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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牧師的故事

春天到了,在冬天里消失的一切又都重現了,一切都在春風中顯示著勃勃的生機。花園里的蘋果樹已都耐不住寂寞,悄悄地又急不可待地探出了嫩綠的枝和芽,按它們的愿望它們要在綠葉長出之前,開出自己的花。院子里更是熱鬧,胖墩墩的小鴨子一晃三搖地沖出門,它想趁著大好的春光游覽一番。貓伸了個懶腰也出來散步,一夜的辛勤工作,也該休息一下了。小雞,小鵝,一個個也都出來湊熱鬧,誰會放過大好的春光,大好的星期天呢”

大家要去教堂做禮拜,似乎一切東西都讓你喜歡,都那么可愛,這是個令人難忘的日子。人們無限感慨地說:“要是都像此刻這么幸福歡樂該多好啊!”人們一邊談論一邊走進了莊嚴肅穆的大教堂。

教堂里擠滿了前來作禮拜的人,他們中有窮人,有富人,有忠誠的信徒,也有投機取巧的奸商,大家各懷心事地聽著神態嚴肅的牧師們布道,他們時而情緒高漲,時而滿腔激憤,牧師的臉漲得通紅,他大聲向人們訓示著:“我們要對我們的主絕對的虔誠,不得有二心,否則,我們就要受到最嚴酷的刑法,以贖我們的罪過。”

他的一番訓示是那樣的繪聲繪色,即使是惡魔聽了之后,也會心中發抖,不少人面露驚恐之色。不過,這只是一個小插曲,接著的大道更讓人們心驚膽顫,“地獄是充滿了骯臟和罪惡的地方,世界上一切令人討厭的東西都被安置在那里,那可是個可怕的地方,周圍一片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有罪的人會悄無聲息地跌進深不可測的地方。那里盡是寒冷和烈火,罪惡之人受著各種煎熬,永遠不得翻身,他們的靈魂永遠也不能升入天堂。”他若無其事地講著,倒一點也不恐懼,但他旁邊幾個小的信徒已驚得昏死過去,偌大的教堂,只有牧師講道的聲音。

教堂內靜得嚇人,教堂之外卻一片太平盛世。小鳥在天空中自由地飛來飛去,高興地唱著心中的歌,他們可不知道什么是地獄,他們只知道自己現在非常快樂,這就足夠了,何必擔心那不必擔憂的事呢!金燦燦的太陽發出明媚的光,溫柔地撫摸著世上的每一個生命,每一片土地,上帝的恩澤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一天的忙碌,牧師的嗓子都有些啞了,他也開始有些疲倦了。一回家,他就看到自己的妻子呆呆地一動不動,好像中了魔似的,他有些慌了,“親愛的,你是怎么了””他關切地問,要知道,他是多么地愛她。

她抬頭看了一眼,神情十分憂郁,“我現在時常走神,老想其它事情,你講的那些真理,我一點也不懂,依你的話,那么多人不屬于上帝,應受到嚴刑的懲處,他們到現在要經受多少折磨呢””原來牧師的妻子是受了牧師布道的影響,她曾犯下過罪惡,但無其他人知曉,就連牧師也包括在內。

今天她也去了教堂,丈夫激越的言詞使她非常恐懼,她原以為上帝是世界上最慈愛的,他一定會原諒一個偶然犯罪的人,可是聽了丈夫的話語,她那顆本已平靜的心又開始惴惴不安了,上帝不會寬恕一個可憐的人嗎”她非常愛自己的丈夫,對他的每一句話她都深信不疑,這更使她驚懼,她仿佛看到了面目猙獰的魔鬼正拿著繩索向她走來,那上面還閃動著紅色的血跡。

她的憂郁病越來越嚴重,她一合眼就看見一個惡鬼正向她撲來,她的生命就要像那秋天里的樹葉一樣逐漸枯萎了,牧師悲傷地坐在妻子的床前,為她向上帝祈福,愿她死后升入天堂,她帶著對上帝的恐懼離開了世間,離開了愛她的丈夫。

牧師靜靜地呆在妻子的身旁,一動不動,他不知道此刻妻子是否到了天堂,是否在那里很快樂,是否知道有人正在遠方為她祈福,他真心地希望她那顆心能變得快樂,她能得到上帝的恩賜。

她靜靜地躺在那為她精心制作的棺材里,在人們的一片悲哀聲中來到了自己未來的家,她不知道自己該受到上帝怎樣的懲罰,她真不想去那個地方,但卻仍被送了進去,她看見了丈夫在為她流淚。

