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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阿維尼翁(1)

我們不知道我們將要放在讀者面前的楔子是不是很有用,可是我們忍不住要寫下來,不是作為第一章,而是作為這本書的前言。

我們在生命的路上走得越遠,我們對事物的奧秘了解得越深,我們越是會深信任何東西都不是突然而來的,也不是孤立的,大自然和社會是循序漸進的,而不是跳躍前進的;各種事件,就像今天在我們面前盛開的這些花朵一樣,不論它們是歡樂的還是憂郁的,是芳香的還是惡臭的,是喜悅的還是沮喪的,它們的花苞卻是在這以前成形的,有的則很早就開始生根,正如它們將來還會結果一樣。

人在年輕的時候渾渾噩噩,得過且過:對昨天懷念留戀,對今天無憂無慮,對明天也很少關心。青年時期,那就是有著清新的晨曦和美麗的暮色的春天;即使有時候天空中刮起一陣暴風雨,霹靂一聲,雷電交加,很快就雨過天晴、蒼穹比剛才更加湛藍,空氣比剛才格外明凈,大自然比剛才越發顯得嫵媚動人。

去考慮這場瞬息即逝,曇花一現般的暴風雨的原因有什么意思呢?在我們對這個氣象謎語發表意見以前,暴風雨已經過去了。

可是,如果這種可怕的氣象現象發生在夏末,威脅了我們的收獲;發生在深秋,影響了我們的葡萄;那么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人們就要思索它們的來龍去脈,尋找預防它們的方法。

不過,作為一個思想家、一個歷史學家、一個詩人,對那些革命,對那些毀滅整整一代人的流血的社會風暴,有一個比對淹掉一次秋收、或是葡萄遭受一場雹災,也就是毀掉一年的指望完全不同的問題要考慮。畢竟這只不過是一年的指望,下一年還可以大大地得到補償,除非碰到天主生氣。

因此,在過去,也許由于遺忘,也許由于疏漏,也許由于無知——無知的人真幸福!有知的人真不幸!——在過去,我也許會把今天要講給你們聽的故事不先作一些說明,就這么講下去了,我也許會不多作考慮地寫下本書的第一幕,我也許會像經過另一個外省似的經過南方,我也許會像稱呼另一個城市一樣稱呼阿維尼翁。可是今天卻不一樣了,我已經不再處在春天的狂風之中,而處在夏天的雷雨和秋天的風暴之中。今天,當我稱呼阿維尼翁時,我就是在召喚一個亡靈;就像安東尼(2)在展開愷撒(3)的尸布時說,“這是卡斯卡(4)的匕首戳的窟窿,這是卡西烏(5)的攮子扎的窟窿,這是布魯圖(6)的劍刺的窟窿”;而在我看到教皇城市(7)血淋淋的裹尸布時,我會說:“這是阿爾比居民的血;這是塞文山區人民的血;這是共和分子的血;這是保皇分子的血;這是萊斯居葉(8)的血;這是布魯納(9)元帥的血。”

于是我心中感到非常悲哀,我就開始寫了;可是剛寫了幾行,我發現,在我的手中,小說家的羽毛筆不由自主地讓位給了歷史學家的雕刻刀。

那么,就讓我們身兼二職吧:讀者,請把前面的十頁,十五頁,二十頁給了歷史學家吧;其余的留給小說家。

因此讓我們來講幾句關于阿維尼翁的話,我們奉獻給大家的這本新書的第一幕就是在阿維尼翁開場的。

在讀我們下面就要講的故事以前,也許最好先看一看法國歷史學家弗朗索瓦·努吉埃說的話。

“阿維尼翁,”他說,“它的古文化是高貴的,它的位置是舒適的,它的城垣是壯麗的,它的土地是肥沃的,它的居民是和藹可親的,它的宮殿是華麗的,它寬大的街道是漂亮的,它的大橋的結構是巧妙的,它的商業是發達的,它在全世界都是赫赫有名的。”

如果我們對這個城市的看法和弗朗索瓦·努吉埃不盡相同,但愿他的亡靈能寬恕我們。

熟悉阿維尼翁的人會告訴我們到底是歷史學家的看法正確,還是小說家的看法有理。

首先,把阿維尼翁看作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城市,也就是說是一個苦難重重的城市是正確的;給它帶來政治仇恨的宗教紛爭的時代可以上溯到十二世紀。文多山的山谷為逃出里昂的彼埃爾·韋爾多(10)和他的韋爾多派教徒提供了隱蔽所。這些新教徒的祖先,以阿爾比居民的名義,要圖盧茲伯爵——萊蒙六世(11)拿出了在朗格多克(12)所擁有的七座宮堡,使羅馬教廷蒙受了損失。

阿維尼翁在幾個最高行政官的統治之下是一個強大的共和政體,它拒絕臣服于法國國王。一天早晨,路易八世(13)——他覺得,像從前西蒙·德·蒙福爾(14)那樣以十字軍(15)來對付阿維尼翁,要比過去菲利浦-奧古斯特(16)對付耶路撒冷(17)更為容易——我們說,一天早晨,路易八世來到了阿維尼翁的城門前,要求進城。他平舉長矛,頭戴盔帽;軍旗招展,號角齊鳴。

城市居民不同意他進城;作為最后的讓步,他們同意法國國王除去頭盔,高舉長矛,只展開國王的旗幟,以和平的方式進城。國王開始圍城:這次圍城歷時三個月,在此期間,據編年史上載,阿維尼翁城市的居民和法國兵士箭來箭去,互有傷亡。

