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苔絲(世界文學(xué)名著)
- (英)哈代
- 5998字
- 2020-12-09 15:57:22
她提著沉重的籃子和碩大的包裹,一步一步地走著,好像物質(zhì)的東西對她說來并不是特別的累贅。她時而停下來,靠在柵門和柱子上,機(jī)械地歇一會兒。歇息之后,她把行李往自己豐滿圓潤的胳膊上一挎,又穩(wěn)步前行。
這是10月下旬的一個禮拜天早晨,大約是在苔絲到達(dá)特蘭嶺的四個月之后,離隨后發(fā)生在狩獵林的那次事件大約只有幾個禮拜。天剛亮一會兒,黃燦燦的晨曦從她背后的地平線上照亮了她對面的山脊。這道山脊是走出她近來客居的那個山谷的關(guān)隘,只有翻過它,才能到達(dá)生她養(yǎng)她的地方。在山脊的這一面,路是緩坡,土壤和景致也和布萊克摩山谷大不一樣。甚至兩處人們的習(xí)俗和口音也有形形色色的差別,不過,有一條繞來繞去的鐵路起了一定的同化效果。因此,她的故鄉(xiāng)雖然離她旅居的特蘭嶺還不到二十英里路,卻顯得好像是一個遙遠(yuǎn)的地方。居住在那兒的農(nóng)民,總是往西、北方向去做生意、去旅行、去求婚、去聯(lián)姻,心里想的也是西、北方向,而山脊這一邊的人則主要把精力和心思用在東、南方向。
就是在這同一條坡路上,6月里的那一天,德伯維爾帶著她發(fā)瘋似的駕著馬車奔馳。苔絲一口氣就攀完了剩余的坡道,到了山脊時,她眺望著前方那片在霧中半掩半現(xiàn)的綠色世界。從這兒看去,它總是美麗的,今天更是美得出奇,因為自從她和這片土地離別以來,她已經(jīng)深深地得知,凡是有甜鳥歡唱的地方,總是有毒蛇咝咝地叫,她的人生觀也由于她那一番教訓(xùn)而徹底地改變了。她現(xiàn)在完全是另一個人了,不再是沒出家門時的那個單純無知的姑娘,而是心事重重地垂著腦袋,一動不動地站在這兒,然后掉頭朝身后望去。因為她一望前面的山谷,心里就覺得難過。
苔絲看見一輛雙輪馬車,順著她方才吃力地走過的那條白色的大道,向上面馳來,馬車旁邊跟著一個人,揮起手來,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順從地停下腳步,不假思索、不慌不忙地等候著他,幾分鐘之后,人和馬都停在她的身邊。
“你怎么就這樣偷偷地溜啦?”德伯維爾氣喘吁吁地責(zé)問道,“而且還選了個禮拜天的早晨,趁人們沒起床啊!我是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所以,馬上就跳上車,沒命地追上來了。你看看這匹牝馬就知道了。干嗎這樣離開?你知道,誰也不想阻擋你走。你沒有必要這么費勁地步行,還不嫌累贅,扛著這么重的東西呢!我發(fā)瘋般地追上來,只是為了送你一程,當(dāng)然,你最好還是跟我回特蘭嶺去。”
“我不愿回特蘭嶺了。”她說。
“我想你是不會回去的了——我早就說過了!那么好吧,把籃子放上來,我來幫幫你。”
她無精打采地把籃子和包裹放到車上,自己也跨了上去,他們肩并肩地坐著。她現(xiàn)在用不著怕他了,她不怕他的原因,正是她的哀傷所在。
德伯維爾機(jī)械地點燃了一支雪茄煙,他們繼續(xù)前行,途中斷斷續(xù)續(xù)地、不動聲色地議論了幾句路邊的普通景物。他完全忘了在初夏的一天,他們在這同一條路上向相反方向行駛的時候,他怎樣掙扎著和她接吻。但是她沒有忘記。現(xiàn)在她坐在車上,像個木偶似的,回答他的話時,也只是用一兩個單音節(jié)短詞。走了幾英里之后,一片樹叢映入他們的眼簾,那樹叢的后面,就坐落著馬洛特村。只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平靜的臉上才顯露出一絲絲情感,眼眶開始涌出一兩滴淚水。
“你哭什么呀?”他冷冷地問道。
“我只是在想,我是在那兒出世的。”苔絲嘟囔著說。
“嘿,我們大家都該有個出世的地方啊。”
“但愿我沒有生下來——沒有自己的出生地!”
