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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并不存在的設身處地

  • 深度共情力
  • 一沙
  • 7213字
  • 2022-07-11 15:19:12

我們很早就學會了“換位思考”這個詞語,生活中常常用它,所以我們總以為自己常常設身處地地為他人著想。

利奧坐在我面前的時候看上去特別苦惱,因為心理咨詢師的身份,我的朋友們更愿意找我傾吐一些生活中的瑣事。但他來我的咨詢室,還是第一次。我喜歡在我的咨詢室里見任何人,包括來訪者或者我的朋友,我認為這里是一個安靜、舒適而有啟發性的地方。

利奧說他處理不好他和他爸爸的關系,最近一次的爭吵在上周一爆發,當時雙方都爭吵得失去了理智,他和妻子帶著孩子連夜從父母家搬了出來,“他連一個晚上的時間都不能給我!”

利奧述說的時候非常痛苦,因為父親的酗酒,所以在我們這些朋友中利奧滴酒不沾。利奧常說你要么成為和他一樣的人,要么成為和他相反的人。他曾經看完了美劇《犯罪心理調查》,然后調侃地對我說:“我覺得我比你更了解那些變態殺人狂。”

我給利奧遞了一杯熱茶:“我今天帶了耳朵過來,如果你想說什么,我也可以聽一聽。”

“不笑話我?”利奧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

“保證不會。”在朋友面前傾吐確實比在陌生人面前傾吐更困難,內心會有更多的擔憂來阻止我們說出事實的真相。

“其實,現在想起來,又似乎真的沒有什么。”利奧以這句話作為他敘述的開場,“前兩天他喝劣質的高粱酒,我還陪他一起喝,喝了三天,我覺得自己要死了。”

利奧似乎在述說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情,有些前言不搭后語,而多年傾聽的經驗讓我知道,這個時候利奧在釋放自我,我需要做的,只是傾聽,專注地傾聽而已。

“后來,看他就快喝完了,我就給他買了1000多元的好酒,我想著他戒不掉喝酒,那至少喝的酒好一點。”利奧繼續說道,“酒還在快遞的路上。”

“其實你以為有什么事情吧,實際上什么事都沒有,他就突然像發瘋了一樣罵我。”利奧說道,“我在教小孩子做作業,然后大聲罵了他幾句,他真的是被爺爺奶奶寵壞了,已經一年級了,一做作業就哭。英文4個單詞我教了4個小時,4個小時我都沒罵人,換了別人早就罵人了。”

“嗯,我可能也沒有這么好的耐心。”我想了想,認真地說道。一般情況下,男人的情緒更穩定一些,但也更容易壓抑。

“當時他就沖了過來,喝得醉醺醺的,要教小孩子。我也讓他教了,他還在那里不依不饒地罵我。其實本來沒多大事,結果我媽又去找鄰居過來勸,鄰居來了他罵得更起勁,最后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我確實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但是我也不可能一直讓他那樣罵我啊!真的不是一次兩次,一天兩天,你知道嗎?是每天,每天喝完酒就這樣,以前早晨起來,酒醒了就好點,現在到了早上,酒也醒不過來,還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利奧的情緒非常委屈,快40歲的人了,像個希望得到大人認同的小男孩,委屈又倔強。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嗎?”利奧突然問我,“你家里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我想你是不會明白的。”他想了想又說道。

“你不用在意我是不是知道你在說什么,但是說出來的時候,會好受一些。我想這些話,可能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說,對不對?”我對利奧說道,“我會認真聽你講。”

“本來也就算了,我妻子回來了,鄰居們也都回去了,我們在孩子的房間待著,我也漸漸平復了情緒,然后他又沖過來,一定要趕我走,說什么我們不走他就會短命,他都這么說了,你說我怎么還能待得下去?”利奧在尋求我的認同,不論他做了什么,都希望得到我的認同。