阿維尼翁最后投降了,路易八世把圣天使堡(18)的羅馬執政主教帶進了他的軍隊里;由執政主教提出的條件苛刻而專橫,可稱是真正的教士的條件。

阿維尼翁居民被勒令要毀去城墻,填平壕溝,拆除三百座箭樓,交出船只,燒毀他們的戰爭物資。此外,他們還要付出巨大的賠款,發誓棄絕韋多爾派的異端邪說,在巴勒斯坦維持三十個全副武裝的軍人給養,為他們提供裝備,盡力使基督的墳墓免遭損毀。最后,為了監督這些條件的履行——與此有關的詔書,還可以在城市的檔案里找到——還建立了一個苦修會,這個苦修會在經過六個多世紀以后,至今還存在著。

和這個被稱為白衣苦修會(19)相對,又建立了黑衣苦修會(20),它們的教義充滿著圖盧茲伯爵萊蒙的那種針鋒相對的思想。

從這一天起,宗教仇恨變成了政治仇恨。

對阿維尼翁來說,作為異端的地盤是遠遠不夠的,它還必須變成教會分立的舞臺。

在談到法蘭西的羅馬時,請允許我們把歷史話題稍許扯開一些去;嚴格來說,對我們要討論的問題來說,這也許是完全不必要的,因此也許我們還是一下子進入正題的好;可是我們希望大家能原諒我們。我們所以要寫這些事情,特別是為了那些喜歡在一本小說里面有時候能讀到一些在小說里沒有的東西的人。

一二八五年,美男子菲利浦(21)登上了王位。

一二八五年,這個年代是一個偉大的歷史性年代。羅馬教廷在格列高利七世(22)時曾反對過德國皇帝。被亨利四世(23)在物質上戰勝的教廷,在精神上戰勝了他。教廷被一個普通的意大利薩賓貴族打了一記耳光,科洛那的鐵手套把卜尼法的臉打紅了。

可是真正打這記耳光的法國國王,在卜尼法八世(24)的繼承人的時代,又會遇到什么事情呢?

這個繼承人是貝諾瓦十一世(25),此人出身低賤,可是他也許是個有才能的人,如果給他時間施展的話。

要和美男子菲利浦抗爭,他太弱小了,他想出了一個使兩百年以后一個有名的教會的創始人也感到羨慕的方法:他響亮地、高聲地寬恕了科洛那。

寬恕科洛那,那就是宣布科洛那是有罪的,只有罪犯才需要得到寬恕。

如果科洛那是有罪的,那么法國國王至少是他的同謀。

要堅持這樣一個論點是有點兒危險的,因此貝諾瓦十一世只做了八個月教皇。

一天,一個蒙面婦女,自稱是佩特羅尼爾(26)圣母的雜務修女來到了佩魯賈(27),在貝諾瓦十一世的餐桌上獻上了一筐無花果。

在這筐無花果里,是不是也像在克婁巴特拉女王(28)的筐子里一樣,藏著一條蝰蛇?事實是,第二天,教皇的寶座又空缺了。

這時候,美男子菲利浦想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非常奇怪,以至起初這個念頭像是一個幻想。

那就是把教廷搬出羅馬,遷到法國,把它看管起來,為他制造錢幣。

美男子菲利浦的統治就是黃金登基。

黃金是這個打過教皇耳光的國王的唯一的上帝。圣路易(29)把一個教士、可尊敬的絮熱神父作為他的大臣;美男子菲利浦用兩個銀行家作為大臣;弗洛倫丁斯·皮西奧和穆西阿多。

親愛的讀者,您大概以為我們又要進行老一套的詛咒黃金的哲理談話了嗎?您想錯了。

在十三世紀,黃金是一種進步。

直到那時為止,人們只知道土地。

金子,是變賣了的土地,活動的土地,也可以說是可交換的,可搬運的,可分割的,變小了的,精神化了的土地。

在土地還不能用金子作為代表時,人就像地界神忒耳彌諾斯一樣,腳是根生在土地上的,過去土地帶人,今天人帶土地。

可是黃金,必須把它從它所在地方取出來;黃金根本不是埋在智利和墨西哥的礦里。

黃金在猶太人那里,在教堂里面。

要把黃金從這兩個礦里取出來,光有一個國王還不夠,還得有一個教皇。

所以美男子菲利浦,這位偉大的黃金攫取者,決定要有一個自己的教皇。

貝諾瓦十一世死了,在佩魯賈要召開選舉教皇的會議:在這次選舉教皇會議上,法國的紅衣主教占大多數。

美男子菲利浦的眼睛盯著波爾多的大主教貝爾特朗·特哥(30)。他約貝爾特朗·特哥在圣讓當熱利附近的一座森林里晤面。

貝爾特朗·特哥如約前往。

國王和大主教在那兒望了彌撒,在舉揚圣體的時候,他們以被頌揚的天主為名義,立誓保守秘密。

貝爾特朗·特哥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這臺彌撒是這樣做的:

“大主教,”美男子菲利浦對他說,“我有權力任命你做教皇。”

貝爾特朗·特哥一聽到就忙不迭地跪倒在國王的腳下。

“那么我要干些什么事?”他問。

“滿足我要向你要求的六個圣寵,”美男子菲利浦回答說。

“你吩咐,我服從,”未來的教皇說。

奴役的誓言許下了。

國王把貝爾特朗·特哥扶起來,吻了他的嘴,對他說:

