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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敖包來信
雨夜拆箱
上海的六月總被梅雨浸得發潮,老洋房的雕花窗欞上爬滿水痕,像誰在玻璃上揉皺了一幅水墨畫。林小晴跪坐在客廳的樟木箱前,鼻尖縈繞著陳年樟木與潮濕棉布混合的氣味。這是母親林素最后一次住院前親手鎖上的箱子,鑰匙在她枕頭下壓了整整三個月,直到她咽氣前攥著小晴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小晴…去草原…找巴特爾…”“叮——”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考古系導師秦越的消息跳出來:“小晴,你母親當年修復的陰山巖畫掃描件發你郵箱了。注意看第三塊巖壁的疊壓層,有異常幾何圖形。”小晴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淚。母親是江南大學歷史系的講師,卻對草原文化近乎癡迷。三年前她以“田野調查”為由去了內蒙古,從此只寄回照片和巖畫拓片,直到三個月前突發腦溢血去世。臨終前那句“去草原”,成了她唯一的遺言。她翻出母親留下的鐵盒——深褐色,表面鍍著已經剝落的牡丹花紋,鎖眼卡著半根孔雀翎,是母親去年生日時她送的禮物。“咔嗒。”鐵盒應聲而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塊鴿血石雕成的九眼石,每顆孔洞都嵌著極細的金絲,在昏黃的臺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小晴記得母親說過,九眼石是草原的“命運之石”,能連通天地。可此刻,石縫里正滲出暗紅的液體,像血,卻在落地前凝成細小的磷火,飄向墻上母親的照片。照片里的母親穿著米色風衣,站在一片齊膝高的草甸上,背后是座白色的敖包。她懷里抱著個裹著紅布的襁褓,嘴角掛著溫柔的笑——那是小晴百日時的照片,可母親從未提起過她去過草原。更詭異的是,照片邊緣不知何時爬滿了蒙文,像是用血寫的:“敖包下的東西必須毀掉,否則它會喚醒…長生天的詛咒。”“啪!”窗外炸響驚雷,閃電劈亮客廳。小晴手一抖,九眼石滾落在地,裂成兩半。與此同時,手機再次震動。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六個字:“別碰九眼石,你會看見不該看的。”小晴盯著屏幕,后頸泛起涼意。她撿起九眼石,發現斷裂處的金絲竟與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纏在一起——那是母親臨終前硬給她戴上的,說是“護身符”。“叮咚——”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快遞員站在門口,雨水順著頭盔往下淌:“林小姐,您的包裹。”包裹不大,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小晴拆開,里面是件絳紅色的蒙古袍,衣襟內側用金線繡著繁復的星圖,袖口沾著暗褐色的污漬,湊近聞有股淡淡的腥氣。當她抖開袍子時,藏在領口的狼首銀墜突然發燙,燙得她踉蹌撞翻了博古架。青瓷碎片飛濺,半張泛黃的科考日志從夾層里飄出——“1998年7月15日,陰山北麓。敖包下的青銅祭壇有異常能量波動,儀器顯示…它在模仿人類心跳。同事老陳說那是‘長生天的脈搏’,可我知道,那是某種活物的呼吸。素,如果你看到這里,記住:毀掉它,別讓它醒過來。”字跡是母親的,卻比她平時的筆記潦草許多,最后一句的“素”字力透紙背,像是要把這名字刻進骨頭里。小晴的手指撫過“長生天”三個字,忽然想起母親書房里那本《蒙古秘史》,扉頁上用鉛筆寫著:“長生天,草原的意志,亦是詛咒的源頭。”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小晴裹緊蒙古袍,九眼石的殘片在她手心里發燙,仿佛在催促她去某個地方——那個叫“草原”的地方。
