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個叫郭燕秋的女人。她坐在蒲團上,在佛像前燃了一炷香。香煙繚繞,許是那種味道吧,迫使女人連打了幾個哈欠。她的脖子歪歪斜斜的就像頸椎做過手術,敢肯定地說,她一定得過甲亢。郭燕秋40多歲,謝頂的頭發黑白相間地往下垂著,那種披散的花發大有丐幫弟子的風范。眼睛睜著就像人們說的大眼燈籠,瘦骨嶙峋的下巴下青筋凸起,頗有些仙風道骨。男人瞅她一眼,想,仙道上的人準都是這樣子,瘋瘋癲癲的,說話顛三倒四的。
郭燕秋也連連打著哈欠,拿出一摞表文,手顫抖著,就像一只手端不動一盆洗臉水,來回擺動。女人沒有說話,只看到那些表文全是打印的,女人就有幾分懷疑,陰曹地府里的文書都用電腦制作了?也太離譜了吧。女人想,陰曹地府難道經濟也發達了,辦什么事都用了微機?
郭燕秋看了一眼女人黑灰的臉說,你是來結緣的。男人不明白什么意思,女人一聽也十分驚訝。郭燕秋手拿一支圓珠筆,來回地轉,就是說,你有任務的。你們夫妻是龍鳳堂子,將來得為人間辦事。
男人越聽越糊涂,女人關顧著問身上疼,郭燕秋總說這些,不說這個正題,女人難受得嗡嗡嚶嚶地哭。郭燕秋橫眉立目訓斥女人,你是什么仙啊,不是好仙,為什么把人欺負哭了!記著,我們仙家是來度人的,自己不好好修煉,還折磨人?接著問了女人的年齡,非常明白地告訴女人和男人,身上疼不是病,是仙家要打通你的七竅,180個穴道都得打通,才能上身的。
男人張大了嘴巴。女人哭啼啼地說,明白了。將來就和你一樣吧?只要讓我不難受了,我聽師傅您的?
郭燕秋看著女人說,你身上不光是仙家串七竅,還有很多亡靈呢。她凝視著女人的臉說,你兒子在外地打工對吧。女人說,這個剛才說過了。郭燕秋說我知道,那你身上還有一個小紅孩是誰呢?你想想?
男人急忙問,你說的是活的還是死的?
當然是死的了。亡靈。還有你父母都在她身上折磨她。
當時,女人懵了。后來想起來了,在兒子小時候,她又懷孕了,為了一孩化,去計生辦打掉了。
郭燕秋鄭重其事地說,你們商量一下,我今晚去蓋子廟為別人超度亡靈,你們若去,就一起打車去吧。
要多少錢?
有五百就夠啦。
她又瞅瞅女人說,現在更年期早到,你難受與更年期也有關系。我不能讓你白叫師傅,你跟我學佛語吧。接著,郭燕秋就嘀嚕嘟嚕地說,女人只得嘀嚕嘟嚕地學。男人和女人對視了好一會,男人為了給女人治病,豁出去了。就把僅帶的三百多元錢給她留下,還差點,行嗎?男人問。郭燕秋說,多多少少的是個意思,我和師傅說說。她教了女人一陣子,就隨念佛機唱起了《大悲咒》……
唱完,郭燕秋整理了一下表文說,那幾百塊錢我都給廟里的師傅,我不會要一分的。現在廟里的師傅正籌集款項,也是造福一方,資助那些貧困地方和地震災區,所以,你們不要往歪處想。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往表文里填亡靈的名字,還有,來時還得買點饅頭、豆油、元寶做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