“我向你要求以下六個圣寵:

“第一,你使我和教會重修舊好,讓我在卜尼法八世這個事件上所犯的錯誤得到寬恕。

“第二,羅馬教廷剝奪了我和我全家的教籍,你要還給我們。

“第三,你要向我的王國繳納五年稅款,幫助支付弗朗德爾戰爭的開銷。

“第四,你要消除對卜尼法八世的懷念。

“第五,你要為雅可布和皮埃特羅·科洛那恢復名譽。

“至于第六個你要答應我的圣寵,我保留著,等到了適當的場合和時間我再對你說。”

貝爾特朗·特哥發誓遵守以上條件,包括他已經知道的和他還沒有知道的。

國王不敢和以上幾條一起說出來的最后一條是消滅圣殿騎士團(31)

除了以Corpus Domini(32)宣誓同意以上條件以外,貝爾特朗·特哥還把他的兄弟和兩個侄子交出,作為人質。

國王也宣誓保證他被選為教皇。

發生在黑糊糊的森林里十字路口的這一幕,不像是一個國王和一個教皇在訂立條約,更象是一個巫師和一個魔鬼在呼神喚鬼。

因此,不久以后在里昂舉行的國王加冕典禮——從此教會受控制——似乎很不受天主的喜歡。

就在國王的儀仗隊經過時,一堵擠滿觀眾的墻倒塌了,國王受了傷,布列塔尼公爵死于非命。

教皇摔倒在地,三重冕滾落在泥漿里。

貝爾特朗·特哥被選為教皇,命名為克雷芒五世(33)

克雷芒五世實現了貝爾特朗·特哥答應的所有條件。

菲利浦四世被宣告無罪,他和他的全家又重領了圣體,科洛那肩上又披上了紅袍,教會不得不為弗朗德爾戰爭和菲利浦·德·瓦洛瓦(34)反對希臘帝國十字軍戰爭支付經費。對卜尼法八世的懷念即使沒有消除,至少也已經沖淡了;圣殿騎士團的墻垣被毀,騎士在新橋的橋面上被燒死。

所有這些敕令——這已經不能再稱作是教皇諭旨了,因為這些都是由世俗的權力在發號施令——所有這些敕令都是從阿維尼翁發出的。

美男子菲利浦是法國君主政體中最最富有的國王;他有一個取之不盡的金庫,就是他的教皇。他已經買下了他的教皇,他可以利用他,壓榨他,就像一架普通的壓榨機下流出的是蘋果汁和葡萄汁一樣,從這個被壓榨的教皇身上流出的是黃金。

教廷由于卜尼法八世被科洛那打了耳光,在克雷芒五世時放棄了它至尊的權力。

我們已經講過血統國王和黃金教皇是怎么來的。

我們也知道他們是怎么去的。

雅克·德·摩萊(35)在他受火刑的柴堆上給了他們兩人一年的期限,要他們到天主面前去受審。阿里斯托芬(36)說:

To γερον σιδνλλεα(37)——垂死的老人就像預言家一樣。”

克雷芒五世先走了;他夢見他的教皇宮火燒。

“從那時候起,”巴呂茲(38)說,“他就變得郁郁寡歡,后來沒有活了多久。”

七個月以后輪到了菲利浦四世,有的人說他是在打獵的時候死的,被一頭野豬撞倒了;但丁(39)也是這么說的。“這個在塞納河邊偽造錢幣的人,”他說,“被野豬的獠牙一挑便死了。”

可是吉約姆·德·南齊斯(40)說這位偽幣制造者國王的死因完全是另有天意:

“菲利浦四世染上了一種使醫生們莫名其妙的疾病,死去了。大家深感奇怪的是,不論是他的脈搏,還是他的小便都不能揭示他患病的原因和說明他死期將臨。”

被稱作爭吵者的路易十世(41),這個胡思亂想,喜怒無常的國王接替了他父親美男子菲利浦;讓二十二世(42)接替了克雷芒五世。

阿維尼翁從此變成了真正的第二羅馬,讓二十二世和克雷芒六世使它極盡豪華,當時的風尚使它放蕩逸樂。在它的被圣天使堡的羅梅納斯(43)摧毀的城樓的廢墟上,耶路撒冷的偉大的圣約翰,埃爾納代·德·埃爾第,替它筑了一條圍墻。它有一些生活放蕩的教士,把修道院的受過祝福的圍墻里面變成了奢侈淫樂之所;它有一些漂亮的姑娘,把三重冕上的鉆石搶過去,替自己做手鐲和項鏈;最后,它還能聽到從沃克呂茲(44)傳過來的彼特拉克(45)的軟綿綿的悅耳的歌聲。

