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苔絲(世界文學名著)
- (英)哈代
- 6153字
- 2020-12-09 15:57:22
每一個村莊都有自己的特性,自己的習俗,自己的道德準則。特蘭嶺及其附近地區的一些年輕婦女,輕佻到了引人注目的程度,或許,位于這一地區的“坡居”,占壟斷地位的也是這種風氣。該地還有一個更是由來已久的不良風氣:那就是拼命喝酒。周圍農莊上的主要話題,就是說攢錢沒用處。那些穿著長罩衫的“數學家”,倚在鋤頭和犁上的時候,會通過精確的計算,來證明從區里得到養老救濟金,要比一輩子從工資中積攢還要合算。
這些哲學家的最大樂趣,就是每逢星期六晚上干完活兒之后,上一趟切斯堡。這是離此地兩三英里遠的小集鎮,在這兒,壟斷了過去獨家小酒店的酒商們,把一種叫作啤酒的奇特的混合物賣給他們,到了深夜一兩點鐘,他們才會返回,再睡上一個禮拜天,驅除喝了那種酒之后所產生的煩躁。
起初,有好長時間,苔絲都沒有加入這種每周一次的閑游。但是,在那些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已婚婦女的壓力下(因為莊稼人從二十一歲到四十歲掙的錢都一樣多,所以盛行早婚),她最終還是答應去一趟。頭一趟游玩,她就體驗到了出乎意料的樂趣,過了一個禮拜的單調的養雞生活之后,別人的歡笑對她產生了相當的感染力。于是她去了一回又一回。她優美雅致,富有情趣,再則,正處在一瞬即逝的含苞待放的階段,因此,她一旦在切斯堡街頭出現,那些游手好閑的人便偷偷地對她瞟來瞟去。盡管她有時也獨自一人上街,但是在夜幕降臨時,總是尋找伙伴一起回家,以便得到保護。
事情就這么進行了一兩個月,后來,在9月里的一個禮拜六,趕會和趕集的日子碰到了一起,從特蘭嶺來的人因而在酒店里尋求雙重的歡樂。苔絲由于忙碌,很晚才動身,所以她的伙伴們早就在她前頭到達那里了。這是一個晴朗的9月里的傍晚時分,太陽剛要下山,黃燦燦的陽光和藍幽幽的陰影一縷一縷地相互交織,大氣不需要任何團體物質的協助,自身就構成了奇觀異景,只有數不清的飛蟲在空中舞蹈。苔絲慢悠悠地走在這片朦朧的暮色之中。
苔絲來到這里才得知趕集和趕會的日子碰在一起了,這時,天色已近黃昏,她要買的東西很快就買好了。接著,像通常一樣,她開始尋找特蘭嶺的村民。
一開始,她一個也沒找到,后來,人們告訴她,他們大多數都上一戶經營干草和泥炭的小販子家里去了,到那里參加所謂的私人小舞會。這個常常跟他們有生意交往的小販子,住在小鎮上的一個偏僻的角落里,苔絲上那兒找人的時候,突然發現德伯維爾先生站在街道的拐彎處。
“喂——我的美人,這么晚了你也在這兒?”他說。
她告訴他,說她不過是在這兒等同伴回家。
她拐進相反方向的胡同,這時他從背后沖著她說:“待會兒再見?!?
