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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黑林烽火

  • 血色鑄光
  • 小白故事會
  • 3075字
  • 2025-06-04 04:05:01

雪粒子打在張小滿后頸,像撒了把碎冰。

他把木雕塞進懷里,又摸出那枚銅牌——老孫頭咽氣前攥著它,指縫里全是血,當時他只當是老人臨死抓的救命符,現在借著雪光一照,銅面刻著的五瓣梅花正泛著幽光,和趙大娘家窗前所見分毫不差。

“爹說去南邊找李叔,可李叔在哪?”他哈著白霧,嘴里的熱氣剛出來就凝成冰晶。

懷里的木雕硌得胸口生疼,父親的字跡還在眼前晃:“若你還活著,請替我完成未竟之事。”未竟之事是什么?

是殺鬼子?

還是這銅牌里的秘密?

他把銅牌貼在凍紅的手背上,突然想起父親工具箱最底層那個鐵盒,每次打開都要背過身去,“小滿別碰”,現在想來,鐵盒里或許也有這樣的銅牌。

山風卷著雪團撲過來,他瞇起眼,看見前方林梢壓著積雪,黑黢黢的像道墻——是黑松林。

日記碎片里“青鳶”寫過:“松針覆雪時,黑林藏青鳶”,青鳶是聯絡點?

他跺了跺凍僵的腳,靴底的冰碴子硌得生疼,反正往南的路被日軍封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剛踏進松林,腳下突然一松。

“陷阱!”他腦子里剛蹦出這倆字,就覺腳踝被什么勒住,整個人倒著飛起來。

松枝抽在臉上,生疼,等停穩了,他吊在離地兩丈高的樹杈間,腿上的麻繩勒得血脈不通,眼前直冒金星。

“哪來的小兔崽子?”

樹影里竄出幾條黑影,土槍筒子頂在他腦門上。

為首的漢子絡腮胡結著冰碴,刺刀在雪光里泛冷:“說,誰派你來的?”

“我...我找青鳶聯絡點!”張小滿倒吊著,血往腦門上涌,說話都不利索,“我有這個!”他拼命把攥著銅牌的手舉到眼前,“這是...義勇軍的信物!”

絡腮胡瞇眼湊近,突然倒抽口冷氣:“梅花印!”他轉頭沖林子里喊,“營長,這小子有老營的銅牌!”

營地在松林深處,用松枝和獸皮搭的窩棚,火塘里的劈柴噼啪響。

營長是個瘦高個,左臉有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頜,此刻正捏著銅牌翻來覆去看:“清末那批老兄弟的信物,早埋在亂葬崗了。你說你爹給的?你爹是誰?”

“張木匠,沈陽北關的。”張小滿喉嚨發緊,火塘的熱烘得他眼眶發酸,“九一八那晚,鬼子進了屋...我娘被刺刀挑了,我爹把我塞進地窖,說去南邊找李叔...他手里攥著這個木雕,還有半塊銅牌!”他慌忙掏出木雕,玉兔耳朵上的刻痕在火光里清晰可見。

刀疤營長的手指頓了頓。

旁邊蹲著火塘的老兵突然抬頭,眼窩深得像兩口井:“張木匠?十年前給老營刻過暗號木牌的老張頭?”

張小滿猛地抬頭:“您認識我爹?”

老兵沒接話,刀疤營長卻把銅牌往桌上一摔:“認識又怎樣?上個月金狗子帶著鬼子端了我們三個窩棚,現在見生人就信?關柴房,明兒再審!”

柴房潮得能擰出水,張小滿蜷在草堆里,聽著外頭的腳步聲。

月光從木板縫里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摸出木雕,突然發現玉兔腳下刻著極小的“青鳶”二字——和日記碎片里的字一模一樣!

“啪嗒。”

柴房的門被推開條縫,老兵端著碗熱粥擠進來,身上帶著松脂味:“陳鐵柱,老營的偵察兵。”他把粥塞給張小滿,“你爹刻的木牌,我見過。但營長被叛徒坑怕了,得讓他信你。明兒跟我去后山,要是過了我這關,他就信。”

熱粥燙得舌尖發疼,張小滿卻喝得狼吞虎咽:“我能過。”

第二天天沒亮,陳鐵柱就踹醒了他。

兩人摸黑往后山走,松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走到半山腰,陳鐵柱突然停住,壓低聲音:“左邊三棵樹后,有動靜。”

張小滿豎起耳朵——是枯枝被踩斷的脆響,混著極輕的喘息。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苞米地躲鬼子,也是這種聲音。

“不是野獸。”他蹲下來,手指摳住雪下的石頭,“可能三個,沒帶槍,腳程不快。”

“憑什么?”陳鐵柱瞇起眼。

“野獸不會喘氣這么急。”張小滿指了指雪地上的印記,“鞋印淺,沒釘掌,是膠鞋——鬼子的膠鞋,但步幅小,像沒吃飽的。”他喉嚨發緊,想起被鬼子追著跑時,自己的步幅也是這樣,“可能是便衣隊,摸我們哨位的。”