就這樣一直延續到查理五世(46)國王,他是一個聰明的虔誠的君主,他下定決心不讓這種丑惡行為繼續下去,派布西科元帥(47)去把偽教皇貝諾瓦十三世(48)逐出阿維尼翁。可是一看到法國的士兵,貝諾瓦十三世記起了他在做教皇以前是一個軍官,名字叫彼埃爾·德·呂納。他一連抵抗了五個月,親自在宮堡的圍墻上使用和他的教皇的雷霆之怒各有千秋的戰爭機器。最后他不得不逃之夭夭。在毀壞了一百幢房子,殺死了四千個阿維尼翁人以后,他從一個暗道出了城,一直逃到西班牙,那兒的亞拉岡(49)國王給了他一個藏身之地。在那兒,他每天早上,在兩個和他在同一個主教團里的教士的協助下,在一個塔樓頂上為大家祝福——這些人也沒有因此而身體好了一些;宣布把他的敵人逐出教會——這些人也沒有因此而得病。最后,他感到死在眼前,生怕教會分裂的情況會隨著他的死亡而結束,他指定他兩個代理人為紅衣主教,條件是,在他去世以后,這兩個人中之一選舉另一位為教皇。選舉進行過以后,新教皇在另一位宣布他為教皇的紅衣主教的支持之下繼續了一段時間教會分裂的政策。末了,他們兩人和羅馬進行會談,向羅馬認罪,回到了天主教會之中,一個當上了塞維利亞(50)大主教,另一個取得了托萊多(51)大主教的職位。

從那時候起一直到一七九〇年,阿維尼翁就不再有教皇了,它受教皇的特使和副特使統治;在近七十年的時間以內,在阿維尼翁的城墻里面住過七任教皇;阿維尼翁有七所濟貧院,七個苦修院,七個男修院,七個女修院,七個堂區和七個公墓。

那些了解阿維尼翁的人都知道,那個時代在這個城市里面有兩個城市:教士的城市,也就是羅馬的城市;商人的城市,也就是法國的城市。

教士的城市,包括教皇宮,一百來座教堂,無數的鐘樓,始終準備著為火災敲警鐘,為死于非命的人敲喪鐘。

商人的城市,包括流經的羅訥河,它的絲織工人和它的各種從北往南,從西向東,從里昂到馬賽,從尼姆到都靈各條交通線的交叉點。

法國的城市,受苦的城市,巴望有一個國王,熱切地希望得到自由;一感到自己處于奴役的地位,教士的天下,受著神職人員的統治,就不寒而栗。

神職人員——不是指那些虔誠、仁愛、嚴于克己、慈悲為懷,活著是為了減少世人的痛苦,創立社會,而又不陷入世俗的樂趣和情欲中去的神職人員;而是指那些被陰謀、野心和貪婪制造出來的神職人員,也就是與那些天主教神父相對立的世俗神父;他們無所事事,放蕩、風流、縱欲,膽大包天,為所欲為,頤指氣使,沾沾自喜地像侍從騎士那樣吻貴婦人的手,讓民間婦女吻他們的手,使她們有幸成為他們的情婦。

要不要給您一個這樣的神父看看?那就以摩里神父為例吧。他驕傲得像一個公爵,無恥得像一個奴才,他是一個鞋匠的兒子,可是比一個名門子弟還要趾高氣揚。

大家知道有這兩類居民,一類代表異端,一類代表正統;一類是法國派,一類是羅馬派;一類是絕對君主派,一類是進步的立憲派,這兩派人對這個古老的教皇城市來說,決不是什么和平安全的因素。我們說,大家知道,在巴黎發生以攻占巴士底獄(52)作為標志的革命的時候,這兩派還沒有從路易十四(53)的宗教戰爭中冷靜下來的人,是不會和平相處的。

我們說過,阿維尼翁是教士的城市,我們還要說,它是仇恨的城市。要灌輸仇恨,沒有比修道院更好的地方了。在任何別的地方,孩子的心靈是純潔的,沒有什么壞的情欲,可是在那兒的孩子,卻生下來就充滿了父輩流傳下來的仇恨。八百年以來,他們都在仇恨中生活,一代一代把他們這種魔鬼的遺產留傳給他們的子孫。

所以,一聽到法蘭西發出的第一聲自由的呼喚,法國的城市就滿懷信心,充滿喜悅地站立起來了。對這個城市來說,響亮地為它的處境提出異議的時刻終于來到了:一個年輕幼稚的王后(54)為了贖她自己的罪,把一個城市,一個省份,連同它五十來萬人民一起讓掉了。憑什么權利把這些人in ?ternum(55)賣給了所有的主子中最冷酷、最苛刻的羅馬教皇?

整個法國到瑪爾斯廣場上去聚會,聯盟組織像兄弟般地擁抱,這不就是法蘭西嗎?議員被任命了;這些議員到教皇特使的府邸里去,恭恭敬敬地請他動身。

限他在二十四小時內離開城市。

晚上,一些教皇分子在一個絞架上吊起一個別著一個三色標志的模擬像玩耍取樂。

人們可以引導羅訥河,人們可以疏通迪朗斯河,人們可以筑起堤壩來擋住洶涌的波濤,這些在融雪期間從文多山頂上沖下來的洶涌的雪水波濤;可是這種順著阿維尼翁街道的陡坡蹦蹦跳跳沖下來的可怕的、活的波濤,人的激流,一旦失去控制,奔騰而來時,連天主也別想去擋住它。

一看到佩戴著國旗顏色的模擬像掛在繩子上晃悠,法國的城市發出憤怒的叫聲,騷亂起來了。四個被懷疑是做出這件無法無天的事件的教皇分子:兩個侯爵、一個市民、一個工人,被從他們家里拖了出來,吊死在掛這個模擬像的吊架上。

那是一七九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國的城市全體市民寫信給國民會議(56)要求歸并法國,連同它一起的還有它的羅訥河,它的商業貿易,南方地區和普羅旺斯(57)的一半。

