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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止修學案(1)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716字
  • 2015-12-29 09:33:59

中丞李見羅先生材

李材字孟誠,別號見羅,豐城人。南京兵部尚書謚襄敏遂之子。登嘉靖壬戌進士第。授刑部主事,歷官至云南按察使。金騰故患緬,而孟養、蠻莫兩土司介其間,叛服不常。先生用以蠻攻蠻之法,遣使入蠻莫,誘令合孟養,襲迤西,殺緬之心膂大朗長。緬酋遂攻迤西,孟養告急,先生命將士犄角之。土司大破緬於遮浪之上,叩闕謝恩,貢象二。以功陞撫治鄖陽右僉都御史。先生與諸生講學,諸生因形家言,請改參將公署為書院,遷公署於舊學,許之。事已定,參將米萬春始至。萬春政府門生也,嗾士卒為亂。先生方視事,擁入逼之。守備王鳴鶴持刀向萬春,厲聲曰:“汝殺李都爺,我殺汝。”乃得免事。聞先生閑住,而萬春視事如故。明年萬歷戊子,云南巡按蘇瓚逢政府之意,劾先生破緬之役,攘冒蠻功,首級多偽。有旨逮問,上必欲殺之。刑部初擬徒,再擬戍,皆不聽。言者強諍,上持愈堅,法吏皆震怖。刑部郎中高從禮曰:“明主可以理奪。”乃操筆為奏曰:“材用蠻敗緬,不無闢地之功,據揭申文,自抵罔上之罪。臣子報功失實,死有余辜,君父宥罪矜疑,人將效命。”天子視奏,頗為色動。長系十余年,發戍閩中,遂終於林下。

先生初學於鄒文莊,學致良知之學。已稍變其說,謂“致知者,致其知體。良知者,發而不加其本體之知,非知體也”。已變為性覺之說,久之喟然曰:“總是鼠遷穴中,未離窠臼也。”於是拈“止修”兩字,以為得孔、曾之真傳。“止修者,謂性自人生而靜以上,此至善也,發之而為惻隱四端,有善便有不善。知便是流動之物,都向已發邊去,以此為致,則日遠於人生而靜以上之體。攝知歸止,止於人生而靜以上之體也。然天命之真,即在人視聽言動之間,即所謂身也。若刻刻能止,則視聽言動各當其則,不言修而修在其中矣。使稍有出入,不過一點簡提撕修之工夫,使之常歸於止而已。故謂格致誠正,四者平鋪。四者何病?何所容修?茍病其一,隨病隨修。”著書數十萬言,大指不越於此。夫《大學》修身為本,而修身之法,到歸於格致,則下手之在格致明矣。故以天下國家而言,則身為本,以修身而言,則格致又其本矣。先生欲到歸於修身,以知本之本,與修身為本之本,合而為一,終覺齟齬而不安也。性情二字,原是分析不開,故《易》言利貞者,性情也。無情何以覓性?《孟子》言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即是仁義禮智,非側隱羞惡辭讓是非之上,又有一層仁義禮智也。虞廷之言道心,即中也。道心豈中之所發乎?此在前賢不能無差,先生析之又加甚耳。即如先生之所謂修,亦豈能舍此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可以為主宰者,而求之杳冥不可知者乎?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此四端者,亦曾有聲臭乎?無聲無臭猶不足以當性體乎?猶非人生而靜以上乎?然則必如釋氏之所謂語言道斷,父母未生前,而后可以言性也。止修兩挈,東瞻西顧,畢竟多了頭面。若單以知止為宗,則攝知歸止,與聶雙江之歸寂一也。先生恐其鄰於禪寂,故實之以修身。若單以修身為宗,則形色天性。先生恐其出於義襲,故主之以知止。其實先生之學,以止為存養,修為省察,不過換一名目,與宋儒大段無異,反多一張皇耳。許敬菴曰:“見羅謂道心人心,總皆屬用心,意與知總非指體。此等立言,不免主張太過。中固是性之至德,舍道心之微,更從何處覓中?善固是道之止宿,離心意與知,卻從何處明善?性無內外,心亦無內外,體用何從而分乎?”高忠憲曰:“《大學》格致,即《中庸》明善,所以使學者辨志定業,絕利一源,分剖為己為人之界,精研義利是非之極,要使此心光明洞達,無毫發含糊疑似於隱微之地,以為自欺之主。不然,非不欲止欲修,而氣稟物欲拘蔽萬端,皆緣知之不至也。工夫吃緊沉著,豈可平鋪放在,說得都無氣力。”兩公所論,皆深中其病。

