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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墨學之大略(2)

  • 墨學十論
  • 陳柱
  • 3380字
  • 2015-05-29 15:08:14

《經》上下兩篇當為墨子所自著。故諸篇不稱經,而獨此稱經。若為別墨之書,入于《墨子》書內,墨子弟子不應仍以經稱之。棄本師而崇外道,墨者之徒必不爾也。孟勝之死,而弟子患無巨子。則墨教之傳,蓋甚有統系,安有不經其師說,而妄經他人者乎?斯則梁氏之言,比胡氏為允,明矣。然胡氏之說,蓋本于孫詒讓;而梁氏之說,則略本于畢沅。畢于《經·上篇》注云:“此蓋翟自著,故號曰經。中亦無子墨子曰云云。”

而孫氏則于《經篇》上注云:“以下四篇,皆名家言;又有算術及光學重學之說,精妙簡奧,未易宣究;其堅白異同之辯,則與公孫龍書及莊子《天下篇》所述惠施之言相出入。莊子又云:‘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以《堅白》、《異同》之辯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詞相應。’莊子所言,即指此經。”

蓋孫氏亦以《經》及《經說》四篇為別墨之著作也。然既曰別墨。別墨之義暫用俗解詳末篇。是仍不離墨宗,又安知不原出于墨子?焉能謂其盡無墨子之著作乎?近有章士釗著《名墨訾應論》。其大略云:“墨惠兩家,凡所同論之事,其義莫不相反。且細繹兩家之辭意,似惠子諸義先立,而墨家攻之。公輸般九設攻城之機變,而墨子九拒之者。然以如此互相冰炭之兩宗,并為一宗,謂此一是二,夫亦可謂不思之甚矣。”

“由右之說,惠施之不為正墨,蓋無疑義。然則如魯勝言以惠施為別墨何如?以墨子之說考之:設非在墨家垣墻之外,其于墨子之本恉,將不僢馳若是之遠也。謂為別墨,亦無有是處。”

“雖然,名墨相對,其關系究有可言。惠施與墨家俱有事于名。特施為譥者,而墨為非譥,其中鴻溝甚大。”

此則以《墨經》決非為惠施之徒所作,且施龍輩亦不得為別墨也。然則章氏究以為何人所作乎?其言曰:“墨子自著之《辯經》久已亡絕。《辯經》中巍然自立之定義,使其層累成為一科,不合與人角智之性者,必較今存之六篇為多且詳。以施龍之出,后于墨子;墨子固不得如預言者流,知某時將有●者某某,求勝于彼而先設駁義若干條以為之備也。其后墨者傳《經》,節節遇有名家者流,相與詰難,因釋經以拒之;而后起諸問,《經》中焉能備載;其徒勢不能不以各所崇信,詮解師說。詮解不同,而派別以起。今之六篇,殆墨子之弟子所撰述。惟其為相里勤五侯之徒乎?抑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乎?俱無可考。要之,此與其徒俱誦之《墨經》迥乎不同。而為其徒之一派,半述半創,以抗御名家之●者如施龍輩焉。則愚所自信為千慮一得,無可置疑者也。”

章說亦似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然則姑就章說而論:今之《墨經》,雖盡非墨子自著之舊;而亦從墨子原著增損而來,故相沿而稱為《經》。亦不得謂其與墨子無關,盡無墨子之文也。