“你當時的感覺是什么呢?”我提出問題,身體略微前傾,這樣的姿勢更有助于我集中注意力去傾聽,也能讓敘述的人知道我在認真聽他說。

“我感覺被逼到了墻腳。已經無路可退了,但是他還是要沖過來。”利奧想了想說道。

“沖過來干嗎呢?”我問道。

“他沖過來逼我走,他沖過來打我,他沖過來看著我……他不肯罷休。”利奧的情緒變得很激動。

我看著利奧,盡可能地感受他的恐懼、他的憤怒,讓我的眼神盡可能地溫柔,一直到他能從那個情緒的風暴中脫離出來。

“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他在那里罵我沒出息,然后說我讀書不好,連份工作都找不到,還要他給我介紹工作。”利奧沉浸在他的敘述中,窗外突然刮起了很大的風,風聲拍打著窗戶,似乎要沖破一切,似乎要打斷這難得的平靜時刻。

“我的工作是在工廠打螺絲釘。連我媽媽都說那份工作不好,而我整整做了3年。”利奧陷入一種遙遠的記憶,“我們這一代的人,很少真正做過工廠的工人吧,我明明大學畢業,就因為相信他,結果被安排去做了工人。”

“工人并沒有什么,他竟然還罵我說我偷懶,沒有他連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利奧看著我,“我的人生就偷了這一次懶,就這一次。”

“可是那個時候我大學剛畢業,又懂什么,我又有什么錯!”利奧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似乎是在喃喃自語,“我周圍的人不也都是這樣啊。”

這個過程我并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坐在那里,不發一言。我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人們常常迫不及待地說話,想發表自己的意見,自認為可以幫助到別人,但幸好我從來不是一個聰明人。

我給利奧泡了一杯熱茶,等他漸漸恢復過來,情緒緩和了一些。爭吵就像一場狂風暴雨,哪怕事后回憶都會有一種精疲力竭的感受,情緒起伏之后總是一種深度困倦,顯示能量已經被耗盡。

“我其實很難真正了解你所說的,”我坦然地對利奧說道,“但是我努力把自己放下,盡量聽你在說什么,聽到你說的原原本本的意思。”

“我們常常說設身處地地換位思考,但是其實實在是太難了。”我繼續說道,“就好像我很難理解到你正在經歷的。”

“謝謝你這樣說。”利奧說道,“而不是自以為是地評價這件事,那樣的話,我可能會覺得被冒犯了。”

剛剛開始學習共情的人,常常以為說“我理解你”,或者“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就是一種共情,而事實卻相反,因而會感覺根本摸不著共情的方向,那是因為他還并不能真正明白,我們每個人都是存在局限性的。

共情是一種理解,而理解的第一步恰恰是需要我們知道:我們每個人,因為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教育、不同的經歷,所以我們看待問題都是帶著自己的角度,而很難真正做到理解另一個人。

我們所謂的換位思考其實也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想象出來的對方的角度而已。只有理解了這一點,我們才能真正放下自身,學會傾聽,才有可能不帶自己評論,去聽到對面的人在說些什么。

甚至有時候我們只花了一半的心在聽,而另一半的心在想著,一會兒我該說些什么來顯示我能夠理解你的意思,我們自己都無法察覺到有時候我們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說:“好了,你講的我都知道,接下來聽我來說吧。”

這些都是共情最大的障礙,這些障礙是因為我們不夠謙虛,我們從來沒有意識到過,我們自以為知道的,其實只是眾多的可能性中的一個,是一個更巨大的整體中非常小的一部分,如果我們對于那個更深刻、更寬廣、更遼闊的整體有一些認知的話,那么我們就會變得更謙遜,而我們的共情也會更順利地展開。

“我很認真地在聽你說。”我對利奧說道。

“謝謝你。”利奧喝了口熱茶,緩了緩繼續說道,“我發現我恨他,這個很可怕。你見過有人會恨自己的父母嗎?”

