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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子之大略(2)

  • 墨學十論
  • 陳柱
  • 3331字
  • 2015-05-29 15:08:14

然則古來稱墨翟,所謂翟者何也!江氏亦為之說曰:“自秦漢以來,咸以翟為墨子名。然古以墨翟連稱,彼以墨為姓,斯以翟為名,亦為以意揣測之詞,未必于古有所據。竊疑翟為墨子之姓。考古有翟國,在宋鄭之北。其子孫以國為氏,故春秋以后有翟姓。疑墨子即其后。翟國與宋相近,故墨子亦為宋人。又考孔德璋《北山移文》,稱墨子為翟子,似亦以翟為姓。而《瑯環記》載墨子則直云姓翟名烏。古人名字紛歧,事所常有。若姓氏則為一定,不可或更。況以昭著千古之墨子,豈敢竄易其姓氏哉?惟所得證據僅此,此外則更無所見。是翟果為姓與否,亦未敢遽決之。然古書稱墨翟,以其學加于姓或名之上者,此在古人亦常有之。如老彭,蒙莊,談天衍,雕龍奭,是也。”

斯以翟為姓,則大謬不然。江氏前既云墨子去姓,去氏,示大同于天下,故為墨家學者咸不稱姓。今又云翟為墨子姓,墨子不敢竄易姓氏,何其前后矛盾至此?至謂《北山移文》稱墨子為翟子,遂疑孔德璋以墨子為姓翟;然則下文稱楊子為朱公,則亦可謂孔德璋以楊朱非姓楊而為姓朱邪?且《墨子貴義篇》載墨子之言云:“翟聞之,同歸之物,信有誤者。”《魯問篇》亦自稱曰:“翟之未得見之時也,子欲得宋,自翟之得見之后,予子宋而不義,子弗為;是我予子宋也。子務為義,翟又將與子天下。”夫墨子自稱曰翟,則翟顯為墨子之名可知。若云是姓,則孔子自稱丘也幸,亦可作孔也幸;丘之禱久矣,亦可作孔子之禱久矣。有是理邪?吾以謂墨是其道,翟是其名;去姓著道,以著其尚同;久之,則人遂以墨為姓,故稱墨子。其稱子墨子云者,猶子列子,子禽子一例。猶云此子乃墨子,此子乃莊子,此子乃禽子云爾。豈能遂斥為不通邪?又《公羊傳》有子沈子,子公羊子之稱,何休《解詁》云:“沈子稱子冠氏上者,著其為師也。”則著子字于姓字上,其來亦古矣。不可謂唐以后始有此稱也。

然則墨子何國人邪?有據古有翟國,宋與翟近,及《史記》有“蓋墨翟宋之大夫”一語,遂疑為宋人者;有據墨子與魯陽文君之關系,魯陽為楚邑,遂疑墨子為楚人者;有據公輸般將以楚攻宋,墨子起自魯,遂疑為魯人者。梁啟超頗主魯人之說,以謂墨子若宋人,則《公輸篇》不應有歸而過宋一語;若為楚人,《貴義篇》不應有南游于楚之語云云。其說頗為得實。至于墨子仕宋之說,梁氏亦非之。以謂《墨子》書中絕無仕宋痕跡,且引《貴義篇》“道不行不受其賞,義不聽不處其朝”之說,以謂宋必不能行其道,故當必不肯仕宋。其說尤為近是。蓋墨子乃古來這大實行家,其言行必不相背也。夫未嘗仕宋,以平民而救宋;本非宋人,以異國之人而救宋國;不分人之祿,而苦身以救人;不私利其國,而兼愛人國。此墨子之所以為墨子與?若其生卒時代,則汪中,孫詒讓言之頗詳。汪氏之言云:“今按《荊柱魯問》二篇,墨子于魯陽文子多所陳說。《楚語》,惠王以梁與魯陽文子。韋昭注:文子,平王之孫,司馬子期之子。其言實出《世本》。故《貴義篇》,‘墨子南游于楚,見獻惠王,獻惠王以老辭。獻惠王之為惠王,猶頃襄王之為襄王。’由是言之,墨子實與楚惠王同時。其仕宋當頃公昭公之世。其年于孔子差后。或猶及見孔子矣。《藝文志》以為在孔子后者,是也。《非攻中篇》,言‘智伯以好戰亡。’事在春秋后二十七年。又言蔡亡。則為楚惠王四十二年。墨子并當時及見其事。《非攻下篇》,言‘今天下好戰之國,齊晉楚越’,又言‘唐叔,呂尚邦齊晉,今與楚越四分天下。’《節葬下篇》,言‘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北有齊晉之君。’明在勾踐稱伯之后,秦獻公未得志之前,全晉之時,三家未分,齊未為陳氏也。《檀弓下》,‘季康子之母死,公輸般請以機封。’此事不得其年,季康子之卒在哀公二十七年。楚惠王以哀公七年即位。般固逮事惠王。《公輸篇》‘楚人與越人舟戰于江,公輸子自魯南游楚,作鉤強以備越。’亦吳亡后,楚與越為鄰國事。惠王在位五十七年本書既載其以老辭墨子,則墨子亦壽考人與?”

