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鬼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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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血月寒城
血月如同一枚腐爛的臟器懸在墨色天幕上,將勉強透出云層的微光染成令人作嘔的腥紅。陳默蜷縮在“窩棚”邊緣的破草堆里,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不是因為冷,雖然永夜籠罩的世界從未有過真正的溫暖,而是因為遠處傳來的、如同骨鋸摩擦般的鬼嘯。
“吱呀——”
身后的木板門被推開一條縫,昏黃的油燈燈光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陳默猛地回頭,握住了藏在草堆里的半截銹鐵矛——這是他在“拾荒”時從倒塌的舊時代廢墟里刨出來的,邊緣被他用石頭磨了整整三天,勉強能算件武器。
“是我,阿默?!币粋€干瘦的身影擠出門,懷里抱著半塊發黑的糙米餅,是同住在窩棚里的林伯。老人的左臉有一道猙獰的疤痕,那是五年前被“影鬼”的利爪劃過的痕跡,雖然僥幸沒死,卻永遠失去了左眼。
陳默松了口氣,松開鐵矛的手全是冷汗。在這座被稱為“寒城”的人類聚居地,危險從不只來自城外游蕩的鬼魅,有時鄰居的眼神比鬼爪更讓人脊背發涼。
“今天輪到你去‘換食點’了?”林伯將糙米餅掰下一小塊遞給陳默,餅渣簌簌落在兩人之間的泥地上,“小心點,聽說‘黑爪幫’的人昨天在三號換食點搶了張屠戶家的肉票,下手挺狠。”
陳默接過米餅,塞進嘴里用力咀嚼。粗糙的纖維刮得喉嚨生疼,卻帶著令人安心的飽腹感。他今年十六歲,在寒城已經算“成年”——能活過十六歲的,要么足夠強壯,要么足夠狡猾,要么像他一樣,運氣好得離譜。
寒城不是真正的城,只是舊時代一座鋼鐵廠的廢墟。殘存的高爐和廠房被勉強加固,外圍用浸泡過黑狗血的木樁圍起一圈“穢氣欄”,據說能阻擋低級鬼魅的靠近。但這欄柵在“夜游鬼”以上的存在面前,和紙糊的沒什么區別。
人類在這里的生存方式簡單得殘酷:白天,由“城衛”組織青壯去廢墟“拾荒”,找些舊時代的遺物或能吃的野草根莖;夜晚,則用拾來的“貨”去各個幫派控制的“換食點”換食物,或是用勞力換取在窩棚里過夜的資格。
陳默屬于最底層的“散民”,沒有幫派收留,只能靠著靈活的身手和對廢墟地形的熟悉勉強糊口。他的父母三年前在一次“鬼潮”中沒能逃回,只留下他一個人,以及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一塊刻著奇怪紋路的黑色玉佩——那玉佩觸手冰涼,在鬼靠近時會微微發燙,是他數次從鬼口逃生的關鍵。
“黑爪幫的人不敢動我?!标惸氏伦詈笠豢诿罪?,拍了拍腰間的鐵矛,“上周我幫李屠戶從‘怨嬰堆’里撿回了他兒子的尸骨,他欠我個人情。”
林伯嘆了口氣,渾濁的獨眼里閃過一絲擔憂:“李屠戶在‘刀盟’面前都得低頭,黑爪幫最近仗著和‘鬼語者’搭上線,越發猖狂了。他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拾來的那塊‘能量塊’——聽說能讓鬼語者維持和‘夜巡鬼’的契約?!?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確實在昨天的拾荒中找到一塊巴掌大的銀色方塊,表面刻著復雜的電路紋路,靠近時能感覺到微弱的暖流——這是舊時代的“能量塊”,對人類來說沒用,但對能和鬼魅溝通的“鬼語者”而言,是極其珍貴的祭品。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能量塊被他用破布包著,貼身藏在懷里。這東西能換至少半個月的口糧,足夠他和林伯活下去。
“我知道分寸。”陳默站起身,將鐵矛扛在肩上,“您老早點休息,我換了吃的就回來?!?
林伯還想說什么,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雜亂的槍聲——那是城衛裝備的舊時代步槍,子彈里摻了朱砂,對低級鬼魅有奇效,但對付稍強點的就力不從心了。
“是‘爬尸’!”林伯臉色驟變,猛地將陳默往門里拽,“至少三只以上!城衛的巡邏隊怕是栽了!”
陳默也聽到了那熟悉的、指甲刮擦鋼鐵的刺耳聲響。爬尸是寒城周邊最常見的鬼魅之一,由橫死的尸體異變而成,行動遲緩但力大無窮,最可怕的是它們身上的尸毒,一旦沾到皮膚上,半個時辰就會讓人潰爛而亡。
“躲好!”陳默反手將林伯推進門,自己則握緊鐵矛,貼在窩棚的土墻后。他看到三只青灰色的爬尸正搖搖晃晃地從東邊的穢氣欄缺口擠進來,它們的肚子被某種力量剖開,內臟拖在地上,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惡心的拖痕。
更遠處,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正圍著一個城衛尸體分贓,他們腰間都別著一個黑色的爪形令牌——是黑爪幫的人!他們竟然眼睜睜看著城衛被爬尸殺死,只為了等對方死后搜刮遺物!
