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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陷入哀傷的旋渦

七月的一天,陳逸蕓出差回到廣州,回公司報到之后,就風塵仆仆地往家里趕。這次的行程非常順利,原本預計要半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提前幾天就完成了。出差在外已有10天,陳逸蕓歸心似箭。就算有富余時間,且美景當前,她也不想繼續逗留,只想快些回家。

她沒有打電話告訴段君她今天能回來,因為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到家門口已是下午3點,她心里盤算著,回家休整一下,再去超市買菜,還來得及做一頓豐盛的晚餐,等段君下班回家來吃。這10天出差在外,餐餐都是從簡,讓她非常想念自家的美食,還是家里的飯菜最好吃啊。想到這里,陳逸蕓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她一邊咽著口水,一邊用鑰匙打開門,正把拉桿箱往屋里拖,突然抬頭看見客廳地板上散落著幾只鞋子,她不由得僵住了。

因為那些鞋子顯然是匆匆忙忙脫下來的,而且,除了段君的皮鞋之外,還有一雙紅色的高跟鞋。陳逸蕓一眼就可以看出,這雙鞋子并不屬于自己。

臥室的門本來虛掩著,此刻,似乎是聽到她發出的聲響,段君從房間里面沖了出來,看到她之后,嚇了一跳,馬上又沖了回去,鎖上門。

陳逸蕓看到地上紅色的高跟鞋之后,心里已經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當她看到段君光著上身只穿著一條褲衩就走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憤怒得渾身發抖。

她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客廳中央,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腦子里是一片空白。恍惚地站了一陣,陳逸蕓才像突然醒過來似的,沖上去用拳頭捶打著臥室房門,哭著吼道:“出來!段君!你給我死出來!”

房間里面依然沒有動靜,她卻已忍不住哭倒在地板上。她真是覺得委屈極了,自己為了這個家辛苦工作,整天東奔西走,結果到頭來卻要面對丈夫的背叛。

她又想起自己過去兩段失敗的婚姻經歷,她不知道生活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和她開玩笑,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做錯了什么事情,要遭受這樣的懲罰。

等她從悲傷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那個女人已經悄悄地溜走了。只有段君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中,悶頭抽煙。她知道,段君現在明目張膽地把那個女人往家里帶,顯然是已經認識有一段日子了。那么,極有可能每次當她出差離開家的時候,他們就會在一起鬼混。想到這里,她就覺得無比的屈辱。隨手摘下自己腳上穿著的鞋子,向著段君扔了過去。

段君正埋頭抽煙,冷不防被尖尖的鞋跟扎了一下,額頭有一處皮膚被敲破,讓他疼痛難當。

他噌的一聲站起身來,走到陳逸蕓的面前,揪起她的衣領,一巴掌就想要掃過去。

陳逸蕓也不哭了,側著頭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段君看到她冰冷的眼神,最終把她放下來,自己摔門而去。

望著段君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陳逸蕓不由得哭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一邊哭,一邊隨手抓著可以抓住的東西用力撕扯著,仿佛只有這樣,內心的痛苦才能宣泄出來。

段君當晚也沒有回家,從此之后,兩個人再次陷入了冷戰。

從浙江出差回來之后,陳逸蕓拒絕再出差。為此,單位的領導十分苦惱。平時江浙一帶的客戶都是她在跟進,每次有客戶反饋說產品出現問題的時候,她會立刻過去解決,工作努力而且出色。但突然之間她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客戶的投訴也不處理了,即使處理,也是要么丟三落四,要么態度惡劣,為此給公司添了不少的麻煩。

公司曾針對她目前的情況對她發出警告,并念在她以前的工作表現良好,愿意給她一個機會,讓她重新糾正自己的行為,步入正軌。誰知道事情愈演愈烈,后來她發展到每天上班不是遲到就是早退,最終遭到公司的解雇。

失業之后,陳逸蕓每天都待在家里足不出戶,只要段君在家,就找碴和他爭吵。

段君并不是絲毫沒有悔過的表現。有幾次,他嘗試和她坐下來談談,希望可以解決彼此之間的問題。陳逸蕓自己也覺得,事情要解決,單靠發脾氣是不行的,也愿意坐下來好好面對。

剛開始談的時候,大家都能夠做到心平氣和,結果不用多久,陳逸蕓就開始扯舊賬,朝段君發火。段君不愿意再次和她發生沖突,唯有離家而去,有一段時間,幾乎不再回家,即使回家也是拿了換洗衣服就走。

這天段君又回家拿衣服,陳逸蕓坐在床上,看著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收拾進自己的旅行袋,內心充滿了痛苦。過去,他們之間雖然沒有山盟海誓,但是起碼能夠做到相親相愛,現在,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消散了。過去他對待自己就算不能做到噓寒問暖,起碼也很體貼,而現在,自己就在他的眼前,他卻當她是透明人一般視而不見。是不是變心之后的男人都是這樣無情,說變就變?過去他們之間的感情,難道沒有一點累積嗎?還是在最近的冷戰中已經消耗殆盡了?今天大家會落到這步田地,究竟是誰的錯呢?