“見過,而且很多。”我實話實說。

“很多?”利奧問我。

“因為我們終究并不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不是嗎?”我說道,“就好像我們無法真正理解父母,而父母也無法真正理解我們。我們總是用自己以為對的方式對待對方,不是嗎?”我試圖引起利奧的思考,哪怕換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情的某些方面,當我們沉溺在某種情緒之中的時候,我們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們受到的委屈上而忘記了其他的可能性。

“其實那天,把我逼瘋的點在于,我覺得他毀了我的一生,而他竟然還要我感激他。”利奧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那個是我曾經最信任的父親。”

“你覺得荒唐嗎?”利奧問我。

“聽上去有一點,我們每個人都有這樣或那樣的一些痛點,是不能碰觸的。”我理解地說道。

“在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們全家都被我奶奶趕出來了,然后就到處搬家,居無定所。”利奧繼續說道,“那天太晚了,我們臨時在朋友一個閑置的小房子里度過了一晚上,突然覺得一切都是輪回,因為我妻子和我母親相處得很好,并沒有那種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我家老爺子親自上場,一定要把我們趕出去。我家的小孩子現在正在上小學一年級,我很怕對他會有影響,看到自己的爸爸這樣和爺爺吵架。”

“那天晚上我也想了很多,”利奧繼續說道,“我不希望歷史重演。你們心理學里不是有很多家族命運的傳遞嗎?一代代,總是逃不過一些怪圈,最后走向相通的命運。”

“沒有什么命運輪回。”我笑著安慰他,“你相信我說的嗎?沒有什么命運的輪回。”

“那么是什么?”利奧問我。

“我也并沒有答案。”我實話實說,“但是情緒是會傳遞的,可能是你所謂的那種影響,或者說情緒是有記憶的,同樣一件事情,我們每個人面對的時候情緒反應是不同的,或者反應的強度是不同的,這種不同的可能性是因為我們有著不同的情緒記憶。”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那個不可碰觸的點,來自我的情緒記憶?”利奧試圖理解我所說的話。

“你覺得呢?”我不答,反問他。

“其實一開始,他說要教小孩的時候,我是抱著一點看笑話的心態的,我想著他要教就教吧。”利奧想了想說道,“真正開始吵起來,也是從他罵我沒出息開始的。”

“你說我怎么沒出息了?”利奧問道,“我努力工作,再不濟我靠著自己找了份能養活家人小孩的工作。我照顧小孩,我對人問心無愧,我怎么就沒出息了。”

記憶中的利奧一直是個非常能干的人,管理了一個小工廠,雖不能算成功人士,但也并不是那種在家沒有工作的啃老族,沒有出息的話確實有失偏頗。

“什么才是有出息?”利奧問我。

“我們每個人對于成功的定義都不相同。”我說道,“有的人會認為事業有成就是一種成功,有的人會認為家庭和睦、其樂融融就是一種成功,有的人會認為一輩子問心無愧就是一種成功了,因為這些并不容易做到。”

“所以我們只能討論我們自己認為的成功,而成功并沒有一個標準答案。”我想解釋道,“如果有標準答案的話,也許事情就簡單了,對嗎?”

“是的,從很小的時候,他就一直認為我讀書不好,沒有出息。”利奧想了想說道,“那么多年來,他的想法根本沒有改變過。”

“他眼中的有出息就是班級里考試第一,讓他在朋友面前可以炫耀。”利奧似乎突然明白了這一點,明白過來的他反而好像松了一口氣。

“所以我畢業的時候,他不會為了我的工作去操心,有個工廠的工作,就讓我去做工人,因為在他的眼中我一無是處,沒有出息,讓他丟臉。”利奧恍然大悟的樣子,似乎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那么多年我為這個家付出的所有,從來沒有改變過一點點他對我的看法嗎?”

