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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譯本序(1)

“《卡拉馬佐夫兄弟》、《地下室手記》、《惡魔》——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幾部最具有傾向性的作品。在這些作品中,藝術家顯得最不自由,同時跟反動傾向結合得也最密切。”“《卡拉馬佐夫兄弟》在極大的程度上是按照統(tǒng)治集團的直接命令寫成的。”[1]

上述毫不含糊的毀滅性評語,見諸蘇聯文學界一位理論權威一九五六年出版的專著。需要指出的是,當年蘇聯一貫大量出版普希金、果戈理、萊蒙托夫、屠格涅夫、薩爾蒂科夫謝德林、列夫·托爾斯泰、契訶夫等大師的作品,尊之為國寶,而對待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樣一位世界級的巨匠總是怕扎手、燙手。蘇共二十大以后,在特定的政治氣候條件下,蘇聯文壇出現了像索爾仁尼琴的《伊萬·杰尼索維奇的一天》、杜金采夫的《不是單靠面包》等一批爆炸性文學現象,蘇聯國家文學出版社在中斷數十年之后開始出版十卷本的陀氏文集(1958年出齊)。似乎是生怕讀者進入“誤區(qū)”,理論家出來重申對陀思妥耶夫斯基其人其書(尤其是幾部“卡脖子”之作)形成已久的定評。那時離陀思妥耶夫斯基撒手人寰已整整七十五年。

在陀氏出生之前九年,拿破侖率他的“王者之師”入侵俄國遭到致命的重創(chuàng),鎩羽而歸。在一八一四至一八一五年的維也納會議上,反拿破侖戰(zhàn)爭聯盟國家與法國議和的條件,基本上是由年輕的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提出的。當時的俄國自以為凌駕于整個歐洲之上。然而,農奴制在俄國一直延續(xù)到一八六一年,冥頑殘忍的貴族階層統(tǒng)治著國家,權力很大的教會死抱住黑暗的過去不放,人民無法掙脫愚昧、貧困的狀態(tài)。在西歐早已確立的人身自由觀念剛剛開始東漸。

那是一個醞釀社會政治變革的大動蕩時代。在最終引發(fā)與過去徹底決裂的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之前,俄羅斯還得在躁動與困惑中度過一個世紀。陀思妥耶夫斯基就生活在變革中的俄國,這個風雷激蕩的時代對他的影響至深至巨。他提煉了此階段形形色色的思想,沒有哪位作家曾像他那樣在自己的作品中把本國人民從里到外展現得如此全面充分,淋漓盡致。盡管從陀氏初登文壇算起,歷史已翻過了一百五十多年,俄國在政治和經濟上發(fā)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但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揭示的俄羅斯人的靈魂究竟有多大程度的改觀呢?要了解俄國和俄國人民,陀氏的書被認為是這方面最好的材料。極而言之,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俄羅斯。

費堯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八二一年十一月十一日生于莫斯科馬利亞醫(yī)院。父親是這所貧民醫(yī)院的醫(yī)生。費堯多爾有六個兄弟姐妹,他是次子,全家人擠在僅有兩居室的醫(yī)院左耳房內(后改建為陀思妥耶夫斯基紀念館)。一八三七年,商人家庭出身的陀氏之母去世。次年,費堯多爾進入彼得堡軍事工程學校。他的父親于喪妻后不久便從醫(yī)院退職,接著遷往圖拉省置有一份薄產(兩個小村落)的鄉(xiāng)下居住,恣意縱情酒色,殘暴虐待農奴,以致一八三九年六月被十余名忍無可忍的農奴群起而殺之。在酗酒、淫亂、集人類惡劣品質之大成的老卡拉馬佐夫身上,就有陀氏父親的影子。一八四一年,費堯多爾成為工程兵準尉。他在部隊里待了四年,染上了輕狂、揮霍的習氣,老是盼著家鄉(xiāng)把十分有限的田產收入寄來幫他緩解債務麻煩。我們從德米特里·卡拉馬佐夫的所作所為中不難發(fā)現作者還是一名青年軍官時的性格痕跡。他以中尉軍銜從部隊退役后,于一八四五年寫出了他的第一部小說《窮人》,立刻贏得以別林斯基為首的評論界一片贊揚聲。此后他又發(fā)表了幾部頗有爭議的心理小說。一八四八年末,《祖國紀事》雜志刊出了詩意盎然的《白夜》。這個抒情小中篇在充塞陀氏幾乎全部創(chuàng)作的陰暗氛圍中構成了一抹罕見的亮色。

一八四九年發(fā)生了一連串影響陀氏一生命運的事件。此前他已開始結識以彼得拉舍夫斯基為首的激進革命青年小組某些成員。四月份,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該小組一次集會上朗讀了著名的別林斯基《致果戈理的一封信》(一八四七年七月),一周后即遭逮捕并被解往第三局(即暗探局)。十一月,軍事法庭宣布判處陀氏死刑。舊歷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陀氏與其他被判死刑的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成員一起,被押赴刑場執(zhí)行槍決。第一批三名囚犯已被蒙目綁在柱子上(陀是第二批),這時當局宣讀了沙皇的圣旨(其實尼古拉一世早就在軍事法庭大法官報批的判決書上作了批改),陀的死刑判決改為四年苦役并在四年后貶為士兵。事態(tài)的這一劇變造成兩名囚犯從此精神錯亂。

