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的只是一場噩夢，那為何還唯恐別人知曉？菀懿究竟是誰，皇后為什么會如此憎惡她，她們之間又有怎樣的恩怨過往？董浣覺得自己已經掉進了迷霧里，前后摸不出頭緒，左右尋不到出路。

她剛想返回房間，春綢便告知她門外有人找。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此番找她的人竟是小春子。他一向不喜歡她，如今倒是態度誠懇，他問：“董浣姑娘，現在可有空暇？”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點點頭。

“那姑娘可否隨我去趟宸咸宮？”

她知道必然與宇文陌相關，算來已經有整整三天沒見到他的人了。

也不曉得是何原因，他招呼也不打一聲，晚上便再沒來過西院，與他來時一樣，毫無征兆。

可是他不會知道，那一夜，她在床沿邊一坐到天明，瞧著紅燭落淚，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一寸一寸燃燒殆盡，流轉的熹光透光窗縫照進來，棲息在她手背上，卻如同水一樣寒涼。

她滿腹心思，隨著小春子來到了宸咸宮。

地上有一小片融雪的水洼，倒影著頭頂那青灰的天空，被流轉的風兒一吹，霎時被攪得支離破碎。

小春子指了一間名喚霽熹的書閣，示意她進去。

她卷起五指，當聽到自己叩響的敲門聲，她竟莫名地緊張了起來。枯等了良久，里面依舊寂靜的恍若一本沉睡的泛黃古書，她輕不可聞地嘆口氣，自己反手推開精華的殿門。

才踏進門檻，便聞到了一陣濃郁的酒氣，如同輕紗薄云漫漫纏繞了整間大殿，她下意識地皺皺秀氣的鼻子。

她轉動靈動的眼睛，許久才在書桌底下找到了那個醉醺醺的少年，她打開*房間了所有的窗戶，讓外面冰寒的冬風緩緩流淌進來。然后她腳步輕巧地走過去，宛如踩在厚厚的棉絮里，沒有發出半絲聲響。

清雋的少年倚靠著單薄的桌椅，幾縷發絲掙脫了溫潤玉冠的束縛，隨散地落在臉側。他此刻閉著雙眸，薄唇用力地抿著，修長的手里還提著一個酒壇，最為雪白的衣衫也滴落了數點酒漬，圈圈點點不斷蔓延擴大。

她瞧著這樣落寞的他，覺得自己的心湖也不可遏制地慢慢蕩開層層漣漪，不斷拍打著堤岸，微微揪痛著。她伸出凈白的手指，想要撫平他眉宇間那化不開的陰郁，可是還沒碰觸到，便被他濕涼的手給抓住了。

他睜開雙眸，帶著通紅的血絲戒備地望著她，他問：“你怎么來了？”

“小春子叫我來的，他很擔心你，”她小心翼翼地詢問：“發生什么事了嗎，為何喝這么多酒？”

他偏過臉去，綿延的目光流連著掛在前面的那幅畫卷。

一個在牡丹花海中佇立含笑的絕色女子，春水的氣質，傾城的五官。她一襲素白長裙，遙望著遠方，溫潤清澈的雙眸撒滿淺淺笑意，被微風勾起的發梢繾綣飛飏。這個女子美得動魄，就連身畔那國色天色的牡丹也奪不走她的豐采，她的清媚。

董浣后來才知道，這個女子就是仙去的孝敏皇后，宇文陌的生母。

當他再將黑眸轉過時，清明中透著幾分凌厲，他猛地拽住她的手腕，說：“離開衛施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