快要靠近小販子的家時,她聽見從后面的屋子里傳出小提琴所奏的雙人舞曲,可是聽不見跳舞的聲音,這種情形在這些地方是極為少見的,因為在通常情況下,跳舞的腳步聲總是淹沒了音樂聲。前門正開著,她能透過屋子一直看到后面的庭院籠罩在夜幕之中,她敲了敲門,但沒人應聲,因而她穿過屋子,順著庭院里的小道,走向發出音樂聲的外屋。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是用來貯藏東西的,一股股黃燦燦的霧氣,從敞開的門里飄到外面的黑暗之中。苔絲起初以為這是被照亮的煙霧,走到近處才發現這是一團灰塵,被屋內的燭光照亮。這片彌漫著灰塵的燭光,還把大門的輪廓向前投射到庭院里的夜色之中。
她走到門口,朝里一看,發現一些模糊不清的身影扭來扭去。構成跳舞的樣子,他們的腳步落地時,沒有一點聲響,這是因為總是踩在軟綿綿的齊鞋幫深的塵埃之中。這是堆放泥炭和其他物品而剩下的粉末狀的渣滓,這些東西被他們騷亂的腳步一攪動,就創造出籠罩整個場面的烏煙瘴氣。泥炭和干草的發霉的渣滓,與跳舞者的汗味和熱氣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人類和植物類的合成粉末。透過飄浮的塵埃,調低了弦的小提琴微弱地釋放出樂曲,與狂跳亂舞者十足的勁頭形成了強烈的對照。他們一邊跳舞一邊咳嗽,一邊咳嗽一邊大笑。那些急速旋動的舞伴,只有在光線較強的地方才能有所辨別,可是在昏暗微弱的光線中,他們猶如一群森林之神摟抱著一群林澤仙女,一大群潘神追逐著一大群緒任克斯[1],羅提斯想躲開普里阿普斯[2],但總是歸于失敗。
時而,也有一兩對舞伴走到門口透透氣,這時,塵埃不再籠罩著他們的身體了,于是半神半人的仙侶一下子就變成了她的普普通通的隔壁鄰居。在兩三個鐘頭之內,特蘭嶺竟能這樣瘋狂地變形!
人群中,有些西勒諾斯[3]坐在長凳上和墻邊的草垛上,其中一個認出了苔絲。
“姑娘們覺得在‘百合花’酒店跳舞不太體面?!彼忉屨f,“她們不太愿意讓每個人都看出誰是她們的意中人。另外嘛,她們的筋骨剛跳活絡,那酒店的舞廳有時就得關門了。所以我們就上這兒來了,并從外面弄來了酒。”
“可你們中間到底什么時候才有人回去呀?”苔絲焦急地問道。
“馬上——馬上就要走了。這差不多是最后一支舞了。”
她等著。雙人舞跳完了,有些人想動身回家了。但有些人還不愿意離開,于是另一場舞又跳了起來。苔絲心想,等這一場完了,總該散了??墒?,一場又連著一場。苔絲開始坐立不安,心神不定了,然而,既然等了這么久,再等一下也算不了什么,反正是趕會的日子,路上的閑人那么多,說不定會有人不懷好意呢。不過,她并不害怕可以覺察的危險,但她害怕不可得知的意外。若是在馬洛特附近,她就會少一份懼怕了。
“我的好人,別著急嘛?!币粋€滿臉是汗的年輕人一邊咳嗽一邊勸道,他的草帽推到了后腦勺上,讓帽檐看上去仿佛是神像的光輪,“慌什么呀?明兒是禮拜天,謝天謝地,我們可以睡大覺打發時間啦。怎么樣,跟我跳一輪好嗎?”