國民議會這時正值反動分子當權,它不愿意和教皇鬧翻,它要照顧國王:它把這件事擱了起來。

從此,阿維尼翁的運動變成了一種叛亂行為,教皇可以用宮廷對付巴黎的辦法對付阿維尼翁,就像在攻占巴士底獄以后,如果國民會議遲遲不頒布“人權宣言”(58)的時候一樣。

教皇下令宣布在弗內森伯爵領地(59)所發生的一切為非法,要恢復貴族和神職人員的特權,重建殘酷的宗教裁判所(60)

教皇的圣諭到處張貼。

有一個人,孤身一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竟然敢徑自向貼有圣諭的城墻走去,把圣諭從墻上揭了下來。

他的名字叫萊斯居葉。

他并不是一個小伙子,那么他不是年輕無知,血氣方剛,一時沖動。不,他幾乎已經是一個老頭兒了,他甚至還不是當地出生的人。他是一個法國人,一個比卡弟(61)人,既有熱情,又有頭腦;他過去做過公證人,在阿維尼翁定居已有很久了。

這是一件羅馬的阿維尼翁永遠忘不了的罪惡;這真是一件滔天大罪,連圣母也要為之哭泣!

您可以看到,阿維尼翁,已經像意大利一樣了。他們無論如何需要有奇跡;如果天主不顯現奇跡,那么肯定有人會來創造奇跡。而且這個奇跡必須是圣母的奇跡。在意大利,在這塊富有詩意的土地上,圣母就是一切。La Madonna(62),所有人的腦子里,心扉里,講話中都時時閃現著這兩個字眼。

這個奇跡是在科爾德利埃教堂里出現的。

人群向這個教堂涌去。

圣母哭了,這已經很驚人了;可是同時還有一個流言在散布,使得人們激動到了極點。有一只巨大的關得緊緊的保險箱被運出了城:這只保險箱激起了阿維尼翁人的好奇心。箱子里究竟放的是什么東西呢?

兩個小時以后,已經不再是一只保險箱的問題了,而是有人看到有十八只大箱子正向羅訥河運去。

至于箱子里面裝的東西,有一個挑夫說明了底細;那是當鋪里的東西,是法國派被流放出阿維尼翁帶走的東西。

當鋪里的東西,也就是窮人的財富。

一個城市越是窮,它的當鋪越是富。很少有當鋪可以自吹和阿維尼翁的當鋪一樣有錢。

這已經不再是一個看法問題了,這是一種搶劫,而且是一種無恥的搶劫。各種政治觀點的人都向科爾德利埃教堂跑去,呼喚著一定要市政府作出交待。

萊斯居葉是市政府的秘書。

他的名字被拋給了群眾,不是為了撕去兩張教皇的教諭——那個事件以后,有幾個為他辯護的人——而是為了他簽發給當鋪看守員準予放行的命令。

派了四個人去把萊斯居葉抓到教堂里來。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他,他正要到市政府去。這四個人向他撲了過去,厲聲吆喝著把他拖進了教堂。

到了教堂里面以后,萊斯居葉從那些血紅的眼睛,揮動著的拳頭和要殺死他的叫喊聲中懂得了他不是來到了天主的家里,而是走進了被但丁所遺忘了的一個地獄的中心。

他唯一想到的是這種針對他的仇恨來自撕毀了教皇的圣諭;他登上了講道臺,想把它作為一個演講臺開始講話,他的語氣不但沒有一點兒悔過的意味,而且還有一種準備繼續干下去的意思。

“我的兄弟們,”他說,“我相信必須要進行革命,因此我完全有權這樣做……”

那些狂熱分子懂得,如果讓萊斯居葉作解釋,那么他就得救了。

他們決不希望他得救。他們向他撲過去,把他從講臺上拉了下來,把他推到那些氣勢洶洶、狂喊亂叫的人中間,這些人把他拖向祭臺,一面發出那種像毒蛇的咝咝聲,又像惡虎的咆哮聲一樣的凄厲的叫聲,這種阿維尼翁人民所特有的陰森可怖的“茲胡”“茲胡”的聲音。

萊斯居葉知道這些凄厲的叫聲表明他兇多吉少,他試著想躲到祭臺下面去。

他沒有能躲進去,而是倒在那兒了。

一個拿著一根棍子的床墊工人在他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棍子都斷成了兩截。

這時候人們向這個可憐的人涌去,心里懷著那種帶有法國南方地區人民所特有的狂喜的殘酷情緒。男人們一面唱著歌一面在他的肚子上跳舞;而婦女們呢,為了懲罰他講的那些褻瀆教皇的話,用她們的剪子亂剪他的嘴唇。

一聲呼喊,更可以說是一聲號叫從這群可怕的人群中傳出,這個號叫聲說:

“以上天的名義!以圣母的名義!以人類的名義!馬上殺死我吧!”