“呸!那么你當(dāng)初既然不愿上特蘭嶺,可干嗎還是去了呢?”
她沒有回答。
“我敢起誓,你不是為了愛我而去的。”
“的確是這樣。假若我是為了愛你而去,假若我什么時候真的愛過你,假若我現(xiàn)在還愛著你,那么,我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個樣子,因為自己的軟弱,這么厭惡自己,憎恨自己!……我只不過一時間被你弄花了眼,僅此而已。”
他聳了聳肩膀。
她繼續(xù)說道:“等我明白了你的用意,事情已經(jīng)太晚了。”
“每個女人都會這么說。”
“你怎敢說出這樣的話?”她沖著他憤怒地大聲說道,一雙眼睛里冒出火光,仿佛一種潛伏的神靈在她身上蘇醒過來(終有一天,他會更多地見識這種神靈)。“天哪!我恨不得把你從車上扔下去!難道你真的沒有想到,別的女人嘴里面隨便說說的事,有的女人會真心感到痛苦嗎?”
“對啦,”他笑著說,“我傷害你了,非常抱歉。是我做得不對——這我承認(rèn)。”他顯露出一些痛苦的神情,接著說,“只不過,你也用不著這樣沒完沒了地沖著我發(fā)脾氣。我也情愿把這筆債償還到最后一文。你也知道,你不必再到田地里或奶牛場上去干活兒。你也知道,你可以穿得闊闊氣氣的,不必像近來這樣穿得這么單調(diào),這么寒磣,仿佛除了自己掙的,連一根絲帶都弄不到似的。”
通常,她那寬宏大量,但易于沖動的本性里很少有對人鄙視的成分,可是這時,她的嘴卻微微一噘。
“我已經(jīng)說過我不再要你的任何東西了,我真的不能再要了!我若是再那樣做,不就成了你的玩物了嗎?可我絕不愿意!”
“人家看了你這副樣子,不僅以為你是名副其實的德伯維爾的后裔,而且還以為你是個公主呢!哈,哈!好啦,苔絲,親愛的,我沒什么可說的了。我想我是個壞人,一個壞透了的人。我生來就壞,活到現(xiàn)在壞到現(xiàn)在,大概,要一直壞到死呢。但是,我敢對你發(fā)誓,苔絲,我再也不對你壞了。如果出現(xiàn)了什么特定的情形——你明白我的話嗎?——遇到了哪怕一點點困難,需要我哪怕一點點幫助,就寫幾個字寄給我,你需要什么我就會給你什么。我也許不在特蘭嶺,我要到倫敦過一陣子,我無法忍受家里的那個老婆子。不過沒關(guān)系,信件都會轉(zhuǎn)給我的。”
她說她不想讓他繼續(xù)往前送了,于是他們停了下來,正好停在樹叢下面。德伯維爾下了車,接著把她抱了下來,最后把她的物品放在她身邊的地上。她向他微微鞠了一躬,眼睛朝他盯了一會兒,接著她轉(zhuǎn)身拿起行李準(zhǔn)備走開。
亞雷克·德伯維爾扔掉雪茄煙,向她俯下身子,說:“親愛的,你就這樣轉(zhuǎn)身就走?過來呀!”
“隨你的便吧。”她神情冷淡地答道,“瞧你把我弄成什么樣子了!”
