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中國古代的社會管理實踐中,其手段有德治、禮治、法治。德治要求從上到下所有的人都遵守道德規范,禮治要求所有的人都遵守制度規章,法治則要求所有的人都遵守法律。這三者的目標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興善抑惡。
必須強調的是,德治是管理社會最根本的手段,它通過教育而實施,使人明善惡之理,能夠最大限度地對社會成員產生影響。德治也是最為文明的管理手段,容易被社會成員接受,因而其行為會主動遵守規章、遵守法律。對于那些德治所不能產生效力的社會成員,才會不得已而施以禮治,再其次就是法治了。《荀子·議兵》:“政令以定,風俗以一,有離俗不順其上,則百姓莫不敦惡,莫不毒孽,若祓不詳,然后刑于是起矣。”《史記·太史公自序》:“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治是被動的,是社會管理的最后防線。在法治面前,施治者和被治者都是不情愿的、尷尬的。
德治的作用是健體和防病,禮治和法治的作用都是治病。德治是以善服人、以理服人,培養人們成為高尚的人,顯得寬和。禮治是以制度規范人,要求人們不失為一個正常的普通人,顯得嚴厲。法治則是以律懲人,懲罰那些成為“壞人”的人,顯得嚴酷。德治的教化效果可以消減禮治和法治的烈度,禮治和法治的強制和懲戒效果可以保障德治正常發揮作用。治理社會需要寬嚴相濟,這些手段都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左傳·昭公二十年》:“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于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寬而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這則材料十分典型,體現了儒家治國要德治和法治并舉并重的思想,可見說儒家重德輕法的觀點是多么不符合事實。
相比之下,德治對于社會的管理,意義最為積極、效果最為根本、措施最為文明,是從內核上提升人們的素質,所以受到儒家的大力提倡。整個儒家思想體系的各個構成要素,都和德治問題有直接和間接的關系。德治、禮治、法治,這種序列體現了三者所實際針對的人群的大小,也體現了社會管理手段的優先順序。
《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論語·為政》:“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這都是說德治是本,刑治是末;德治事半而功倍。
《論語·顏淵》:“季康子問政于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論語·顏淵》:“季康子問政于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齊景公問政于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子認為在上位者的道德狀況是政治好壞的根源,強調執政者自律的重要性,認為社會敗壞的責任在于執政者的道德墮落。
孔子強調德治比刑治的優越之處,指出二者的效果差別,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他只不過說明了管理社會要德治優先的主張,絲毫也沒有輕視法治的觀念。《論語·顏淵》:“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這就是在肯定法治存在的前提下,告訴人們一個道理:德治能夠實現“無訟”。這就等于是在肯定醫院存在的前提下,提倡人們強身健體,預防疾病。
儒家人物不僅以君子的風范為社會做出了表率,而且努力從事教化,為人類社會積累了完善的德治資源,無論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在管理社會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從古往今來世界上社會管理的實踐來看,社會對教育事業的投入一般都遠高于對法治事務的投入,也能夠證明儒家德治優先思想的正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