論學書

百步激於寸括,燕、粵判於庭除,未有種桃李而得松柏之實者。毫釐千里,此學之宗趣,所以必謹其初也。《大學》之所以先知止,程門之所以先識仁者,其意亦由此也乎!故嘗以為合下的工夫,即是到底的學問,到底的學問,只了結得合下的工夫。自昔圣賢懇懇諄諄,分漏分更。辨析研窮者,豈有他事,只是辨此毫釐耳。(《上徐存齋》)

捉定修身為本,將一副當精神,盡力倒歸自己,凝然如有持,屹然如有立,恍然常若有見,翼翼小心,昭事上帝。上帝臨女,毋貳爾心,視聽言動之間,時切檢點提撕,管歸於則,自然嗜欲不得干,狂浪不得奪,常止常修,漸近道理。切不可將本之一字,又作懸空之想,啟卜度支離之證,於坦平地無端橫起風波,耽延歲月。所云“月在澄潭,花存明鏡,急切撈摸不著”者,正坐此病也。(《答弟孟乾》)

精神兩字,去本體尚隔一層。“心之精神謂之圣”,先輩謂非孔子之語。今人動欲辨體,只為一向以知為體,故概以游揚活潑者當之。此程伯子所以謂“認得時活潑潑地,認不得時只是弄精魂也”。(《答朱汝欽》)

挈出修身為本,齊家不作家想,治國不作國想,平天下不作天下想,自然意念不分,漸近本地。(《答丁重甫》)

大率一到發靈后,終日終夜只是向外馳走,聞聲隨聲,見色隨色,即無聲色在前,亦只一味思前忖后,所以去性轉遠。故就性一步,則無非善者,無非正者,離性一步,反是。

《六經》無口訣,每謂只有艮其背一句,其實即是知止。但《大學》說止善,似止無定方,《易》說艮背,似止有定所。以背為頑然不動之物,如宋儒之說,未足以盡艮背之妙。因而指曰“陰方”,名曰“北極”,如世所云,又不免落於虛玄之見。予嘗看《剝》、《復》兩卦,同為五陰一陽,但陽在內能為主,則陰無不從陽者,故為《復》;陽在外不能為主,則陰無不消陽者,故為《剝》。知陰陽內外之辨,而知止之妙可得;識《剝》、《復》消長之機,而艮背之理可求。艮背者,非專向后,只是一個復,暫復為復,常復為艮。晦翁云:“自有人生來,此心常發,無時無刻不是向外馳走,非知止如何收拾得?非艮其背如何止宿得?不獲其身,不見其人,內外兩忘,渾然執中氣象,此艮背所以為千圣秘密也。”知止執中,蓋是一脈相傳,故程伯子以為“與其是內而非外,不若內外之兩忘”。內外兩忘,不專形容未感時氣象,無我無人,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心溥萬物而無心矣,常止矣,仁敬孝慈信,隨感流行,自然發皆中節,真所謂不識不知,順帝之則也。(以上《答李汝潛》)

人豈有二心?人知之,知其無二心,而虞廷授受,何以有人心道心之別?須知有二者心,無二者性,有二者用,無二者體。此堯之命,舜所以只說“允執厥中”也。危微者,以言乎其幾也。道心人心者,以言乎其辨也。惟精者何?正有見於道心人心之不一,而恐其或二於中也。惟一者何?正有慮於道心人心之不一,而欲其常一於中也。常一常精,厥中允執,乃無適而非道心之流行,而中常用事矣。《中庸》曰:“率性之謂道。”故道心者,中之用事也。劉子所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湯亦曰“維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恒性”,民之中,天之命也,故子思直以喜怒哀樂之未發者當之。從古言中,未有若此之端的者。《大學》直將心意知物列在目中,歸本修身,歸止至善,意亦如此。獨所云道心人心者,似正審幾之要,《大學》不及之耳。不知心何為而用正,為其有不正之而正也;意何為而用誠,為其有不誠而誠之也。知物皆然,正而誠者,即所謂道心也;不正不誠者,即所謂人心也。但虞廷之所言者略,而《大學》之所列者詳,頭面稍不同,致讀者未解耳。執字昭然與止不異,蓋皆不是影響卜度轉換遷移之法。

知即是行,行只是知,此知行所以本來合體也。知到極處,只體當得所以行,行到極處,只了當得所以知,此知行所以本來同用也。(以上《答陳汝修》)

