩。李空同督學江右,以人才為問,諸生僉舉先生。空同致禮欲見之。時先生居憂,以衰服拜於門外,終不肯見。空同嘆其知禮。焚香靜坐,時以所得者發為吟詠。終成都教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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