天黑下來了,周圍一片寂靜,四處黑暗得很,伸手都看不見五指,這情形真讓人害怕。牧師孤獨極了,要知道他是多么愛他的妻子,她是那么的美麗,善良,善于體貼人。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一抬頭,他驚奇地發現妻子正望著他,她變得那么瘦弱,那么的憔悴,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她張開了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又把口閉上了。

他立即從床上躍起來,把妻子擁到懷里,生怕她會立即走了似的,他緊緊地抱著她,好久沒說一句話,他真想感謝上帝又將妻子還給了他,可他的妻子并沒有顯示出有多快樂,仍是帶著憂愁,她用渴求的目光看著丈夫。

“你想說什么””他邊撫摸妻子邊輕聲地問。她遲疑一下,才慢慢地說:“你愿為我解除苦難與罪惡嗎””牧師一點也沒有遲疑:“為了你,就是要獻出我的生命都成,只是你要我怎么辦呢””她緩緩地說:“你要是能把一個飽受火刑的罪人的一根頭發送給我,我就能永遠脫離苦海,得到永恒的生命。”牧師高興極了,這太容易辦到了。

明天自己可以把一大把那樣的頭發給他,一想到妻子就要能解除苦難,他高興極了。他再次望了一下妻子,妻子在燈光下比往日更嬌美動人,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他們緊緊擁抱了很久很久,誰也沒有說一句話,終于牧師的妻子開了口:“我親愛的丈夫,我將帶你去各種你認為可以找到那種頭發的地方,看看各種罪惡的人,你要是能在天亮之前找到罪惡最重的人,并把他的頭發拔下一根送給我,我就會得救,不然的話,我就只能墜入地獄之中,去受各種酷刑的折磨。記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她重復地說著上面的話,生怕丈夫忘記似的,丈夫牢牢地將她的話記在心里,并滿懷信心地向妻子點頭,他的意思是:請相信我,我一定能辦得到。

牧師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他張開雙臂竟然飛了起來,盡管周圍的一切都黑暗得很,但一切在他眼中都清清楚楚,牧師相信自己的眼力,要自己這樣一個人找出一個罪大惡極的人,那太容易了,很快他們就來到了“罪惡之城”,里面住的全是有罪的人,不過雖都有罪,但處境卻迥然不同,有窮富之分。

老遠的,牧師就看見了一條七彩的長虹,上面寫著各種不忠于上帝的罪名,牧師越看越生氣,這些該死的家伙,真該把他們都扔到地獄中。去嘗嘗地府中的滋味,讓他們接受上帝的嚴厲懲罰,他在城市的上空飛著,考慮著如何找到永世不得翻身,永遠要接受地獄之苦的人,他在城市上空繞了一圈。

他來到了一個裝飾豪華的金色大門之前,大門前面有十二階梯的臺階,每個臺階上都鋪著銹著大紅花朵的美麗地毯,門前站著兩個白玉石的大獅子,非常威武。門的兩旁站立著衣服華麗的侍者,每個人都神氣十足地揮舞著手中的銀杖。在寬闊的大廳里正在舉行著盛大的音樂會,比國王的舞會還氣派。侍從們趾高氣揚,不屑地看著前來圍觀的窮人,他們可看不起這些窮家伙,要知道他們可是豪門大家的侍從啊!他們高舉著手中的銀杖,只要有一個人敢湊過來,他便會毫不留情的用手杖砸他們的頭,他們真是驕橫極了。但牧師覺得這個人還不會受到上帝最嚴厲的懲罰,他只不過是富家的一個小侍從,有點狗仗人勢罷了。

接著,他們又一起來到貪婪者居住的地方。這真是個可悲的人,他愛金子愛得入了迷,為了金子,飯他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他舍不得花一個金幣為自己買一件新衣服,購置一件新家具,他身上那件破衣服穿了至少有幾十年了,是一件乞丐也不肯要的衣服,他家除了他的金幣和一張破床外,什么也沒有,連盜賊也不屑光顧他的家,以為那樣有失他的身份。他一門心思都放在了金子上,別的一切都不顧了,什么朋友,親人,友情,上帝,他都置之腦后。有一次他想金子發了狂,竟跑到官老爺的錢庫中去盜,卻不幸被人抓住,錢沒弄來,人卻差點被打死。他整日守著他的金幣,唯恐被別人偷去,他一會兒把金幣埋在這里,一會兒又覺得不安全而將它移到別處,他每天總疑神疑鬼,老怕有人來搶他的那幾個金幣。牧師搖頭嘆息了一聲,他覺得這是一個得了瘋病的病人,他孤獨寂寞無人照料已夠悲慘了,他不應受重罰。

