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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墨學(xué)之大略(1)

墨子之書,篇數(shù)多寡,古今已有不同。畢沅云:“墨子七十篇,見《漢書·藝文志》。隋以來為十五卷,目一卷,見《隋書經(jīng)籍志》。宋亡九篇,為六十一篇,見《中興館閣書目》。實六十三篇。后又亡十篇,為五十三篇,即今本也。本存《道藏》中,缺宋諱字,知即宋本。”

今將今本十五卷目錄列后:

一親士修身所染法儀七患

辭過三辯

二尚賢上尚賢中尚賢下

三尚同上尚同中尚同下

四兼愛上兼愛中兼愛下

五非攻上非攻中非攻下

六節(jié)用上節(jié)用中節(jié)葬下

七天志上天志中天志下

八明鬼下非樂上

九非命上非命中非命下非儒下

十經(jīng)上經(jīng)下經(jīng)說上經(jīng)說下

十一大取小取耕柱

十二貴義公孟

十三魯問公輸

十四備城門備高臨備梯備水

備突備穴備蛾傳

十五迎敵祠旗幟號令雜守

此十五卷,胡適于《哲學(xué)史大綱》卷上,分為五組。其言云:“第一組,自《親士》至《三辯》,凡七篇,皆后人假造。前三篇全無墨家口氣。后四篇,乃根據(jù)墨家之余論而作者。”

“第二組,《尚賢》三篇,《尚同》三篇,《兼愛》三篇,《非攻》三篇,《節(jié)用》兩篇,《節(jié)葬》一篇,《天志》三篇,《明鬼》一篇,《非樂》一篇,《非命》三篇,《非儒》一篇,凡二十四篇,大抵皆墨者演墨子之學(xué)說而作。其中有許多后人所加入。《非樂》、《非儒》兩篇,更可疑。”

“第三組,《經(jīng)》上下,《經(jīng)說》上下,《大取》、《小取》,既非墨子之書,亦非墨者記墨子學(xué)說之書。殆即莊子《天下篇》所謂別墨所為。此六篇之學(xué)問,決不是墨子時代所能發(fā)生。況其中所言與惠施,公孫龍最為接近。惠施,公孫龍之學(xué)說,幾全在此六篇內(nèi)。故我以為此六篇乃惠施公孫龍時代之別墨所作。”

“第四組,《耕柱》,《貴義》,《公孟》,《魯問》,《公輸》,此五篇乃后人將墨子一生言行輯聚而成。與儒家之《論語》相同。其中許多材料,比第二組更為重要。”

“第五組,自《備城門》以下至《雜守》,凡十一篇,所記墨家守城備敵之法。”

梁啟超因其方法。而于所著《墨子學(xué)案》為之分類如下:第一類卷一甲親士

修身

所染此三篇非墨家言,純出偽托。

乙法儀

七患

辭過

三辯此四篇,是墨家記墨學(xué)之概要,甚能提綱挈領(lǐng),當(dāng)先讀。

第二類(卷二)尚賢上中下

(卷三)尚同上中下

(卷四)兼愛上中下

(卷五)非攻上中下

(卷六)節(jié)用上中

節(jié)葬下

(卷七)天志上中下

(卷八)明鬼下

非樂上

(卷九)非命上中下

非儒下

此十題,二十三篇,是墨學(xué)大綱目,墨子書之中堅。篇中皆有子墨子字,可以證明是門弟子所記。非墨子自著,每題各有三篇,文義大同小異。蓋墨分為三派,各記所聞。

此篇無“子墨子曰”;不是記墨子之言。

第三類(卷十)經(jīng)上下

經(jīng)說上下

(卷十一)大取

小取此六篇,魯勝名為《墨辯》。大半是講論理學(xué)。《經(jīng)》上下當(dāng)是墨子自著。《經(jīng)說》上下當(dāng)是述墨子口說;但有后學(xué)增補。《大取》、《小取》是后學(xué)所著。

第四類(卷十一)耕柱

(卷十二)貴義

公孟

(卷十三)魯問

公輸

此五篇,是記墨子言論行事,體裁頗近《論語》。

第五類卷十四備城門

備高臨

備梯

備水

備突

備穴

備蛾傳

卷十五迎敵祠

旗幟

號令

雜守

此十一篇,是專言守御之兵法,可緩讀。

梁胡所分,大同小異;獨于《經(jīng)》上下、《經(jīng)說》上下、《大取》、《小取》六篇,一以為墨子所自著,或弟子所記;一以為別墨所作,絕與墨子無關(guān)。斯為大異之點耳。其以《修身》、《親士》、《當(dāng)染》諸篇,為后人偽托,亦本孫詒讓。孫氏《墨子閑詁自序》云:“《修身》、《親士》諸篇,誼正而文靡,校之他篇殊不類;《當(dāng)染》篇又頗涉晚周事,非墨子所得聞;疑皆后人以儒言緣飾之,非其本書也。”

其說《親士》、《修身》二篇,為偽托,與畢沅適相反。畢云:“《親士》篇與《修身》篇無稱‘子墨子云’,疑翟所自著也。”