三天后,小晴坐在K56次列車的硬臥上,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科爾沁草原。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草原。綠浪翻涌,一直涌到天的盡頭,成群的牛羊像散落的珍珠,牧民騎在馬背上揮鞭,馬尾掃過草尖,驚起幾只灰雀。鄰鋪的大叔叼著旱煙,見她盯著窗外發愣,用帶著東北口音的普通話說:“閨女,去呼倫貝爾看敖包?那地兒邪乎得很,老輩人說敖包底下鎮著大寶貝呢。”小晴心頭一跳,摸出手機翻出母親的科考日志。日志里提過“陰山北麓”,而呼倫貝爾,正是陰山余脈的延伸。“叮——”手機彈出程野的消息:“我等你到海拉爾。下午三點,火車站出口。”程野是她通過攝影論壇聯系到的向導。論壇里他的ID叫“草原狼”,帖子里全是草原的風光片:晨霧中的蒙古包、星軌下的敖包、暴雨里的馬群。最讓他出名的是一張“狼耳少年”的照片——少年站在草甸上,右耳戴著枚狼首銀釘,眼神像狼一樣銳利。小晴回復“馬上到”,把手機塞進包里。她換了身運動裝,把蒙古袍疊好放進登山包,又將九眼石的殘片用紅繩串起來,貼身戴著。火車進站時,小晴拖著行李箱擠下車。海拉爾的天空藍得透亮,風里飄著青草和馬糞混合的味道。她一眼就看見出口處的男人——黑色沖鋒衣,牛仔褲,脖子上掛著臺老式膠片相機,右耳的狼首銀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林小晴?”他開口,聲音像砂紙擦過木頭,“我是程野。”小晴注意到他的左手背有道淡白色的疤痕,從手腕延伸到虎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劃的。“路上順利嗎?”他幫她拎起行李箱,往停車場走。“還行。”小晴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我要來?”程野側頭看她,眼尾微微上挑:“你母親林素,二十年前和我父親一起參與過陰山巖畫修復項目。她失蹤的那天,我在現場。”小晴的腳步頓住。母親從未提過和蒙古攝影師的父親共事過,甚至連程野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你父親…?”“死了。”程野的語氣很淡,“二十年前,在敖包底下。”話音未落,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云從地平線翻涌而來,風卷著草屑打在臉上生疼。程野拽著她往停車場跑:“要下暴雨了,快上車!”越野車碾過泥濘的土路時,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小晴望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草原,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小晴,草原會記住所有秘密,包括…血緣。”“咔嚓——”一道閃電劈開云層,照亮前方的路牌:“三號營地,前方500米”。程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你怎么知道三號營地?”小晴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她摸出手機,翻出母親的科考日志:“日志里提到過…敖包下的東西在三號營地。”程野的瞳孔驟縮。他猛地打方向盤,越野車拐進一條土溝。就在此時,后方傳來轟鳴聲——是輛黑色的越野車,車頭上綁著狼頭旗,在暴雨中瘋狂追來。“抱緊!”程野踩下油門,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人高的水幕。小晴回頭,看見黑色越野車的副駕駛座上,有個戴面具的男人。他手里舉著把槍,槍口對準他們的車。“他們是誰?”小晴聲音發顫。程野咬著牙:“長生天教的人。二十年前,我父親就是因為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才被滅口的。”話音未落,槍聲響起。子彈擦著車窗飛過,在金屬上留下焦黑的彈孔。小晴的手死死攥住胸前的九眼石殘片,突然感覺有熱流從掌心涌遍全身。她抬頭,透過模糊的車窗,看見遠處的草甸上,立著座白色的敖包。而在敖包頂端,不知何時站著個穿紅裙的女孩。她的長發被風吹得亂飛,臉卻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其其格?”程野低聲咒罵,“那丫頭怎么來了?”小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紅裙女孩突然舉起手,指向他們的車。下一秒,暴雨中傳來尖銳的狼嚎。