他又來到了一座大監獄里,里面住著各種犯人。他們正在像狗一樣睡在鋪著草的大板床上,一個犯人站了起來,他樣子非常嚇人,他身材非常高大,像一頭牛那么壯,他眼里布滿了血絲,閃爍著仇恨的光芒,似乎他要找人拼命。他一腳把旁邊的一個睡覺的人踢到了地上,那人翻了個跟頭,滾到了一邊,那人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渾身生疼。他發現了床上對他怒目而視的犯人,他這才明白是這小子干的,“你這個混蛋,我好好睡我的覺,什么時候招你了,你每天晚上都給我找麻煩,上次差點沒把我給掐死。”他越說越氣,要知道這位老兄才不幸呢,倒霉的事總愛找他。有一次借鄰居的牛去耕地,還沒有走到地邊,那頭牛卻不知怎么地倒在地上死了,地沒耕成還賠了一頭牛,為此他懊喪了很久。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錯事而應受到這樣的懲罰,他的脾氣很大,動不動就愛發火,常莽撞的采取過頭行動,為此吃盡了苦頭。但不少是他無意中做的,一天他正在主人家的井邊飲牛,主人的兒子來到井邊玩,老牛一抬頭,恰巧將小主人給撞進了井中,差點沒給淹死,主人一口咬定是他有意害自己的兒子。結果呢,他被送進了監獄,他的心中生氣極了,那本來就不是自己的過錯嘛!當他被放出來,他經過主人家時,他怨恨極了,不知是什么力量驅使他在墻上劃著了火柴,沒想到周圍有很多干柴,火迅速地著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大,把天空都照亮了。他嚇壞了,拼命地幫著主人救人,救財產,卻把主人心愛的一只狗給燒死了。主人傷心極了,結果他又被送進了牢房,他不找別人的麻煩已經不錯了,竟然還有人敢來惹他,他越想越氣,頭上的青筋崩起好幾根,他揮起拳頭向踢他的人打去,兩人廝打在了一起,其他犯人也被吵醒了,他們以為又是那個倒霉鬼惹的事,便一起來打他,身上很快便傷痕累累,終于被人捆起來了,他的眼睛都要睜裂了,發射出憤怒的火焰。要是他能動的話,他非把全體犯人統統打死,可犯人們的拳頭像雨點似的砸在他的頭上、身上,他的臉上滿是鮮血,再打下去非把他打死不可。牧師真想沖上去拯救那個受苦的人。

這個時候,牧師所見到的一切都不見了。他越過了那金碧輝煌的大廳,飛過那些窮人的住所,把世上的一切邪惡的東西都踩在腳下。一個神色莊重的上帝使者正在大聲地念著他們的惡行和他們為自己的辯解。上帝坐在他的寶座上靜靜地聽著,上帝能看透每個人的內心世界,知道他們正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他不會重罰無意犯罪的人,但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大惡極的人,他靜靜地看著牧師的最終抉擇。

牧師的心里痛苦極了,幾乎每個人都犯有罪惡。但他們都是可以得到上帝寬恕的,他們理應遭受萬劫不復的命運,可是指不出罪大惡極的人,那么妻子就永遠遭受苦難,但要懲罰一個不該受懲的人,慈愛的牧師又是絕不忍心去做的。那樣將對不起上帝,對不起自己的神圣職責,他矛盾重重地流著眼淚離開了圣堂,一切罪惡的靈魂,都在這圣潔的淚水中得到了凈化,他們感受到了上帝的恩澤。

東方的天已經亮了,牧師又回到了自己的床前,面對著妻子,他沉默無言了,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向著屋頂大聲地說:“我的主啊!只有您的博愛才會拯救一個受苦受難的人!愿我的愛人免除苦難吧!”

他的妻子微笑著告訴他,她已經脫離了苦海,她來到了這里的原因是牧師把上帝的本意給弄錯了。上帝設置地獄刑法,不在于懲罰世人,而是為了讓他們棄惡從善,永遠和平相處,上帝不會厭惡任何人,只要他們能勇于懺悔,重做新人。上帝就會賜福給他們,讓他們脫離苦海過幸福的生活,牧師這才恍然大悟,這才是仁慈的上帝,這才是人們生命的希望,戰勝邪惡的力量。

牧師覺得有人將自己抱住,輕輕地親吻了自己一下。他一睜眼,屋子里已是陽光明媚,窗外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和平快樂,小鳥依舊唱著愉快的歌飛來飛去,人們依舊快快樂樂地勞動、生活。他美麗的妻子為他端來了飯菜,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他原來是做了一個夢。

從此之后,牧師再也不向人們宣揚地獄的殘酷、悲慘,而是時時勸導人們多做善行,多改過自新,把上帝的恩惠傳播到每個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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