于是她轉(zhuǎn)過身子,向他仰起了臉,就像大理石界標(biāo)一樣立在那兒,德伯維爾在她的臉頰上印了一記親吻,一半是敷衍塞責(zé),一半好像是舊情還沒有完全消亡。當(dāng)他親她的時候,她的雙眼茫然地望著最遙遠(yuǎn)處的樹木,仿佛她真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為了過去的交情,再給我親親另一面吧。”
她同樣被動地轉(zhuǎn)過臉,就像是聽從畫師或理發(fā)匠的要求似的。他親了親另一面臉,他的嘴唇所觸到的面頰,濕潤、光潔、冰涼,像周圍田野里的蘑菇表層一樣。
“你還沒用嘴回親我呢。你從來沒有主動地親我——恐怕,你永遠(yuǎn)也不會愛我。”
“這話我不是已經(jīng)說過了嗎?常常說呢。這是真的。我從來沒有真正地、誠心地愛過你,我覺得我永遠(yuǎn)也不會愛你。”她痛苦地補(bǔ)充說,“也許,事到如今,在這件事上說一句謊話,對我是非常有利的,但是,我即使是丟盡了人,可也還得顧點臉面,說不出那種謊話。假如我愛你,我或許最有理由來讓你知道。可我不愛你呀。”
他沉重地喘了一口氣,仿佛眼前的情形壓迫著他,使他的心難以承受,或許是良心發(fā)現(xiàn),或許是裝模作樣。
“唉,苔絲,你干嗎如此悲哀,簡直是荒謬可笑。我現(xiàn)在沒有必要對你恭維奉承,不過實話告訴你,你不必這么傷心。憑你這份姿色,在這些地方,哪個女人也甭想和你比個高低,不管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我是作為一個實打?qū)嵉哪腥耍鸥氵@么說的,而且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你若是聰明的話,就應(yīng)該大顯一下身手。不要等到年老色衰……好啦,苔絲,愿意跟我一起返回嗎?我敢發(fā)誓,我真不愿意讓你就這么走了!”
“不,絕不可能!我一明白我本該早點明白的事情,我就下定了決心。我不愿再跟你去了。”
“那么再見吧,我的四個月的小妹妹,再見!”
他輕巧地跳上馬車,理好韁繩,在兩排有著紅漿果的高高的樹籬之間,駕車離去了。
苔絲沒有朝他望一眼,慢吞吞地走在彎彎曲曲的有樹籬的大路上。天色還早,盡管太陽剛剛出山,但它那忽隱忽現(xiàn)的并不柔和的光線,不是沐浴著人們,而是直刺人們的眼睛,附近一個人影也沒有。一個悲傷的10月和她的一個更為悲傷的自我——只有這兩者在大路上徘徊。
然而,當(dāng)她向前走的時候,聽到了背后的腳步聲,一個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由于此人走得很快,所以,還沒等她弄明他到底離他有多遠(yuǎn),他就已經(jīng)走到她的身后,并向她說了一聲“早安”。他好像是什么工匠,手里拿著裝有紅漆的鐵罐子。他開門見山地問她,是否需要幫她提籃子,她也二話沒說,就把籃子交給了他,并且走在他的身邊。
“今兒是禮拜天,這會兒就起床了,真早哇。”他興致勃勃地說。“是的。”苔絲說。
“大伙兒干了一個禮拜,這會兒多半還在休息呢。”
對此,她也表示了贊同。
“俺哪,今兒干的活兒比平時任何一天都實在呢。”
“是嗎?”