大家聽到了這聲號叫,殺人犯們不約而同地散了開去,讓這個血淋淋的,已被毀容的,遍體鱗傷的,奄奄一息的可憐蟲向死亡慢慢走去。

就這樣一直等了五個小時,在這五個小時里面,這個可憐的軀體橫在祭臺的臺階上抽搐著,四周是哄笑聲,人群中發出的辱罵聲和嘲弄聲。

在阿維尼翁就是這么殺人的。

等一等,還有另外一種殺人的方法呢。

有一個法國派的人想到了去當鋪里打聽一下。

當鋪里一切正常,連一副銀餐具也沒有運出去過。

那么,萊斯居葉剛才并不能算是一次搶劫的同謀犯,而是作為一個愛國者被殘酷地殺害了。

這時候在阿維尼翁有一個主宰著下層人民的人。

所有這些可怕的南方的鬧事分子的頭頭都是鼎鼎大名的,只要叫出他們的名字,任何人,即使是最沒有文化的人,也知道他們。

這個人,就是茹爾丹。

他是一個夸夸其談,謊話連篇的人,他使得那些底層人民相信了是他割下了巴士底獄典獄長的腦袋。

因此人們稱他為砍頭者茹爾丹。

這并不是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叫馬蒂安·茹夫。他也不是普羅旺斯人,他是皮伊-昂韋萊人,他從前在皮伊-昂韋萊周圍的崎嶇的山崗上趕騾子,以后當了兵,但沒有打過仗——戰爭也許會使他變得更加人道一些——后來在巴黎做小酒館老板。

在阿維尼翁,他做染料生意。

他聚集了三百個人,搶占了各處城門,留一半人守在城門口,帶了另外一半向科爾德利埃教堂走去,前面還推著兩尊炮。

他把炮排在教堂門口,隨隨便便地就放了起來。

殺人犯像受驚的鳥群一樣散開了,留下了幾具尸體在教堂的臺階上。

茹爾丹和他的手下從尸體上跨過去,進入了神圣的地方。

教堂里只剩下了圣母和還在咽氣的不幸的萊斯居葉。

茹爾丹和他的伙伴小心翼翼不讓萊斯居葉斷氣。半死不活的萊斯居葉是再好不過的刺激劑。他們抬起了這個死在眼前的人的軀體,把這個血肉模糊的,還在哼哼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氣的人抬了出去。

所有的人看到這幕景象都嚇得逃走了,他們躲進屋子,把門窗都關了起來。

一個小時以后,茹爾丹和他的三百個人就成了城市的主宰。

萊斯居葉死了,可是這無關緊要,已經用不到他的臨終慘象了。

茹爾丹利用了他所引起的恐怖情緒,逮捕了,或者叫人逮捕了將近八十個人,他們是殺害或者據稱是殺害萊斯居葉的人。

其中有三十個人也許甚至沒有踏進過教堂的門;可是,當一個可以除掉敵人的機會出現的時候,就要好好利用,好機會并不是經常有的。

這八十個人擠在特羅伊拉斯塔里。

歷史上把這個塔稱為格拉西埃爾塔。

為什么要改成特羅伊拉斯塔呢?這個名字是邪惡的,對要發生在這個塔里的卑鄙的行為是合適的。

這兒成了宗教裁判所的刑場。

今天,人們還可以在沿著塔外的圍墻上看到焚燒人肉時和柴薪的煙火一起沾上去的油煙;今天,人們還可以把那些精心保存下來的刑具指給您看:大鐵鍋,火爐,三腳架,地牢,一直到死者的枯骨,什么都不缺。

這八十名囚犯都是被關在這座由克雷芒五世建造的塔樓里的。

這八十名被抓來關在特羅伊拉斯塔里的囚犯,怎么處理他們呢?這倒是件麻煩事。

由誰來審判他們呢?

只有教皇的法庭是依法建立起來的。

是不是就像他們處死萊斯居葉一樣處死他們?

我們已經講過了,有三分之一人,也許有一半人,不但沒有參加殺害萊斯居葉的事件,甚至沒有踏進過教堂的大門。

要把他們殺掉!把這場屠殺算在報復行動的賬上。

可是要殺這八十個人,一定要有相當一批劊子手。

一個由茹爾丹臨時拼湊起來的法庭設在一個大廳里,這個法庭有一個名叫拉費爾的書記官;一個半意大利血統,半法國血統的庭長,他會用民間土語發表演說,名叫大胡子沃爾南·德·拉羅阿;還有三四個無賴;一個面包師,一個豬肉商;他們的名字因為地位低下而湮沒了。

就是這些人在吼叫著:

“一定要把他們全都殺死,如果有一個逃走了,他將來就會做證人。”

可是我們已經說過了,缺少殺人的人。

院子里可供使喚的人不到二十個,全是阿維尼翁的小市民:一個假發匠,一個做女式皮鞋的,一個補鞋匠,一個泥瓦匠,一個細木工;所有這些人幾乎沒有什么武器,碰巧這一個有一柄軍刀,另一個有一把槍刺,這一個有一根鐵棍,那一個有一段在火中烤干的木頭。

所有這些人由于淋了一場十月的細雨而冷靜下來了。

很難叫他們再去殺人。

哼!對魔鬼來說不是沒有什么困難的事情嗎?