越野車的引擎突然熄火。程野猛拍方向盤:“糟了,油管被打了!”黑色越野車停在他們前方十米處,戴面具的男人下了車,雨水順著他的面具往下淌。他舉起槍,一步步逼近。“交出九眼石。”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砂紙摩擦,“否則,你們和你們的母親一樣,永遠留在草原。”小晴的九眼石突然發燙,燙得她幾乎握不住。她聽見母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晴,別怕。草原的女兒,從來不是獵物。”她看向程野,程野已經掏出了相機。他對著戴面具的男人按下快門,閃光燈在暴雨中亮起一道白光。戴面具的男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程野趁機拉開車門,拽著小晴往敖包方向跑:“跑!去敖包下面!”小晴被他拉著狂奔,雨水灌進鞋里,冷得她發抖。她回頭,看見戴面具的男人正踉蹌著追趕,而遠處的紅裙女孩已經站在敖包下,仰頭望著天空。“其其格!”程野喊了一嗓子,“帶她去地宮!”紅裙女孩動了。她轉身跑向敖包側面的石縫,那里有扇半掩的木門。小晴被程野推進門里時,聽見身后傳來男人的怒吼:“攔住他們!”木門在身后重重關上。小晴靠著門板喘氣,這才發現門內是個石制的階梯,向下延伸,潮濕的空氣中飄著股陳腐的味道。“這是敖包的地宮。”程野的聲音帶著喘息,“你母親說的‘東西’,就在下面。”小晴摸出九眼石殘片,發現它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階梯的盡頭,隱約有扇青銅門,門上刻著復雜的紋路——和母親日志里畫的“長生天圖騰”一模一樣。“小晴。”程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手腕上的紅繩…是你母親的?”小晴點頭。紅繩是她百日時母親系的,說是“保平安”。“解開它。”程野的聲音很沉,“這是鑰匙。”小晴顫抖著解開紅繩。紅繩落地時,九眼石殘片突然發出強光,照在青銅門上。門上的紋路開始流動,像活過來一般,緩緩拼湊成一個圓形的凹槽。“把九眼石放進去。”程野說。小晴深吸一口氣,將兩半九眼石拼合,放進凹槽。“咔——”青銅門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向兩側打開。門內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那是個巨大的圓形石室,中央立著具骸骨。骸骨穿著蒙古族的服飾,腰間掛著枚狼首玉佩——和程野的狼耳釘紋路一模一樣。骸骨的右手握著塊青銅板,板上刻滿契丹文。而在骸骨的上方,懸浮著團幽藍的光團,像顆跳動的心臟。“那是…”程野的聲音發顫,“長生天的核心。”小晴望著光團,突然感覺有什么東西涌進腦海。她看見母親穿著白袍,站在石室中央,對著骸骨哭泣:“阿爸,我把小晴托付給你了。”“素…”骸骨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空洞的聲音,“你終于來了。”程野猛地擋在小晴面前:“你是誰?”“我是你父親。”骸骨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也是…她的祖父。”他伸出手,指尖的光團飄向小晴。小晴本能地后退,卻被程野拉住。“相信我。”程野說,“你母親沒告訴你的事,你父親會告訴你。”光團落在小晴手心,化作一滴藍色的液體,滲進她的皮膚。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小晴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1998年的草原,年輕的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她,站在敖包前,身后是穿沖鋒衣的年輕程野(和現在的程野長得一模一樣)。——地宮里,母親哭著對骸骨說:“阿爸,我不能讓小晴知道她的身份,長生天會殺了她的。”——二十年前,程野的父親(也就是骸骨)被戴面具的男人槍殺,臨死前把九眼石塞進母親手里:“帶著小晴走,去江南…等她二十歲,帶她回來。”——三天前,母親躺在病床上,攥著小晴的手:“小晴,去草原找巴特爾,找你父親…他一直在等你。”“小晴?”