陽明以命世之才,有度越千古之見,諸所論著者,無一非學圣之真功,而獨其所提揭者,以救弊補偏,乃未愜孔、曾之矩。要今致知二字,雖并列於八目之中,而知本知止,乃特揭於八目之外。以致知為知本,于理固所不通,謂知止即致知,於用亦有未協。必欲略知本而揭致知,五尺童子知其不可。孔子之所以開宗立教者,舍知本之外,別何所宗?曾氏所以獨得其宗者,舍知本之外,別何所學?三省則修之矩矱,一貫則止之淵源。世之學致知者,既不肯認多識之科,而知上立家,其致則一,失在於習陽明之熟,而不覺其信之深,於孔、曾反入之淺也。

二十年前,曾見一先輩,謂乾知即良知,不覺失笑。乾主始物,坤主成物,知者主也,昔賢之解不謬。就令作知字看,亦如知府知州之類,謂乾知此事,即乾管此事也,豈得截斷乾知,謂天壤間信有乾知與良知作證印乎?果然,則坤作成物,又將何以截之?何以解之?此真可謂欲明良知,而不復究事理之實,且不察文理矣。乾,陽物也。坤,陰物也。程子曰:“乾者天之性情。”乾坤兩字,已是無名之名,而又謂乾有知,杜撰無端,可為滋甚。曰:“然則如子所云,乾知既無,良知亦無有乎?”曰:“非然也。知一也,不可以體用分,然慮不慮判矣,則良不良之所由分。譬之情一也,亦不可以體用分,然有為無為判矣,則善不善之所由別。情固性之用,知亦心之發也,鄙所謂分別為知者是也。雖良知亦分別也。孩提之愛敬,非良知乎?知親、知長、知愛、知敬,分別也。乍見之怵惕惻隱,非良知乎?知孺子之入井、知可矜憐,分別也。故知為分別,無分於知之良與不良也。若以良知為體,又曰良知即是天之明命,則《大學》一經之內,於致知之外,又揭至善,又點知本,則所謂本與善者,又將安所屬乎?若云知即是本,《大學》只合說知知,又安得說知本?若云知即是善,《大學》只合說知止,又安得說止善?《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性亦何名?只合說善。故《孟子》道性善,《大學》說至善,《中庸》要明善,以為不明乎善,則不能誠乎身也。正是不知止於至善,則不能修乎身也。豈可強心之用為體?抑天之命為知?

《困知記》曰:‘天,吾未見其有良知也。地,吾未見其有良知也。日月星辰,吾未見其有良知也。山川草木,吾未見其有良知也。求其良知而不得,安得不置天地萬物於度外乎?’其言似樸,其理卻是大率與萬物同體者,乃能同萬物之體,與萬物作對者,即不能同萬物之體。知親知長,畢竟愛行于親而敬行於長也。有分別,即有彼此,非所謂與萬物作對者乎?而欲持之以同萬物之體,以是為大人之學,所以立教開宗,復命歸根之宗窾也,可乎?不可乎?”曰:“然則如子所云,知果無分於良與不良,則將任其知之良不良,而亦無貴於良知矣乎?恐於理不盡也。”曰:“不然。孟子曰:‘人之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良知之名,雖云起自孟子,而指點良知之親切者,亦莫過於孟子。世之學者,但漫曰良知良知,曾不思知之所以良者,自何而良?所以不良者,自何而不良?知之所以良者,自於不慮,則學之在我者,亦當反之於不慮,而后可以致。知之必良,乃直於知上立家,用上磨擦,分別上求討,是欲以求不慮之名,而先求之以有慮之實也,而可乎?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又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以知為體,孔子不聞。知及者,當求其所及之事,而知非體也。仁守者,當求其所守之事,而仁非體也。此等仁知,又就用之德看,蓋指能擇者為知,而能守者為仁也,不可便執為實體也。智譬則巧,亦同此類。若必執智為體,則所謂圣與仁者,又將安所屬乎?譬之《大學》言知本矣,又言知止矣,《孟子》言知性矣,又言知天矣,若脫卻止本,而直謂《大學》以知立教,以知為體,遺去性天,而直謂《孟子》以知立教,以知為體,不幾於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按圖之似而直指之為駿也乎?故《大學》未嘗廢知也,只不以知為體,蓋知本非體也。《大學》未嘗不致知,只不揭知為宗,蓋知本用,不可為宗也。惓惓善誘一篇經文,定萬古立命之宗,總千圣淵源之的,只是教人知本,只是教人知止。身心意知,并列於八目之中,特揭修身,不復及心意知也,此豈無謂而然,無所見而為是說乎?此其中真有千圣不傳之秘,而非豪傑之士,必欲繼往圣,開來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者,不足以與聞乎斯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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