陳鐵柱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堆成一團:“走,繞到他們后邊。”兩人貓著腰鉆進灌木叢,陳鐵柱遞給他塊石頭,“砸最右邊那個,砸完往東南跑,我斷后。”

石頭飛出去的瞬間,張小滿聽見“哎喲”一聲。

他撒腿就跑,雪沒到小腿,肺里像塞了團冰。

身后傳來陳鐵柱的喝罵:“小兔崽子跑挺快!”等跑到安全地,陳鐵柱拍了拍他后背:“行啊,小子,有點腦子。”

當夜,營里傳下話:“炸鐵路。”

張小滿跟著隊伍摸黑出發,劉二虎拍了拍他肩膀,嘴里哈著白氣:“兄弟,哥教你裝炸藥。”這個比他大六歲的漢子總愛把“兄弟”掛在嘴邊,此刻正往他手里塞導火索,“記住,火折子點著后數五下,撒腿跑。”

鐵路線在林子外半里地,月光把鐵軌照得發白。

張小滿趴在雪堆里,看劉二虎貓著腰把炸藥塞進鐵軌縫。

突然,遠處傳來皮靴聲——鬼子巡邏隊!

“隱蔽!”有人壓低聲音喊。

張小滿的指甲掐進掌心,導火索還攥在手里。

巡邏隊的提燈越來越近,燈影里晃著三八大蓋的刺刀。

他看見劉二虎的后背繃得像張弓,喉結動了動,要喊什么——

不能讓他們發現炸藥!

張小滿腦子里“嗡”地一聲,摸出懷里的匕首。

那是父親工具箱里的刻刀,磨得鋒利。

他貓著腰繞到巡邏隊側面,最邊上的鬼子正哈著氣搓手,刺刀尖上掛著冰碴。

“噗。”

刀刃沒入后頸的瞬間,張小滿聞到了血的甜腥。

鬼子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雪地里。

他拽著尸體往溝里拖,聽見劉二虎喊:“點!”導火索“呲啦”響著,他撒腿就跑,背后“轟”地一聲,鐵軌被炸得彎成條蛇。

回程時,劉二虎突然踉蹌了一下。

張小滿扶住他,手觸到一片溫熱——血,從他腹部的傷口里涌出來,把雪地染成了暗紅色。

“兄弟...”劉二虎的聲音越來越輕,“幫哥...給家里帶句話,說...說我沒當孬種...”

“劉哥!”張小滿喊得嗓子發裂,可劉二虎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上還沾著雪粒子。

他把劉二虎的頭抱在腿上,血浸透了他的棉褲,像團燒紅的炭。

營地的火塘滅了。

他們回來時,窩棚還在冒煙,幾個兄弟守著尸體掉眼淚。

刀疤營長攥著半塊帶血的布片,指節發白:“金狗子,那老小子把咱們的位置賣給鬼子了。”

張小滿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劉二虎的血還粘在他手上。

“我去。”他說,聲音啞得像破風箱,“我知道金狗子住哪,他老婆昨天還去鎮上買鹽,我見過。”

夜很黑,雪停了。

張小滿帶著四個人摸進金狗子家的后院,狗剛叫了半聲,就被捂了嘴。

金狗子的老婆縮在炕角發抖,指著地窖:“他...他在底下藏糧食...”

地窖的土腥味混著霉味撲出來。

金狗子蜷在草堆里,看見他們的瞬間,跪下來磕頭:“小爺饒命!小的也是被逼的...鬼子拿我家娃子要挾...”

“你家娃子?”張小滿想起劉二虎冰涼的尸體,想起母親被挑開的肚子,“劉哥的娃子還沒出生呢,你怎么不替他想想?”他摸出那把刻刀,刀刃映著金狗子驚恐的臉,“我爹說,血債要血償。”

刀落下去的時候,金狗子的叫聲像被掐斷的嗩吶。

張小滿的手在抖,可他沒停,直到那聲“饒命”變成了氣泡音。

血濺在他臉上,熱的,又慢慢變冷。

“走了。”有人拍他肩膀。

他轉身要走,腳卻踢到塊破布。

掀開一看,底下埋著枚銅牌——和他的不一樣,梅花瓣是六片,背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

他摸出懷里的懷表,那是父親臨死前塞給他的,表殼內側也有紋路。

月光從地窖口照進來,他把兩枚銅牌和懷表湊在一起——紋路嚴絲合縫,拼成幅地圖,中間標著“長白山,鷹嘴崖”。

“小滿?”外頭有人喊。

張小滿把銅牌塞進懷里,心跳得厲害。

他突然明白父親說的“未竟之事”是什么了——那不是簡單的復仇,是要找到某個藏在深山里的秘密,某個能讓鬼子睡不著覺的東西。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他沾血的衣襟上,很快化成水。

他抬頭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可他知道,等云散了,月光還會照在這些銅牌上,照在他懷里的木雕上,照在所有沒說完的故事上。

而在林子另一頭,趙大娘家的窗戶還亮著。

她摸著耳后的傷疤,那是當年和張小滿母親一起送情報時,被鬼子軍刀劃的。

桌上擺著半塊銅牌,和張小滿懷里的那枚,正好能拼成完整的“青鳶”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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