“整個禮拜俺為人類的榮耀而干活兒,而禮拜天俺得為上帝的榮耀而干活兒。這比別的活兒更實在,是吧?俺在這個籬階上還有點事要做呢。”此人邊說邊轉(zhuǎn)身拐向通往牧場的一個道口。“你等一會兒,”他補(bǔ)充說,“俺不會干很久的。”
既然籃子在他手里,她也只好等了,所以她就邊等邊注視著他。他把籃子和鐵罐子放了下來,用刷子攪了攪罐子里的油漆,接著便開始在木板上寫字。共有三塊木板構(gòu)成籬階,他把又大又方的字寫在中間一塊木板上,每個字之后都打一個逗號,仿佛把每個字打進(jìn)人們心坎的時候,都要停頓一下:
你,的,懲,罰,必,將,速,速,到,來
《彼得后書》第二章第三節(jié)
這幾個醒目的朱紅色的大字,襯著寧靜的自然景物、矮樹林灰白衰微的色彩、地平線上的蔚藍(lán)的天際、長滿青苔的籬階,顯得格外刺眼。它們好像在大喊大叫,聲音都在空氣中回蕩。看到這可怕的涂寫(這是曾經(jīng)服務(wù)過人類的宗教信仰,在演出荒唐的最后一幕),有些人也許會大聲疾呼:“啊,可憐的神學(xué)!”但是這幾個字使苔絲感到恐怖,仿佛這是對她責(zé)問似的,仿佛此人已經(jīng)知道她的底細(xì)了,可他還完全是個生人呢。
寫完之后,此人拿起她的籃子,她又機(jī)械地繼續(xù)走在他的身邊。
“你信不信你刷的那些話?”她低聲問道。
“信不信那些話?你說俺信不信自己的生存?!”
“可是,”她聲音發(fā)抖地說,“假設(shè)你犯的罪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呢?”
他搖了搖頭。
“俺不能對這種火辣辣的質(zhì)問做瑣細(xì)的分析。”他說,“今年一個夏天,俺已經(jīng)走了幾百英里路,把這些話刷在這一帶的每一堵墻上,每一扇門上,以及每一個籬階上。至于什么情況下適用,留給人們自己心里去琢磨吧。”
“我覺得這些話太可怕了。”苔絲說,“太厲害了,簡直是要人的命!”
“這就是它們的本意嘛!”他用很內(nèi)行的口氣說道,“不過,你還沒看到最厲害的呢。俺總是把它們刷在貧民區(qū),或刷在碼頭上。那些話呀,準(zhǔn)會使你全身發(fā)抖呢!其實嘛,在鄉(xiāng)村地帶,這一句也已經(jīng)夠好的了……唉,那邊谷倉的墻上,空出了好大一塊,空著也是浪費。俺得寫上一句,好讓像你這樣危險的年輕女人留點神。姑娘,等俺一下好嗎?”
“不行了。”她說,然后接過籃子,繼續(xù)趕路。沒走幾步,她又掉過頭來。那古老的灰色墻壁,開始展現(xiàn)像剛才那樣火一般的大字,那堵墻壁現(xiàn)在表露出一種奇特、異常的神色,仿佛為承擔(dān)以前從未承擔(dān)過的任務(wù)而感到苦惱。他剛刷一半,苔絲的臉就猛然一紅,因為她意識到下文是什么了:
你,不,要,犯,……[1]
她那位樂呵呵的旅伴見到她在觀望,便停住刷子,大聲叫著說:“你若想在這些重大的事情上尋些開導(dǎo),那么,今天有一個非常誠實的好人,要在你去的那個教區(qū)義務(wù)布道,他是愛敏斯特的克萊爾先生。眼下俺與他的主張不一樣了,但他是個好人,他的講解絕不差于俺所認(rèn)識的任何一個牧師。俺開頭就是受了他的影響。”
但苔絲沒有回答,繼續(xù)朝前走去,全身不停地顫動,雙眼緊緊地盯著地上。“呸!我不信上帝會說出這樣的話!”當(dāng)她臉上的紅暈消退了的時候,她鄙夷地嘟噥道。
一縷青煙突然從她家的煙囪裊裊升起,見了這一景象,她心口一陣疼痛。當(dāng)她走進(jìn)屋里的時候,見了屋內(nèi)的情景,心口疼得更加厲害。她母親剛從樓上下來,這會兒正在點燃剝了皮的橡樹枝,燒水做早飯,見了苔絲,便從爐前轉(zhuǎn)過身子迎接她。幾個小孩子還在樓上,父親也沒下來,因為這是禮拜天早晨,他覺得多躺半個鐘頭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
“喲,是你呀,俺的好乖乖!”這位驚訝的母親一邊叫嚷一邊跳起來去吻苔絲,“真沒料到哇!你走到俺身邊,俺才看到呢!怎么,你回家來是為了預(yù)備結(jié)婚的事?”