在發生這些事情的過程中,有一個小時似乎天主已經撒手不管了,于是,輪到魔鬼上場了。

魔鬼親自來到了這個寒冷泥濘的院子里。

它蒙上了當地的一個叫做孟戴斯的藥劑師的外表,體態和面貌。他支起一張桌子,桌子上放兩只燈籠照明,在這張桌子上他放了幾只杯子,水壺,水罐和瓶子。

這些形狀奇怪的神秘的容器里面裝的究竟是什么惡毒的飲料?沒有人知道,可是它們的效果是眾所周知的。

所有那些喝了這種魔鬼的液體的人突然感到心頭火起,焦躁難忍,只想殺人和流血。

這時候,只要向他們指指囚室的門,他們就沖了進去。

屠殺進行了整整一個晚上:整個晚上都響著呼叫聲,呻吟聲,黑暗中可以聽到垂死者的哀號。

所有的人都被殺死了,一個不留,男人和女人。花了不少時間:我們已經講過了,殺人兇手都喝醉了,武器又不好。可是他們完成了他們要做的事情。

在這些殺人兇手當中,有一個孩子由于他毫無人性,殺人如麻而引人注目。

他是萊斯居葉的兒子。

他殺了又殺;他自稱他一個人用他那孩子的手殺死了十個男人和四個女人。

“對!我可以隨意殺人,”他說,“我不到十五歲,別人不會對我怎么樣的。”

他們一面殺人,一面把死人和受傷者,尸體和垂死者扔在特羅伊拉斯塔里;他們從六十尺的高處摔下來;男人被先扔下來,女人被后扔下來:殺人犯奸污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尸是需要時間的。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九點鐘,在屠殺了十二個小時以后,還有一個人的聲音在墳墓的深處呼喊:

“行個好吧!來把我殺死了吧,我還沒有死!”

一個男人,鎖匠勃羅菲埃俯身在洞口張望;別人都不敢這樣做。

“誰在叫?”他們問。

“是拉米,”勃羅菲埃回答說。

他把頭縮回來以后,別人問他:

“喂,你看到下面有什么?”

“一堆奇形怪狀的爛糊醬,”他說,“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男人和女人,教士和漂亮姑娘,真是要笑死人。”

“毫無疑問,人是一條丑惡的毛蟲!……”(63)基度山伯爵曾經對維爾福先生說。

好吧,我們現在就要把我們這個故事中兩個主要人物帶進去的,就是這個還有血腥氣的,驚魂未定的,由于最近的屠殺事件而還在動蕩不安的城市。


(1) 阿維尼翁:今法國南部沃克呂茲省省會。在羅訥河畔,南距迪朗斯河和羅訥河匯合處四公里。

(2) 安東尼(前82—前30):古羅馬統帥。愷撒的部將。公元前四十三年,與屋大維、李必達結成三頭政治,共同打敗刺殺愷撒的元老派貴族。

(3) 愷撒(前100—前44):古羅馬統帥。后被布魯圖和卡西烏的元老派貴族陰謀刺殺。

(4) 卡斯卡:刺殺愷撒的兇手之一。

(5) 卡西烏:刺殺愷撒的兇手之一。

(6) 布魯圖(前86—前42):古羅馬奴隸主貴族派政治家,刺殺愷撒的主謀者。

(7) 教皇城市:指阿維尼翁。公元一三〇三年教皇卜尼法八世同法王腓力四世爭權失敗后死去。受法王支持的克雷芒五世即位,怕意大利反對,遷至阿維尼翁(當時屬教皇國,今屬法國),此后六任教皇均為法國人。此時的阿維尼翁即為教皇城市。

(8) 萊斯居葉:下文中將提及此人。

(9) 布魯納(1763—1815):法國元帥,效忠拿破侖;后被阿維尼翁的保皇分子殺死。

(10) 彼埃爾·韋爾多(?—約1217):中世紀基督教韋爾多派創始人。傳原為里昂富商。一一七〇年變賣家產,周濟窮人,并開始傳教。主張改革教會,簡化儀式。追隨者被稱為“里昂窮人”,或“韋爾多派教徒”。被羅馬教皇路濟烏三世開除教籍后離開里昂,轉往法國南部及意大利等地山區牧民中活動,死于波希米亞(今捷克斯洛伐克境內)。

(11) 萊蒙六世(1156—1222):又稱圖盧茲伯爵。

(12) 朗格多克:法國古地區名,介于阿基坦盆地和地中海中間。

(13) 路易八世(1601—1643):法國國王(1610—1643),又稱正義者。

(14) 西蒙··蒙福爾(1150—1218):又稱蒙福爾伯爵。

(15) 十字軍:中世紀天主教會以羅馬教皇為首組成的反動軍隊,用以鎮壓各國人民反封建反天主教會的“異端”運動。

(16) 菲利浦-奧古斯特(1165—1223):法國國王(1180—1223)。

(17) 耶路撒冷:巴勒斯坦中部。古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奉之為圣地。

(18) 圣天使堡:羅馬一大古堡,建成于一三九年。

(19) 白衣苦修會:天主教西多會的別稱。因穿白衣而得名。

(20) 黑衣苦修會:天主教本篤會的別稱。因穿黑衣而得名。

(21) 美男子菲利浦(1268—1314):此處指菲利浦四世。法國卡佩王朝國王(1285—1314)。在位時因向教會征稅,與教皇卜尼法八世發生沖突。為了尋求資助,一三〇二年首次召開有市民代表參加的三級會議。卜尼法八世積憤而死,繼承法籍教皇遷居阿維尼翁,成為法王的御用工具。

(22) 格列高利七世(1020—1085):羅馬教皇(1073—1085)。一〇七五年,他發布《教皇敕令》二十七條,宣稱教皇權力高于一切,因之與神圣羅馬帝國皇帝亨利四世發生沖突;一〇七六年他乘德意志政局不穩,宣布驅逐亨利出教。亨利地位穩固后,于一〇八三年進軍意大利,占領羅馬,另立教皇;一〇八四年新教皇為亨利舉行加冕禮。格列高利出走,死于意大利薩萊諾城。