“所以他是在覺得我沒有資格教育我的小孩嗎?”利奧不僅僅是震驚,甚至開始憤怒起來,“所以一切竟然是這樣的?”利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能感受到他的憤怒如同驚濤駭浪一般涌來。

“你覺得呢?”我問他。

“我的小孩也成績不好,所以他拼了命說我不教小孩,我每天有3~4個小時都在輔導小孩功課,一年級的功課,我自己教難道不比送出去上那些補習班更好嗎?所以他從心底覺得我是教不好小孩的。”那些過去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利奧突然間似乎都明白了。

“所以并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去承認和相信,我的父親是這樣看待我的,對嗎?”利奧問我道。

“所以我常常說,真正的設身處地太難了,”我安慰利奧道,“不只是你,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可以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但其實都離不開我們自己的假設。”

我們有太多預設的立場,什么樣的答案我們可以接受,而哪些我們并不能,當我們放下我們內心預設的立場,開始專心傾聽的時候,我們會發現對我們傾訴的人在逃避什么,或者是什么在遮蔽他看到真相。

“是不是有一點受傷的感覺?”我問道。

“說沒有是不現實的,但我發現知道了這一點,并沒有讓我太痛苦,我反而有一點理解我的父親了。”利奧想了想說道,“我可以給你講講他的故事嗎?”

“當然可以。”我說道。

“我的父親是‘老三屆’,只讀到初中文化,后來就去當兵了,當兵回來分到了一個政府機構,當時這份工作需要有大學的學歷,他引以為傲的故事就是他自學了高中的課程,然后考上了大學。他一遍遍地說這個故事,其實他是在說,有出息就是像他一樣,只有這一條路。”利奧想了想說道,“所以我的人生和他不同,他就認為我是個失敗者,這不是很荒謬嗎?”

“是很荒謬啊!”我附和道,“但是人,不常常這樣?”

“所以一個白手起家的父親,就會覺得兒子必須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是有本事?”利奧語氣揶揄地說道。

“有一些人確實這樣。”我附和道。

“哈!”利奧表示無語,感到荒唐或者其他一些情緒,但比之前的憤怒要平靜了許多。

我們的很多負面情緒來自我們的不理解,當我們對事情多一分理解的時候,當我們開始共情的時候,理解本身就會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將負面情緒平復,理解中包含著更深廣的接受和寬容。

“所以每一次他在罵我沒有出息的時候,其實只是那個荒謬的刻板印象在咆哮。”利奧又一次確認道。

“所以我一直希望的,竟然是這個刻板印象的改變。”利奧不可置信地說道,“所以我竟然一直在受傷。”他看著我。

“所以,是誰在受傷呢?”我溫柔地問他,“父親的一句沒有出息,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傷害你,真的是這樣嗎?”

“你這么說,我想起來了。”利奧想了想說道,“可能是從小他一直說我沒出息,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成功的爸爸,而我和媽媽是常年在家里,得不到重視的。也許,我一直在追求的無非就是他的認可,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稱贊過我,哪怕一次。”

“這也很荒謬,對不對?”利奧指了指自己,說道。

“不會啊,我們都是這樣的。”我說道。

“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可,這本身沒有什么錯,只是得不到的時候,我們會變得憤怒。”我解釋道。

“所以那天吵架的我,并不是當時被罵沒出息的那個人,而是記憶中所有的情緒都在那一刻爆發了的那個人;而吵架的他,還是幾十年前指著學習不好的我罵沒出息的那個人?”利奧似乎能體會到什么。

“你有沒有一點點覺得,你不是他說的那個樣子?”我引導他繼續想下去,而不要僅僅停留在這里。

“我當然不是他說的那個樣子。”利奧自然地說道。

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共情,是因為共情可以幫助我們真正認識到自身,我們有我們的強項也有我們的不足,共情會讓我們建立起自己的評判標準,而不會陷入過度驕傲或者過度自卑的陷阱中。共情讓我們知道我就是我,而不是任何人眼中的樣子,這就足以提供我們所需要的力量了。

“有沒有在一個瞬間,你會覺得你父親其實挺可憐的?”我繼續問道,“沒有一個父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的,但是對于他來說,卻只能看到過去,連睜開眼看看現在的你都做不到。”

利奧陷入了某種思考,而我繼續說道:“可是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已經那么棒,有自己的孩子和家庭,而這些他沒有辦法看到,沒有辦法為你驕傲,這并不是你的過錯,卻真的是他的損失,不是嗎?”