“這群畜生!”陳默咬著牙,左手悄悄握住了胸口的玉佩。玉佩沒有發燙,說明這些爬尸只是最低級的鬼魅,還沒到能威脅他的程度。
“老三,那小子好像有塊能量塊?!币粋€黑爪幫的漢子注意到了陳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黃牙,“正好獻給鬼語者大人,說不定能賞我們點‘陰油’。”
陰油是鬼語者用特殊方法從鬼魅身上提取的油脂,涂抹在身上能暫時屏蔽鬼魅的感知,是寒城最緊俏的硬通貨之一。
三個黑爪幫成員獰笑著朝陳默走來,手里拿著砍刀和鐵棍,完全沒把這個半大孩子放在眼里。而那三只爬尸,似乎被血腥味吸引,正慢吞吞地朝著黑爪幫成員的方向挪動。
陳默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硬拼肯定不行,黑爪幫的人常年打打殺殺,比他能打得多;逃跑的話,窩棚區地形復雜,他有信心甩掉對方,但林伯還在里面,萬一被報復就麻煩了。
“小子,把能量塊交出來,爺幾個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領頭的黑爪幫成員舉起砍刀,刀面在血月下發著寒光。
陳默緩緩后退,右手的鐵矛微微下沉,做出防御的姿態。他的目光掃過步步逼近的黑爪幫成員,又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爬尸,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形成。
“想要?自己來拿!”陳默突然大吼一聲,猛地轉身,朝著爬尸的方向跑去,但在靠近爬尸的瞬間,突然一個側翻滾,躲到了一堆廢棄的鋼材后面。
黑爪幫的人愣了一下,隨即罵罵咧咧地追了上來。他們沒把那些行動遲緩的爬尸放在眼里,在寒城待久了,對付爬尸的經驗還是有的。
“砍它們的腿!”領頭的漢子喊道,揮刀朝著最前面那只爬尸的膝蓋砍去。
“噗嗤”一聲,砍刀深深嵌入爬尸的腿骨,但爬尸仿佛沒有痛覺,依舊蹣跚著向前,腐爛的手臂猛地揮出,抓向漢子的胸口。
漢子嚇了一跳,急忙后退,卻被身后的同伴絆了一下,踉蹌著摔倒在地。這一摔正好摔在另一只爬尸的面前,那爬尸低下頭,腐爛的嘴巴里流出粘稠的液體,朝著漢子的臉咬去。
“救我!”漢子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的同伴剛想上前,卻突然臉色煞白地后退——他們看到陳默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面,用一根長鐵棍狠狠捅了一下第三只爬尸的后背,將它引向了人群!
“這小兔崽子!”
混亂瞬間爆發。黑爪幫成員既要對付被引來的爬尸,又要防備隨時可能偷襲的陳默,頓時手忙腳亂。一個成員被爬尸的尸毒濺到了手臂,慘叫著倒在地上,很快就開始抽搐。
陳默沒有戀戰,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趁著黑爪幫被爬尸纏住,他幾個箭步沖回窩棚門口,一把拉開門鉆了進去,然后死死抵住門板。
“砰!砰!砰!”門外傳來爬尸撞門的聲音,還有黑爪幫成員氣急敗壞的咒罵。
林伯嚇得臉色慘白,指著陳默說不出話來。
陳默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剛才的舉動非常冒險,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爬尸或黑爪幫的人抓住。
“他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绷植澛曊f。
陳默點了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塊能量塊,借著油燈的光仔細打量。他突然注意到,能量塊表面的紋路,和自己那塊黑色玉佩上的紋路,竟然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門外的撞門聲和咒罵聲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鐵矛。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往往比鬼嘯和慘叫更可怕。
過了片刻,門外傳來一陣奇怪的、像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還有黑爪幫成員壓抑的、極度痛苦的嗚咽。
陳默和林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又過了一會兒,嗚咽聲也消失了。
門外只剩下血月照射下的寂靜,以及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鬼魅的低嘯。
陳默小心翼翼地湊到門縫前,向外望去。
只見窩棚外的空地上,三只爬尸正蹲在地上,低頭啃食著什么,黑紅色的血液和內臟散落得到處都是。而那些黑爪幫成員,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幾灘模糊的血肉和散落的兵器。
在更遠的地方,一道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正緩緩走過,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手里提著一盞燈籠,燈籠里的火焰是詭異的幽綠色。
“是……是鬼語者!”林伯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他在‘收尸’!”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鬼語者身上,突然感覺到胸口的玉佩傳來一陣強烈的發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鬼語者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戴著面具的臉微微轉向窩棚的方向,盡管看不到他的眼睛,陳默卻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冰冷的、非人的東西盯上了。
幽綠色的燈籠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鬼語者白色的長袍,如同一個從地獄里走出來的引魂使者。
陳默猛地縮回目光,死死捂住胸口的玉佩,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可能被這個寒城里最神秘、也最危險的人物看到了。
而那塊和玉佩紋路相似的能量塊,以及鬼語者的注意,都預示著,他在寒城的平靜日子,到頭了。
血月依舊高懸,永夜籠罩著這座絕望的廢墟之城。窩棚內,油燈的光芒忽明忽暗,將兩個掙扎求生的人影拉得很長很長,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門外,爬尸啃食的聲音漸漸平息,只有那盞幽綠色的燈籠,還在不遠處緩緩移動,如同一只窺視著獵物的眼睛。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鐵矛,另一只手緊緊攥著那塊發燙的玉佩。他知道,今晚過后,他必須離開這個住了三年的窩棚,去寒城更深處,那里更危險,但也可能藏著活下去的機會,以及關于玉佩和能量塊的秘密。
寒城的生存法則就是如此:要么在夾縫中被碾碎,要么踩著危險和陰謀,爬向更高、也更殘酷的地方。
陳默選擇后者。因為他記得父親臨終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恐懼,還有一絲不甘。
他,不想像父母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永夜的角落,成為鬼魅的口糧,或是人類內斗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