而孫詒讓則云:“史遷云:‘墨翟或曰并孔子時或曰在其后。’自注:《史記·孟荀傳》。劉向云:‘在七十子之后。’《史記》索隱引別條。班固云:‘在孔子后。’《漢書·藝文志》概本劉歆《七略》。張衡云:‘當子思時。’《后漢書》本傳注引衡集論圖緯虛妄疏云:公輸般與墨翟并當子思時出仲尼后。眾說舛牾,無可質定。近代治墨子書者,畢沅以為六國時人,至周末猶存,既失之太后;汪中沿宋鮑彪之說,鮑說見《戰國策》宋策注謂仕宋當景公世,又失之太前,宋景公卒于魯哀公二十六年,見《左傳》、《史記》六國年表。齊景公卒于貞王十八年,即魯悼公十七年遂減昭公之年,以益景公與左氏不合,不可從也。據本書及新序墨子嘗見田齊太公和有問答,語田和元年上距宋景公卒年,凡八十三年即令墨子之仕適當景公卒年,年才弱冠亦必逾百歲前后方能相及,其可信乎?殆皆不考之過。竊以今五十三篇之書推校之,墨子前及與公輸般魯陽文子相問答;見貴義魯問公輸諸篇而后及見太公和,見魯問篇田和為諸侯在安王十六年與齊康公興樂;見非樂上篇康公卒于安王二十三年楚吳起之死,見親士篇在安王二十一年上距孔子之卒,敬王四十一年幾及百年。則墨子之后孔子,蓋信。審核前后,約略計之,墨子當與子思并時而生,年尚在其后。子思生于魯哀公二年,周敬王二十七年也。下及事魯穆公年已八十余,不能至安王也。《史記·孔子世家》謂子思年止六十二則不得及穆公近代譜牒書或謂子思年百余歲者并不足據。當生于周定王之初年,而卒于安王之季,蓋八九十歲,亦壽考矣。”

汪孫二說,先后不同。近人胡適深是汪氏之言;而梁啟超頗韙孫氏之說。胡氏云:“墨子大概生周敬王二十年,與三十年之間;自注:西歷紀元前五〇〇年至四九〇年。死在周威烈王元年,與十年之間。西歷紀元前五五一年。到吳起死時,墨子已死差不多四十年。”

而梁氏則云:“孫氏作墨子年表,大段不謬。但其據《親士篇》言吳起之死,則謂墨子至安王二十一年自注:西紀前二八一。猶存。此亦不確。胡適決其不及見吳起之死,諒矣。然胡氏謂墨子生年約當孔子卒前二年,其卒年約在吳起卒前四十年,則又失之太前。以吾所考證如下:墨子生于周定王初年,自注:元年至十年之間,西紀前四六八至四五九。約當孔子卒后十余年。孔子卒于前四七九。

墨子卒于周安王中葉,十二年至二十年之間,西紀前三九〇至三八二。約當孟子生前十余年。孟子生于前三七二。”

今案梁氏以墨子所曾交接之人為根據,而參伍其年代,似比胡氏為碻。然梁氏以孫氏謂墨子至安王二十一年猶存之說為不碻,而定為十二年至二十年間。則所差止一年耳。蓋深信胡氏據《呂氏春秋》謂墨子決不及見吳起之死之說,而為之訂正也。《呂氏春秋上德篇》云:“墨者巨子孟勝,善荊之陽城君。陽城君令守于國,毀璜以為符,約曰:‘符合聽之。’荊王薨,群臣攻吳起兵于喪所。陽城君與焉。荊罪之。陽城君走。荊收其國。孟勝曰:‘受人之國,與之有符;今不見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諫孟勝曰:‘死而有益陽城君,死之可矣;無益也,而絕墨者于世。’孟勝曰:‘不然,吾于陽城君也,非師,則友也;非友,則臣也;不死,自今以來,求嚴師,必不于墨者矣;求賢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義而繼其業者也。我將屬巨子于田襄子。田襄子,賢者也。何患墨者之絕世也。’柱按:陳灃云墨氏所謂巨子猶沙門傳衣者也,《呂氏春秋》去私篇又有墨者巨子腹。高誘注:皆云巨姓畢氏已駁正之。”

胡氏據此以謂吳起死時,墨子久已成一種之宗教;墨者巨子傳授之法,已有定制;墨子已有新立之領袖;孟勝弟子勸勝不死。而曰“絕墨者于世不可”,倘墨子尚未死,安能為此說。其說甚為有見。而孫氏以為墨子可及吳起之死,則除據《親士篇》以外,更無可為據者。其說云:“案《魯問篇》,墨子及見田齊太公和。和受命為諸侯,當楚悼王十六年,距起之死僅五年耳。況《非樂·上篇》說:‘齊康公興樂萬,’康公之薨,復在起死后二年;然則此書雖多后人增益,而吳起之死,非墨子所不及見,明矣。”

孫氏此說,固可以駁正蘇時學、汪中、胡適諸人,謂墨子之卒年過于太前之說。然而不可以證墨子必可以見吳起之死,蓋太公和之受命為諸侯,當楚悼王十六年,距起之死五年。安知墨子不在此五年之前而死?康公之薨,后起二年,墨子雖說康公興樂萬,然焉知其事不在起死前之一歲?故梁氏據胡說以訂正孫說,則孫說乃可以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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