對于跳舞,她并不討厭,但她不愿在這兒跳舞。這會兒大家跳得更狂了,小提琴手站在被照亮的團團塵埃之后,不時地拉錯地方,要么把反面當作正面,要么把弓背當成了弓弦。但是這也無關緊要,那些氣喘吁吁的形體照舊可以旋轉不停。
如果他們對原先的舞伴很滿意,那么,也可以不換舞伴。若是更換舞伴,就說明其中的這個或那個不是滿意的選擇,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每一對都非常般配了。于是,狂喜和夢幻便開始出現,在這種狂喜和夢幻之中,情感是宇宙的物質實體,而物質世界則不過是外來的入侵者,大概是要在你想要旋轉的時候,阻止你的旋轉。
忽然,地上砰然一響,原來是一對舞伴跌倒在地,合成一堆。接著,另一對舞伴停不住腳,絆倒在他們兩人的身上。在滿屋彌漫的塵埃里面,又有團團塵埃升騰在跌倒者身體的周圍,只見許多胳膊和大腿纏在一起,亂伸亂舞。
“哼,等著瞧吧,回到家里再跟你算賬!”從人堆里發出了一個女人聲音。她是那個由于笨拙而闖禍的不幸男人的舞伴,也恰巧是他結婚不久的妻子。在特蘭嶺,只要已婚的夫婦之間還存留著感情,一同跳舞也是司空見慣的事,而且,在后半生也很常見,這樣可以避免與其他單身男女之間產生溫情,從而造成他們的坎坷命運。
在苔絲的身后,在庭院里的幽暗之處,傳來一聲哈哈大笑,與室內哧哧的笑聲連成一片。她掉頭一看,看見了一支雪茄煙的紅色火頭:亞雷克·德伯維爾獨自一人站在那兒。他向她招了招手,她很不情愿地走了過去。
“嘿,我的美人,你在這兒干什么?”
她干了一天的活兒,又走了很多的路,弄得疲憊不堪,所以只好向他吐露了她的難處:說她從先前遇見他起就一直在等著同伴一起回家,因為在夜間她一個人不太熟悉回去的路?!翱墒强雌饋硭麄儧]完沒了,我真的覺得我沒法等下去了?!?
“當然不用等了。今天,我這兒只有一匹備了鞍子的馬,不過,到‘百合花’酒店去,我可以雇一輛輕便馬車,讓你跟我一道回去?!?
苔絲聽了這番話,雖然感到高興,但絕對沒有消除她對他固有的懷疑。所以,盡管她那些同伴拖拖拉拉、沒有動身,她卻情愿等他們,與他們一起回去。于是她回答說,她非常感激他,不過不愿麻煩他?!拔腋麄冋f過我要等他們,他們也一定希望我在這兒等呢。”
“那好吧,獨立自主的小姐。請便吧……那么我就不必著急了……啊,天哪,你看他們鬧成什么樣子了!”
他并沒有走到亮處,但有些人還是發現了他,因而稍稍停了一下,并且想到了時間過得很快。當他重新點燃一支雪茄煙走開了的時候,特蘭嶺人離開了其他村莊的人,聚到了一起,準備動身。他們的包裹和籃子也都收拾好了,半個鐘頭以后,當大鐘敲了十一點一刻的時候,他們零零散散地登上了通往家鄉的山道。
回去的路有三英里遠,這是一條干燥、發白的大路,今晚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白了。
苔絲在人群中有時和這個走在一起,有時和那個走在一起,她很快發現,那些信口喝酒的男人,叫清新的夜風一吹,走起路來就磕磕絆絆、東倒西歪了,還有幾個比較隨便的女人,也是步態輕飄、很不安穩了。這幾個女人,一個就是黑潑婦卡爾·達奇,外號叫作黑桃皇后,直到最近,還是德伯維爾的寵兒,還有一個是她的妹妹南茜,外號叫作方塊皇后,另一個就是方才跌倒在地上的那個剛結婚的年輕婦女。盡管以平平常常、沒有魔力的眼光來看,她們的模樣顯得庸俗、笨拙,可她們自己的看法卻完全不同。她們走在路上,仿佛覺得自己靠著一種支撐她們的媒介體,高高翱翔,并且擁有著獨創而深奧的思想,她們和周圍的自然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各個部分都和諧而歡快地相互滲透。她們像頭頂上的月亮和星辰一樣崇高,月亮和星辰也像她們一樣熾熱。