“我突然發現,他已經老了,老得都糊涂了。”利奧沉默了很長的時間,他的眼眶有些濕潤,“這個星期我們雖然回去了,但是我心里一直非常有芥蒂。我們互相避開見面,減少摩擦,但是我突然發現我完全沒有必要這樣。”

利奧喝了口水,似乎做了什么決定,他說道:“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是我似乎能夠不僅僅站在我的立場想這件事了,我也似乎能理解到他的想法、他的痛苦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是我感覺到一種溫柔的力量,讓我不那么受傷了。”

利奧繼續說道:“我覺得語言沒有辦法表述我的感受,但我確確實實不再怨恨了,甚至有些憐憫他,想為他做些什么。”

“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我提醒道,“你現在略微可以共情你的父親,不用著急去改變什么,而是記住這種感覺,這種力量,當你再面對他的時候,一切的改變會自然而然發生,不用去刻意做任何事情,好嗎?”

“謝謝你!”利奧真誠地說道,“所以這就是真正的設身處地、換位思考之后的神奇力量吧。”

送走利奧之后,我想到了我自己的一些經歷。我們和父母之間的關系,常常是細膩而又特別的,如果我們多一些共情的技巧,或者說,多一分真誠,多看一看眼前真實的人,看看他們的情緒,而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話,那么一切都會好很多吧。

真正的設身處地是如此之難,以至于我們誤以為并不會真正存在,或者覺得隨便替對方想一下就是換位思考了。接下來我還想講講我是怎么發現這件事的。

和我熟悉的朋友都很羨慕我有一位對我非常體貼的婆婆,我們不僅沒有別人說的婆媳問題,而且她對我的照顧有時候甚至超過我的親生父母,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從我領悟到真正的換位思考之后發生的。

在我剛結婚的前幾年,我常聽我婆婆說她哪里都不喜歡去,三十多年沒有進過一次商場,這樣的情況是我不敢想象的,所以我總是鼓勵她,多出去轉轉,不要整天悶在家里,而她也只是溫婉地接受我的好意。

我們客氣而平靜地相處著,我只是弄不明白,她為什么不愿意出門呢?寧愿在家坐著也不去地鐵幾站路之外的商場,或者公交車一兩站之外的公園,為什么不找她的朋友聚聚喝個下午茶,或者唱一個下午場特價的卡拉OK呢?她是喜歡唱歌的,我也常常聽她跟著電視里的音樂哼唱,逢年過節的時候也會和家里親戚一起唱個卡拉OK什么的。

我設身處地站在她的角度,想了幾百種可能性——可能沒有那么多——但是我確實想了很久,并沒有任何合適的答案。

一直到我懷孕,因為懷了一對雙胞胎又有流產的風險,所以幾乎從知道懷孕開始就臥床休養,一直到生完孩子。等我再出家門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整個世界都變了,這個城市的地鐵從5條變成了13條,連商場里的品牌都換成了我不認識的,甚至街頭的奶茶都換了新口味。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巨大的惶恐。我不愿意出門,不愿意面對這個對我來說非常陌生的世界,除了家門口那幾個超市和飯館,一個人坐地鐵對我來說都成了一件難以承受的事情。

在這一刻,我才明白,根本沒有什么設身處地,哪怕我們放下一點點我們的立場,事情的另一面就會向我們鋪開,我們就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從那以后,我會發自內心地帶我婆婆去商場吃飯,陪她逛街,帶她出去旅游,因為我知道這些事情她一個人真的做不了。

共情這種能力,讓我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我們如果想要掌握共情這種能力,我覺得就要從認識到我們很難去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開始。如果我們想要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那么唯一的辦法就是放下我們自己預設的那些立場,試著去感受對方當下的情緒和反應,用心去了解對方的想法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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