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是神。女人雖然不是神,在當時,有那么些信神、信仙的人鼓動女人相信。
男人無法忍受女人多次尋死覓活的,就建議女人再去大醫院看大夫。大夫通過儀器,給女人拍了胸片,做了血沉,證明不是強直性脊柱炎,因為女人站立偏左了,胸椎就會彎曲,大夫和醫院院長一致達成共識,說女人的難受是胸椎彎曲所致。女人終于找到病根,高興得發瘋,就是在醫院里人多,不然,她還會啊啊啊地喊出聲來。
男人總是覺得納悶,一拉女人的手,我們不能在這里治,去別處問問。如果胸椎彎彎了,你還能直著身子走路?我不信。男人拿著女人的片子就走。正趕上醫院大夫中午忙著下班,不然,片子是帶不走的。男人拿到一家骨科醫院,等著大夫上班一看,大夫說,站立的問題,看不出來什么毛病。女人聽到了,臉立刻灰白,原來檢查出來有病時的興奮勁,就像秋風掃落葉一樣,一掃而光。淚水順著女人的臉頰往下淌,把女大夫鬧毛了,怎么回事?沒病不好啊,盼著有病啊。女大夫想,這個女人,真是的,真有病。
女大夫看著男人說,去看看心理醫生吧,簡直是神經官能癥。
女人最不愿意聽的就是神經官能癥,大夫查不出病,就拿神經病來搪塞,我本來就渾身疼啊。
第二天下午,村子里來了兩個人,都是鄰居,很久沒看到女人去人堆里嘮嗑了,說來看看女人。女人黑著臉,怎么掩飾那顏色也是病秧子的顏色。女人說他們不該來,雖然他們是無意的,是好心,是關心。可他們忽略了本地的習俗,他們其實沒拿年紀輕輕的45歲的女人當七老八十的老人,要是老人病了,他們指定不會下午來看的。在女人心里卻犯了嘀咕:不好啊,怎么來了他們兩個,誰看病人下午來啊。他們看看就走了,說了兩句話,讓男人記在心里。女人也記著了,一個人讓女人去看看香頭,香頭在鄉下就是各種仙家附身了,香頭就說出你是什么病,怎么治療等等。
在城里就是那些大神,占卜算卦之類的。香頭多信佛,家里供奉著釋迦牟尼、觀世音菩薩、地藏王菩薩、大肚彌勒佛等。兩個人的意見還不統一,另一個人說,相信神吧,只要跪在地下,頭上蒙著白手巾,三贖、三贖地禱告,保準你好。最讓男人煩的是,既然是一個村子的一起來看女人的兩個人,觀點不一致不說,兩個人因為說起這些事卻發生爭執,非得讓女人相信他們自己那一套不可。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后男人推著他們說,哪個管事我們相信哪個,你們怎么不怕亂啊。推出去的兩人分道揚鑣。
女人氣得像個啞巴,對著兩個人的背影,啊啊啊啊啊——
男人說你別瘋了,不疼了?
女人賴賴唧唧地說,煩死了。誰黑天了來看人啊?
男人說,明天我們就去找香頭看看?我覺得有希望呢。有病亂投醫,男人有一點希望都不會放過。女人依著男人,我知道你對我好,就聽你的,明天去縣城找香頭看看。
第二天天氣驟變,突然下起了雨。八點鐘的小客車來時,還下得很大。那雨,如瓢潑一般,女人望著窗外,淚如雨下。天啊,你怎么和我作對,你怎么也不幫我啊?
男人知道這次去找的香頭,都是佛教中人,學名叫居士吧。男人就口中念著不知道在哪學了來的,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就開開眼吧,讓雨停停吧,讓我們上城里吧。
不知道是上蒼憐憫這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戀人,還是夏季的雷雨就這么快,果然在男人瞪著眼看著天乞求下,雨滴滴答答地停了,很快一抹艷陽懸掛在東方,正眨著眼,慢慢地擺著手朝東南方向走。男人慨嘆一聲喊女人,女人也面對太陽喊了一嗓子:啊啊啊啊啊——
真的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