苔絲在父親身邊的時候,已經經受了這種痛苦的體驗,一看到他們這種狀態,她在月光下行走所開始感到的樂趣便遭到了破壞。然而,由于剛才所敘述的原因,她仍舊緊跟著這幫人。
在寬敞的道路上,他們本是三三兩兩地行走,可是現在,他們得穿越一扇田地邊上的籬笆門,走在最前面的人發現門很難打開,因而大家慢慢聚攏起來了。
這位領頭的人就是黑桃皇后卡爾,她帶著柳條籃子,里面裝有為母親買的雜品、為自己買的衣服,還有一個禮拜里所需的別的東西。籃子又大又重,為了攜帶方便,卡爾把它頂在頭上。當她雙手叉著腰走路的時候,籃子就在頭上岌岌可危地晃動。
“哎呀,卡爾·達奇,是什么東西在你背上往下爬呀?”人群中有一個人突然說道。
大家的目光全都轉向卡爾。她的外衫是很薄的印花布做的,只見她的腦袋后面有一條繩子般的東西,一直垂到腰下面,像是一條中國人的辮子。
“是她頭發披下來了?!绷硪粋€人說道。
不,那不是她的頭發,那是什么黑乎乎的東西像溪流一般從她籃子里淌了出來,在冷清的月色下,它泛著光,像是一條黏滑的蛇。
“是糖漿。”一位目光敏銳的婦女說。
的確是糖漿??柨蓱z的老祖母貪吃甜食。她自家的蜂窩里產的蜂蜜多得很,可她卻見了糖漿就饞得要命,所以卡爾就給祖母買了這份意外的禮物。這位黑膚姑娘急忙放下籃子,發現盛糖漿的罐子已經在籃子里面打碎了。
這時,看到卡爾背后的古怪模樣,人群中不由得爆發出一陣哄笑。黑桃皇后一急,就不假思索地想了一個簡捷有效的方法,不用嘲笑者的幫忙,就能弄掉在身上的糖漿。她激動地沖進他們就要穿越的田原,猛然放倒身子,仰面躺在草地上,先是平著脊背在草上旋轉,接著又用胳膊肘支撐著,把身子在地上拖了一段,就這樣竭盡全力地把上衣擦了一遍。
笑聲變得更加猛烈,見到卡爾這場表演,大家都笑得喘不過氣來,有的靠著柵門,有的扶著柱子,有的抱著拐杖。我們的女主人公,直到方才都顯得沉靜,這會兒卻也情不自禁地夾到大家中間了。
這真是不幸——從幾個方面來說,都是不幸。黑桃皇后剛一聽出比別人更低沉、更圓潤的笑聲,早就悶在心里的醋勁頓時就瘋狂地爆發出來。她一躍而起,沖到她所憎恨的對象面前。
“你這個騷貨,竟敢譏笑我?”她大聲叫嚷。
“大伙兒笑,我也忍不住笑了?!碧z道歉地說道,仍舊哧哧地笑著。
“哼,你以為你比別人高出一頭,眼下是他最寵的人,是不是?但是收斂一點,姑娘,別太逞能了!你這么兩個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對手!來吧,咱們拼拼看!”
使苔絲震驚的是,黑桃皇后開始剝掉上身的外衫,由于上面弄臟,惹得人家發笑,她正樂得把它脫下來呢。到后來,她把豐滿的脖頸、肩膀全都裸露出來,在月光的映襯下,她的身軀像蒲拉克西蒂利[4]的雕像一樣光彩奪目、優美迷人,因為她是個強健的鄉村姑娘,身體圓潤豐滿,毫無瑕疵。她緊握拳頭,擺好要與苔絲打架的架勢。
“我可不想跟你斗呢!”苔絲威嚴地說,“若是我早知道你是這號人,我絕不會這么下流,和你們這群娼婦走在一起!”