(23) 亨利四世(1050—1106):神圣羅馬帝國皇帝(1056—1106)。

(24) 卜尼法八世(1235—1303):羅馬教皇(1294—1303)。為使教皇權力超越世俗君主,先后在英、法、西西里造成爭端。一三〇二年禁止法王菲利浦四世向教會征稅,失敗,在阿那尼被菲利浦四世使者所辱,回羅馬抑郁而死。

(25) 貝諾瓦十一世(1240—1304):教皇(1303—1304)。他在羅馬混亂之際,逃亡到佩魯賈,頒布敕諭譴責阿那尼事件中的科洛那等人,后立即死去(傳說系中毒)。

(26) 佩特羅尼爾:阿拉貢國王拉蒙·貝倫蓋爾四世(1131—1162)的王后。

(27) 佩魯賈:意大利中部城市。

(28) 克婁巴特拉女王(前69—前30):埃及女王(前51—前30)。相傳以蝰蛇自殺身死。

(29) 圣路易:即路易九世(1214—1270),法國卡佩王朝國王(1226—1270)。

(30) 貝爾特朗·特哥(1264—1314):即后來的克雷芒五世教皇(1305—1314)。

(31) 圣殿騎士團:中世紀天主教的軍事宗教修會。總部設在耶路撒冷猶太教圣殿,故名。一一二八年獲教皇批準。該團成員由于搶掠和帝王貴族捐贈及教皇給予的特權而致富,成為歐洲早期的銀行家,引起國王和其他修會不滿,被斥為異端。一三一二年被教皇克雷芒五世解散。

(32) 拉丁文:圣體。

(33) 克雷芒五世:一三〇三年羅馬教皇卜尼法與法王菲利浦四世爭權失敗后死去,受法王支持的貝爾特朗·特哥繼任教皇(1305—1314),稱克雷芒五世,后為羅馬貴族所迫,于一三〇九年遷到阿維尼翁。自克雷芒五世起的七任教皇均是法國人,并受法王控制。一三七八年后,阿維尼翁教皇和羅馬教皇并存。一四一七年,康斯坦茨宗教會議宣布:嗣后阿維尼翁的教皇為非法。

(34) 菲利浦··瓦洛瓦(1294—1350):法國國王(1328—1350)。菲利浦四世之侄。

(35) 雅克··摩萊(1243—1314):圣殿騎士團騎士。一三〇七年被菲利浦四世逮捕,一三一四年受火刑。

(36) 阿里斯托芬(約前446—前365):古希臘早期喜劇代表作家。

(37) 原文為希臘文。

(38) 巴呂茲(1630—1718):法國學者。著有《阿維尼翁教皇的生活》。

(39) 但丁(1265—1321):意大利詩人。他的著名長詩《神曲》包括《地獄》《煉獄》《天堂》三部。

(40) 吉約姆··南齊斯(?—1300):法國編年史作家。著有三本拉丁文的歷史著作。

(41) 路易十世(1289—1316):法國國王(1314—1316)。菲利浦四世的兒子。

(42) 讓二十二世(1245—1334):阿維尼翁第二任教皇(1316—1334)。

(43) 羅梅納斯(?—897):教皇(897)。

(44) 沃克呂茲:法國一省,阿維尼翁是它的省會。

(45) 彼特拉克(1304—1374):意大利詩人,歐洲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先驅之一。

(46) 查理五世(1338—1380):法國國王(1364—1380)。

(47) 布西科元帥(?—1367):查理五世手下的大將。

(48) 貝諾瓦十三世(1324—1423):阿維尼翁偽教皇(1394—1423)。

(49) 亞拉岡王國:伊比利亞半島東北部亞拉岡地區的封建國家。一四七九年與卡斯提爾王國合并,完成了西班牙王國的統一。

(50) 塞維利亞:西班牙城市。

(51) 托萊多:西班牙城市。

(52) 巴士底獄:十四到十八世紀巴黎的城堡和國家監獄。一七八九年七月十四日巴黎人民起義,攻占巴士底獄,開始了法國資產階級革命。

(53) 路易十四(1638—1715):法國國王(1643—1715)。在位時曾使法國封建制度達到頂點,晚年國庫空虛,農民起義不斷,法國封建制度日趨沒落。

(54) 指雅娜一世(1326—1382):那不勒斯王后。她于一三四八年為了替自己贖罪,把阿維尼翁賣給了教皇克雷芒六世(1342—1352在位)。

(55) 拉丁文:一直,永遠。

(56) 國民會議:一七八九年五月,法國大革命前夕,國王召集三級會議。第三等級代表反對特權等級(第一、二等級)專橫,退出會議,自行召開國民會議,后改為制憲會議。

(57) 普羅旺斯:法國古省名。西起羅訥河,東至瓦爾河,南至地中海。

(58) 一七八九年七月十四日,巴黎人民起義,攻占了巴士底獄。八月二十六日,頒布“人權宣言”。

(59) 弗內森伯爵領地:法國南方古地區,包括阿普特,阿維尼翁等城市。

(60) 宗教裁判所:中世紀天主教會勾結世俗封建政權設立的偵察和審判機構。

(61) 比卡弟:法國古地區名。

(62) 西班牙語:圣母。

(63) 大仲馬小說《基度山伯爵》中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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