名理之學,自孔子倡為正名之說。而戰國諸子,皆大受影響。墨子尤為精詳。自漢以后,斯學遂少。今欲略明古代絕學,則《經》及《經說》、大小《取》等六篇,為讀《墨子》者最要之著作,斯固然矣。然吾以為《親士》以下,《非命》以上,《耕柱》以下,《公輸》以上,屬于德者也;《經》及《經說》等六篇,屬于知者也;《備城門》以下,屬于術者也。知者,所以推行其德;術者,乃所以維持其德也。無其知,則道德之根本學說不能成立,何以推行?無其術,則我雖非攻而人將攻我,何以自存?故在墨學之中,斯三者實皆并重而無輕重之可分者。然而今人所研究,則獨在于《經說》等為多,斯固學人好奇之性,亦以見今人之重知力而輕道德也。至論墨學之綱要,則友人胡韞玉之說頗為得之。其說云:“墨子志在救世。世之相爭斗也,其故有二。一則以物力不足供所求,于是以飲食之微,致有攘奪之事。一則國家界限太明,于是以細末之故,致有兵戈之舉。墨子有見于此。一以節用救之。一以兼愛救之。其節用也,故非禮,非樂,短喪。其兼愛也,故尚同,法天。節用,兼愛,為墨子學說之中堅。余嘗讀《墨子全書》,而繹其義,確然知墨子志切救世,而有其術也。人生不能無欲,欲而不給于求也則爭。儒家之制欲,以法禁已然,以禮防未然。墨子則務清其源。戰爭生于攘奪,攘奪生于不足,不足生于奢侈。使天下之人還醇返樸,即無不足之虞;亦即無戰爭之患。所以務為節儉。宮室衣服飲食舟車,取足于用而止。不僅宮室衣服飲食舟車已也,禮樂亦為具文,所以非禮樂而節葬。故曰‘國家貧,則語之以節用節葬;國家喜音沈湎,則語之以非樂非命。’然而墨子之節儉,并非過于自苦,如莊子之言,但不為奢侈靡麗之觀而已。其為宮室也,高足以辟潤涇;邊足以圉風塞;上足以待霜雪;墻足以別男女。其為衣服也,冬足以輕且暖;夏足以輕且清。其為飲食也;足以增氣充虛,強體適腹。其為舟車也,足以任重致遠。居處衣服飲食交通皆為人生必要之具。故墨子皆取足適用。故不為峻宇雕墻,而亦不為穴居野處;不為錦繡靡曼,而亦不為衣皮帶茭;不為食前方丈,而亦不為素食分處;不為文采刻鏤,而亦不為不移不至。墨子之節用,豈可厚非哉?雖然,節用,果足以救世乎?墨子于物質上,既以節用救之;更于精神上,以兼愛救之。故曰:‘圣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亂何自起?起不相愛。交相惡則交相責;交相責則戰爭之事起矣。交相愛則交相讓;交相讓則戰爭之事彌矣。戰爭起于交相責,彌于交相愛。兼愛者天下之大利也。是以墨子倡之。故曰:‘視人之國如其國;視人之家如其家;視人之身如其身。’又曰:‘饑寒疾病死亡,人之事,皆我之事也。’墨子日以兼愛召天下,天下卒莫能從之。墨子以為由于不知尚同。于是更為尚同之說。人與人,家與家,邑與邑,相爭相斗,群其非之。國與國相爭相斗,無有非之者。知有小同不知有大同也。辟如入人園圃,而竊其桃李,父不以為子,兄不以為弟,謂之曰賊人;入人之國,而竊其土地,父兄榮之,宗族寵之,謂之曰仁人。此不知尚同故也。尚同之本在于法天。天之于人,兼愛兼利,無所偏倚;故父母君師皆不足法,惟天乃足法,天者萬民之父母,同之極也。墨子學說之條貫如是。而其推行之方法:一主有鬼之論。以為鬼神能操賞罰之柄。人為善,鬼必賞之;人為惡,鬼必罰之。天下之亂由于人之不畏鬼。故明鬼以已亂。一主尚賢之論。治國之要,在于兼王;兼王者,合眾人之賢以為賢。賢者之于人國家,能使危者安,亡者存。故曰:‘國有賢良之士眾,則國家之治厚;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兼者治厚,兼愈多則治愈厚。兼王之極致,在位皆賢。不義不富,不義不貴,不義不親,不義不近。而富者,貴者,親者,近者,亦退而自謀,天下遂無有不善之人矣。天下之人盡歸于善,唐虞三代之隆可坐而致也。統觀墨子之說,洵足以治淫僻昏亂之國家。惟刻苦自厲,使人難行,異乎儒家之近于人情。故其學不昌也。近人情者,人樂其道,而從之者眾,雖不能似,可以偽為;過于情者,人苦其道而不從。此后世之所以多偽儒,無偽墨也。然而以此愈見墨學之卓矣。”

此說發揮墨學之精神,可謂善矣,然其所謂“小同大同”之說,在墨子謂之“知類”,而非尚同之義也。墨子之“尚同”,謂人民不下比而上同乎其上,家人上同于家長,里人上同于里長,由是而天下之人上同于天子,天子上同于天,是尚同之義也。且吾以為墨子唯一之主義在乎兼愛。而所以行此兼愛之主義,則有其道焉。兼愛者兼愛天下之人也。然天下之人甚眾,又非一己所能畢事也。必使天下之人交相愛而不相害,是故非攻。攻戰之事,起于義與利之爭;一人一義,一國一義,則是非相爭而攻戰以起;欲息其爭莫若尚同一義,是故尚同。同莫大于天,故尚同以天為準,故明天志。利之爭起于不足,不足生于奢侈;欲救奢侈之弊,莫若節儉,故貴節用。葬與樂,皆當時之甚奢侈者也,故非樂節葬。儒者之末流,淫于禮樂,實與節用相違,是故非儒。執有命之說者使人不從事,則不能生財而徒耗財,亦與節用之恉相戾,是故非命。非命則人或將因而不信天志,則在朝之君將無所敬,而在野之民亦失其所畏,是故明鬼。然徒善不足以為政,必在乎得其人,是故尚賢。然善必有諸己然后求諸人,惡必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未有己不自愛而能愛人者也,未有己不自善而能善人者也;故貴修身。此墨子欲推行其兼愛之主義而立說以教人者也。然我立說以教人,而世亦必有立說以破我者,則論理不可以不明也。故有《經》與《經說》等諸篇;所以使吾說為不刊之定論,而推行吾之主義者也。然而天下之人,未必盡聽吾言,而不攻戰也。則守御之法不可以不尋究。是故有《備城門》、《備高臨》諸篇。此墨學之大略,亦即《墨子書》諸篇之條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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