這句話的打擊面實在太廣了,從而導致來自其他方面的一片辱罵,全都潑向這個美麗而不幸的苔絲,罵得最厲害的要算方塊皇后,她像卡爾一樣,也被懷疑與德伯維爾有關系,所以兩個人聯合起來,對付共同的敵人。別的幾個女人也插嘴惡狠狠地辱罵,若不是她們狂了一個晚上,她們中間誰也不會這么愚蠢,竟然罵出這些不堪入耳的話來。那些當丈夫的和當情侶的,看到苔絲遭到這么不公平的欺辱,就幫著苔絲說話,想把事態平息下來,結果,這一企圖卻直接導致了戰火的增強。
苔絲又惱又羞。她再也顧不上道路多偏,時間多晚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盡快甩開這一群人。她清楚地知道,她們中間較好的一些人,第二天一定會為此而感到后悔的。大伙兒現在都走到了田野里,苔絲慢慢落到后面,想一個人跑開,正在這時,一個騎馬的人不聲不響地從遮住道路的樹籬的拐角處出現了,這是亞雷克·德伯維爾,他把大伙兒掃視了一遍。
“伙計們,你們究竟在這兒吵嚷些什么呀?”他問道。
沒有人立刻向他解釋,其實,他也用不著問。離他們還老遠的時候,他就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因而悄悄地向前騎了一陣子,已經很滿意地得知事情的大致經過了。
苔絲離開眾人,獨自佇立在柵門旁邊。德伯維爾向她俯下身子。“跳上來,坐在我后面,”他輕聲對她說,“我們轉眼間就能把這些尖聲亂叫的貓子甩得老遠!”
她覺得眼前的危機太急迫、太強烈了,因而差點暈了過去。假若在生平中的任何其他時刻,她都會拒絕這種殷勤的幫助和陪伴,就像她以前多次拒絕的那樣,但是,這一次若僅僅是因為路途的偏僻,她也會照樣拒絕的。然而,他這一次的殷勤卻是獻在節骨眼上,只要她的腳一跳,恐懼和憤慨就會轉化為對她們的戰勝,所以她聽任自己的沖動,攀上柵門,用腳尖蹬著他的腳背,跳上了他身后的馬鞍子。這兩個人飛馳到遠處蒼茫的夜色之后,那些好斗的醉鬼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事。
黑桃皇后也忘記了衣服上的污點,站在方塊皇后和搖搖晃晃的新婚女人的旁邊,三個人都直勾勾地望著馬蹄聲漸漸消失的那個方向。
“你們在看什么呀?”一個沒看到這一事件的男人問道。
“哈——哈——哈!”黑膚卡爾笑道。
“嘿——嘿——嘿!”喝多了酒的新娘子靠在她心愛的丈夫的胳膊上,笑道。
“呵——呵——呵!”卡爾的母親邊笑邊摸著嘴上的絨毛,簡潔地說,“跳出油鍋又入火坑嘍!”
這些在野外待慣了的兒女,即使飲酒過量,也不至于長時間地發酒瘋,這會兒他們走上了田間小路。當他們往前走著的時候,月光照在閃爍的露珠上,形成乳色的亮圈,圍著每個人的頭部的影子,跟著他們走動。每一個步行者只能看到自己的光環,這光環從不棄離頭部的影子,不管它會是如何粗俗,如何古怪,也只能緊隨著它,堅持不懈地美化它,直到這飄忽不定的運動好像成了光的固有的部分,他們呼出來的氣也成了夜霧的組成部分,而景物的精神、月光的精神、自然的精神,也似乎和諧地與酒的精神融為一體。
注釋:
[1] 潘神是希臘神話中的山林、畜牧神,常帶領山林女神舞蹈嬉戲;緒任克斯是山林女神,一天她發現自己被潘神追逐,便在快被追上的時候,請求父親把她變成了蘆葦。
[2] 羅提斯是海神波塞冬之女,普里阿普斯是男性生殖力之神和陽具之神。羅提斯被普里阿普斯追逐時,逃至水濱,化為荷花。
[3] 西勒諾斯是希臘神話中酒神的撫養者和伙伴。
[4] 公元前4世紀的雅典雕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