段君離開家里之后,陳逸蕓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她知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自己的婚姻一定是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這段日子,每當想起和段君在一起時的美好生活,她就忍不住哭泣,忍不住地責怪自己,為什么不愿意原諒段君,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其實兩個人在相識的時候,也是情投意合的,她帶著惶恐走入這段婚姻,想不到卻再一次經歷失敗。她覺得,當這次的婚姻也走向盡頭的時候,生活已經完全被絕望掩埋,她的人生,再也看不到希望的影子了。于是,她木然地坐起身來,打開床頭柜,拿出平時積攢的安眠藥,全部吃了下去,然后蒙頭大睡,等死。

陳逸蕓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這一口氣,讓咨詢室里面的氣氛變得有所緩和,兩個人總算從悲傷的氣氛中稍稍脫離出來。

“最后,我當然沒有死成。那天段君忘記帶身份證,回來拿。他見到藥瓶子,并且發現我不省人事,立刻把我送到醫院。因為送醫及時,我撿回了一條命。但是,人雖然救活了,我和他之間的婚姻,卻再也救不活了。”

李承軒靜靜地聽完陳逸蕓的講述,在確定她講完之后,站起身來,在咨詢室的白板上面并排畫了幾個圓圈,并且在圓圈上面分別標明A、B、C,然后用箭頭把圓圈互相連接起來。陳逸蕓不明所以地看著。

李承軒說:“你想想看,你內心那么多的負面情緒,也就是抑郁和悲傷,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陳逸蕓說:“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之后。”

“心理學上,前者稱為刺激事件,后者稱為情緒反應。面對那些事件,當你認為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會產生悲傷的情緒。”

“也就是說,如果我自己能夠清醒一點,理清自己的情緒,理性果斷地處理事情,就不會產生抑郁情緒了?”

“是的。很多時候,不良情緒的產生,是因為錯誤的認知。比如,在你剛才的敘述中,你會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再經營好一段婚姻,你的婚姻,不管怎么樣,總是會失敗的。同時,你有沒有想過,在處理婚姻問題的過程中,你采取了什么樣的應對方式?”

陳逸蕓低頭想了一下:“我和他爭吵。”

“這樣的應對方式,有效嗎?”

“肯定沒效。”

“事實上,失敗的婚姻,并不是逸蕓你一個人才會遇上的,現今社會,很多人都會有婚姻難經營的感覺。但是,卻依然有成功的例子,不是嗎?”

“是的。”

“那么,那些成功的人是怎么經營自己的婚姻的呢?他們在婚姻中遇到問題的時候,是怎么解決的呢?他們的應對方式,和他們的情緒之間,又有什么關聯呢?”

“也許,他們很理性,在遇到了情感問題或家庭問題之后,能夠很快走出來。”

“如果,他們不能走出來,會怎么樣?”

“如果不能夠走出來,就不能夠很快地解決這個讓自己覺得難過的事情,就會繼續處在悲傷當中,像我一樣。”

“你說得很好。我們知道,一個人一旦產生了悲傷的感覺,就仿佛是被泡進了冰水里邊,心會逐漸凍結,失去柔軟,失去知覺。一些錯誤的認知就會相應產生,你當時對于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呢?”

“一開始我也樂觀過,但是隨著我和段君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就覺得我再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了。我甚至覺得不單我和段君的問題不能解決,以后,就算和別人再結婚,我也一樣會陷入這樣的旋渦中。于是我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懷疑婚姻是不是還有希望,不斷地鉆牛角尖。最后,我覺得我的人生是完了,沒有任何希望可言了。于是,我就想既然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不如死了算了。”

李承軒笑著說:“還好你沒死,要不然,你今天就不能再次感受到愛情的甜蜜了。”

陳逸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唉,當時就像是有一個魔鬼拉著我前行一樣,我都忘卻了外邊的世界,只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我甚至把電話的插頭都拔了。我就認為我已經無路可走,除了自殺。”

“你現在回想起來,有什么感覺?”

“很后怕。還有慶幸,慶幸自己沒有死成。”

李承軒點點頭,說:“那么,我們現在來做一個假設,如果你需要重新面對這樣的事情,你會怎么做?”

陳逸蕓笑了,說:“通過這幾次的咨詢,我感覺到,自己已經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緒了。我不會再像過去那樣,用爭吵的方式來解決。我會按照你畫的圖那樣,讓事情變得明朗清晰,避免讓自己再鉆進死胡同。”

李承軒說:“很對。以后,當你覺得悲傷的時候,多給自己一種可能,給自己多尋找一條出路,能做到嗎?”

陳逸蕓說:“可以,我已經完全有信心做到了。”

李承軒看著陳逸蕓,露著他那種特有的、溫暖的笑容,說:“我相信你會做得越來越好的。”

陳逸蕓看著他那溫暖的笑容,內心不由得又涌起一陣感動。她覺得,遇到李承軒,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晚上,當陳逸蕓在客廳里敲著新買回來的石琴時,不由得想起李承軒對她說的那些話,“當你覺得悲傷的時候,多給自己一種可能,給自己多尋找一條出路”。當時,她對李承軒說“我完全有信心做到”,其實,她的內心并沒有多大的把握。的確,她覺得自己內心的悲傷就像是某種藤蔓植物,時而茂盛,時而枯萎。她有時候忍不住會懷疑悲傷已經根植在自己的生命之中。只要找不到根源,她就不可能徹底地鏟除它。也許,她還是應該靜下心來面對目前的現實,找到它的來源,只有這樣,自己才有信心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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