以余論之,兩說所據(jù)之理,均似未能充足。畢氏以無“子墨子云”,便謂為墨子之自著,則《墨子》書中如此等普通之言論,反為墨子之自著;而他篇如《尚同》、《兼愛》、《非攻》等重要主義反無墨子之文;未免不近情理。至孫梁胡以辭恉近儒,又疑為偽托,夫親士修身,諸子之言治者多不能外;墨子之偶同儒家,何足為異?且諸氏謂辭恉不近墨子,自吾觀之,其足以表墨學(xué)特別之精神者正甚眾。如《親士篇》云:“吾聞之曰:‘非無安居也,我無安心也;非無足財也,我無足心也。’是故君子自難而易彼;眾人自易而難彼。君子進不敗其志;內(nèi)究其情。雖雜庸民,終無怨心,彼有以自信者也。”

此文畢沅解之云:“‘非無安居也,我無安心也;非無足財也,我無足心也。’言不肯茍安,如好利之不知足。‘君子自難而易彼。’言自處于難,即躬自厚而薄責(zé)于人之義。‘雖雜庸民,終無怨心。’言遺佚不怨。”

夫以畢氏所釋,則宜乎其近儒也。然以余觀之:“非無安居也,我無安心也;非無足財也,我無足心也。”謂我非無安居,但為天下有不安之故,吾心亦不安,故我亦無安居也;我非無足財,但為天下有不足之故,吾心亦不足,故我亦無足財也;此荀子所謂,“墨子之言昭昭然為天下憂不足也。”“君子自難而易彼,眾人自易而難彼。”謂君子以艱難自任,而以安樂與人。“雖雜庸民,終無怨心,彼有以自信者也。”“信”“伸”古今字。謂雖處平民之位,亦無怨心,何也?在社會努力,經(jīng)能自伸,不必為官也。然則此正墨突不黔之義。其表示墨學(xué)之精神為何如也?又如《修身篇》云:“藏于心者無以竭愛;動于身者無以竭恭;出于口者無以竭馴,暢之四支,接之肌膚,華發(fā)隳頹,而猶弗舍者,其惟圣人乎?”

此文“馴”字,注者均多作雅馴解。竊以“馴”“訓(xùn)”古通。無以竭者惟恐不能竭之謂。“藏于心者無以竭愛”,謂藏于心者惟恐無以竭其無窮之愛。“動于身者無以竭恭”,謂動于身者惟恐無以竭其無窮之敬。“出于口者無以竭馴”,謂出于口者惟恐無以竭其無窮之教也。是以暢之四支,華發(fā)隳頹,行猶弗懈,此其大意也。然則其表示墨學(xué)之精神為何如乎?又云:“志不疆者智不達;言不信者行不果;據(jù)財不能與人者不足與友。”

此則墨學(xué)兼愛果毅之精神為何如邪?孰謂《親士》、《修身》二篇非墨家言,無墨家語氣乎?然遂謂其盡出自墨子手,則又不爾也。蓋墨子之說,而墨學(xué)者論述之也。至于《所染》一篇,頗有墨子后事,疑必墨子以后之述作。然此文亦見《呂氏春秋》,名為《當(dāng)染篇》。《淮南說林訓(xùn)》亦有“墨子見練絲而泣”之說。則墨子見染絲一事,當(dāng)非虛構(gòu)。而《呂氏春秋》為古代之類書,又必為呂氏錄墨子之文,而非墨子書襲自呂氏,又可知也。吾意墨子本固有此等之言,或此等之文,而后之學(xué)者展轉(zhuǎn)傳述,各有增加。汪中云:墨子蓋嘗見染絲者而嘆之為墨之學(xué)者增成其說耳。正如《春秋》筆削于孔子,而左氏補孔子卒后事也。《法儀》《七患》《辭過》《三辯》諸篇亦大略如此。

自《尚賢·上篇》至《非儒·下篇》共二十三篇,梁氏謂此為墨子學(xué)大綱,墨書中堅。斯言固然。其謂每題各有三篇,文義大同小異,即“墨分為三”之說。其言殆本于俞樾。俞氏《墨子閑詁序》云:“墨子死而墨分為三: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今觀《尚賢》,《尚同》,《兼愛》,《非攻》,《節(jié)用》,《節(jié)葬》,《天志》,《明鬼》,《非樂》,《非命》,皆分上中下三篇,字句小異,而大致無殊。意者此乃相里相夫鄧陵三家相傳之本不同,后人合以成書,故一篇而有三乎?墨氏弟子,網(wǎng)羅放失,參考異同,具有條理;較之儒分為八,至今遂無可考者,轉(zhuǎn)似過之。”

此其說實可謂似是而非。何也?墨子此等雖有三篇,然不過文字之大同小異而已,其旨固無大殊異者也。韓非所謂“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其異同之故,今雖不可得知;然今詩有《四家》,《春秋》有三傳;其歧異當(dāng)不至如儒之八,如墨之三也。然四家之詩,與三家之《春秋》,尚有絕殊相反之處。而今之《墨子》凡有三篇者,乃獨無絕殊相反之語。何邪?則所謂墨離為三,與《墨子》書之上中下三篇絕無關(guān)系,可斷言也。余意墨子隨地演說,弟子各有紀錄,言有時而詳略,記有時而繁簡,是以各有三篇。當(dāng)時演說,或不止三次,所記亦不止三篇。然古人以三為成數(shù),《論語》“其心三月不違仁”,《說文》“手之列多不過三”,是也。故編輯《墨子》書者,僅存三編,以備參考,其或以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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