“不,媽,俺不是為這個來的。”
“那么是休假?”
“是的——休假;休長假呢。”苔絲說。
“怎么,你堂哥還不打算跟你把那件好事辦掉?”
“他不是俺的堂哥,他也不打算娶俺。”
她母親細(xì)細(xì)地打量著她。
“唉,到底怎么啦?你還沒把話說完呢。”母親說道。
于是苔絲走到母親跟前,伏在母親的肩上,向她敘說了一切。
“可你還是沒叫他娶你!”母親又老調(diào)重彈,“出了這種事,除了你,別的任何女人都會這么做的!”
“也許別的女人都會那樣,可俺不干。”
“假如你那樣做了,回來的時候,不就和故事里說的一樣好了嗎?”德貝菲爾夫人繼續(xù)說道,惱得都快要哭出來了,“關(guān)于你和他的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畢竟也傳到這兒來了,誰知到頭來落得了這么個下場!你干嗎老是替你自己著想,不為全家人做點好事呢?你瞧俺當(dāng)牛做馬、累死累活的,你爹他身體那么差,他那顆心嘛,又像油盤被堵得緊緊的。俺滿以為這樁事會有個好結(jié)果!四個月以前,你們一道駕車離開時,看你倆是那么好端端的一對兒!他給了俺們家那些東西,俺也只當(dāng)是因為俺們是本家呢。既然不是本家,那他這樣做,一定是因為愛你的緣故。可你卻沒能讓他娶你!”
讓亞雷克·德伯維爾心里想到娶她!他娶她!關(guān)于結(jié)婚的事他從未提過一個字。即使提過又會怎樣呢?她為了在社會上拼命保全自己的面子,會被迫對他做出什么樣的回答呢?這連她自己也說不出來。然而,這位可憐的愚蠢的母親,很不了解女兒目前對那個男人的情感。也許,在這種情形下,這樣的情感是不尋常的,不幸的,也是不可理解的,但是它卻的確存在著,這就是她所說的那種使她嫌恨自己的事了。她從未全心全意地理會過他,現(xiàn)在更是壓根兒沒把他放在心頭。她害怕他,見了他就畏縮,他趁她孤弱無援,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優(yōu)勢,使她就范了,接著,她一時被他的熱情蒙蔽,又糊里糊涂地委身于他,一段時間后,忽然鄙視他,討厭他,于是就跑開了。這就是事情的全部過程。她倒說不上十分恨他,但在她的心目中,他不如塵埃,不如灰燼,即便是為自己的名聲著想,她也絕不愿意嫁給這種人。
“既然你不想叫他娶你做太太,那你本該留點神哪!”
“唉,媽呀,俺的好媽媽!”極度痛苦的姑娘邊說邊動情地朝母親轉(zhuǎn)過身子,仿佛心都要碎了,“俺怎么知道呢?四個月前,俺離開家里的時候,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呢。你干嗎不告訴俺,說男人不安好心?你干嗎不告誡俺哪?大戶人家的女人都知道怎樣保護(hù)自己,因為她們都看過小說,里面講到了這些害人的花招,可俺哪有這種看小說的機(jī)會呀?而你也沒有幫過俺!”
她母親被這番話說服了。
“俺本以為,俺若是對你說了他的癡情,說了這片癡情會引起什么結(jié)果,那你就會在他面前擺大架子,失去你的機(jī)會呢。”她母親用圍裙擦了擦眼睛,嘟嘟囔囔地說,“也罷,俺們總得往好處想啊。說到底,這是常有的事,也是老天爺所喜歡的!”
注釋:
[1] 全文為“你不要犯奸淫”,為摩西十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