陀思妥耶夫斯基作為一名囚犯在西伯利亞的鄂木斯克要塞服四年苦役,經常與殺人越貨的囚徒及其他罪犯為伍,但他從這種頻繁接觸中也獲益匪淺。西伯利亞對于一位小說家是一座無與倫比的學校。服刑期滿后仍得留在西伯利亞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被轉解到塞米帕拉金斯克編入第七營當兵。在那里他結識了十二等文官伊薩耶夫夫婦,為他們十來歲的獨子授課。伊薩耶夫是個肺癆病人,又嗜酒如命。伊奉調遷往庫茲涅茨克后不久便去世。一八五七年,準尉陀思妥耶夫斯基與伊薩耶夫的遺孀瑪麗亞結婚,還恢復了被剝奪的貴族身份。一八五九年,陀氏以少尉銜獲準退役后,攜妻子瑪麗亞、繼子巴沙離開西伯利亞西返,在距莫斯科不太遠的特維爾住了四個月,經沙皇“恩準”,于年底遷往彼得堡。次年初,陀氏的兩卷本作品集在莫斯科出版。

但是,伴隨著失而復得的自由(盡管內務部仍對他實行秘密監(jiān)視),陀思妥耶夫斯基卻被套上了癲癇、賭癮和債務的新枷鎖,直至生命的終結。自幼潛伏在他身上的癲癇癥如今頻頻發(fā)作,而且來勢趨兇。賭博成了他無法戒絕的惡癖。由于債臺高筑,他老是處在巨大的壓力下,不得不拼命寫作,把手稿交給期刊連載。一部小說往往已發(fā)表三章,第四章才發(fā)排,第五章正在郵寄途中,而第六章以后壓根兒還沒寫好,頂多只有一個梗概在作者的頭腦里。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他于短短數年內寫出了《死屋手記》、《被傷害與侮辱的人》,以及好些中短篇。

陀氏第一個妻子瑪麗亞患肺結核久病不愈,于一八六四年去世,這也標志著陀氏一生第二個階段的結束。他已人到中年,處境窘迫,前景暗淡。除了自己的健康狀況日益惡化和命運多蹇外,他還面臨第二次當囚犯的危險——這一回是債務官司。一八六五年夏,黑心的出版商斯捷爾洛夫斯基乘人之危,與陀思妥耶夫斯基訂了一份條件十分苛刻的合同,僅以三千盧布購得陀氏三卷本全集的版權,還規(guī)定走投無路的作家必須在一八六六年十一月一日前交出一部長篇新作,否則將被追繳高額違約金;如到十二月一日仍不能交稿,則陀氏的全部著作將永久轉歸出版商所有。可是,一八六六年拖著有病之身埋頭于寫作《罪與罰》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哪有時間另寫一部規(guī)定必須達到若干印張的新作。在只剩下個把月的危急關頭,一位年僅十八歲的姑娘安娜·斯尼特金娜出現了。她經人推薦于十月四日開始為陀氏當速記員。十月二十九日,陀氏以口述方式完成了小說《賭徒》。十一月一日,他把書稿送至出版商家中,因未遇斯捷爾洛夫斯基,便交給當地警察署長簽收。十一月三日,陀氏第一次登門造訪安娜和她的母親。十一月八日,他向安娜求婚。婚禮于次年二月舉行。

在續(xù)弦后即陀氏生命的最后十四年間,他創(chuàng)作了自己最重要的四部長篇:《罪與罰》、《白癡》、《鬼》(即《惡魔》)和《卡拉馬佐夫兄弟》。安娜貌不出眾,沒有超群的才華或可觀的財富,但對丈夫無限忠誠,虔信他的天才,理解他的創(chuàng)作熱忱,以深情和關懷幫他克服種種困難——經濟拮據、癲癇的經常性發(fā)作、內心的痛苦以及沉重的負罪感和自卑感。安娜為他生兒育女,給了他一個真正的家。可以說,沒有安娜,也就沒有我們今天所知道的那個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氏并不是一個好丈夫。他嗜賭如命,對妻子一貫不忠誠,很難與人相處。屠格涅夫說他是“我生平遇到的基督徒中最邪惡的一個”。陀氏逝世后,列夫·托爾斯泰的一個朋友曾寫道:“我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其人既不善良,也不快樂。他心術不正,善妒而又墮落,一輩子都在使性子,發(fā)脾氣……在瑞士,我曾目睹他對仆人的態(tài)度可惡至極,以致受辱的仆人憤而發(fā)出‘我也是個人’的怒吼。”然而安娜對這一切斷然加以否認。她在回憶錄中說,他們共同生活的十四年使她深信,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世上最純粹的人。一百多年過去了,今天,除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曠世奇才和他留給全人類的豐富遺產,別的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品牌:上海譯文
譯者:榮如德
上架時間:2018-05-04 11:28:05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本書數字版權由上海譯文提供,并由其授權上海閱文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制作發(f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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