程野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小晴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道契丹文字的刺青——和其在其格皮膚上的刺青一模一樣。“你…”她看向程野,“我母親說,我的眼睛…屬于敖包。”程野的瞳孔驟縮。他摸出相機,對著小晴按下快門。照片洗出來的瞬間,他倒吸一口冷氣——照片里的小晴,身后站著個穿紅裙的女孩。女孩的臉隱在陰影里,可程野認得那是其其格。而更詭異的是,女孩的胸口,插著把青銅匕首。“其其格…”程野喃喃道,“她怎么會…”石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戴面具的男人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面具往下淌。他舉著槍,對準小晴:“交出長生天核心!”程野把小晴護在身后,舉起相機:“你敢開槍試試?這張照片已經發給草原文物局了!”戴面具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以為他們會信一個瘋子的照片?”他從懷里掏出個遙控器,按下按鈕。石室的地面開始震動,青銅門緩緩關閉。“不好!他要封死這里!”程野拽著小晴往骸骨的方向跑,“你祖父的骸骨下有密道!”小晴被程野拉著狂奔,九眼石在她手心里發燙。她回頭,看見戴面具的男人已經追到階梯口,槍口對準他們。“程野!”她喊,“其其格還在上面!”程野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階梯口。“別管她!”小晴急得大喊,“先出去!”程野咬了咬牙,拽著她繼續跑。就在青銅門即將閉合的瞬間,他突然松開小晴,轉身沖向階梯口。“程野!”小晴喊他的名字,聲音里帶著哭腔。程野回頭,對她笑了笑:“相信我。”然后,他沖向戴面具的男人,兩人扭打在一起。小晴望著混亂的場面,突然感覺有熱流從掌心涌出。她舉起九眼石,對著青銅門按下去。“轟——”青銅門炸裂開來,氣浪將戴面具的男人掀飛。小晴踉蹌著撲進石室,看見程野倒在血泊里,胸口插著把青銅匕首。“程野!”她跪在他身邊,眼淚砸在他的臉上。程野摸出塊狼首玉佩,塞進她手里:“帶著它…去三號營地…找黑匣子…”他的手垂了下去。小晴抱著他的尸體,哭到喘不上氣。石室的門再次被撞開。戴面具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舉著槍:“你殺了我弟弟。”小晴抬起頭,看見他面具下的臉——和其其格長得一模一樣。“其其格是你妹妹?”她聲音發顫。男人點頭:“她是我孿生妹妹,從小被送進敖包當祭品。現在,她該回家了。”他從懷里掏出個小瓶子,里面裝著綠色的液體:“這是長生天的毒,你喝了它,就能和她團聚。”小晴握緊九眼石,往后退去。她想起母親的話:“草原的女兒,從來不是獵物。”“我不會喝。”她說,“你要殺就殺我。”男人笑了:“你以為我不敢?”他舉起瓶子,正要往下倒,突然捂住胸口慘叫一聲。小晴轉頭,看見其其格站在門口。她穿著紅裙,胸口插著把青銅匕首,鮮血染紅了裙擺。“哥…”其其格的聲音很輕,“放下她。”男人愣住了。他看向其其格,眼神突然變得溫柔:“小格格,你終于來了。”其其格搖搖頭,走到小晴身邊:“帶他走。”男人還想說什么,突然捂住嘴,七竅流血而死。其其格的身體開始透明,慢慢化作一團光。她笑著對小晴說:“替我看草原的日出。”然后,她消失了。小晴抱著程野的尸體,哭到渾身發抖。石室的門再次打開。這次,進來的是巴特爾。他拄著拐杖,身后跟著幾個牧民。“小晴?”巴特爾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這…這是怎么回事?”小晴擦掉眼淚,站起來:“帶我離開這里。”
巴特爾的蒙古包里飄著奶豆腐的香氣。小晴坐在氈子上,望著膝頭的九眼石殘片,思緒混亂。程野的尸體已經被牧民們抬走了,說要按草原的規矩火葬。其其格的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她從未存在過。“小晴姑娘。”巴特爾坐在她對面,用蒙語嘆了口氣,“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小晴抬頭:“您認識我母親?”巴特爾點頭:“二十年前,你母親和程野的父親一起來草原。他們說在找什么‘長生天的秘密’,后來…程野的父親死了,你母親抱著個嬰兒走了。”“嬰兒?”小晴心頭一跳,“是…我?”巴特爾摸了摸胡子:“你手腕上的紅繩,是我給你系的。那時候你才百日,白白胖胖的,像朵格桑花。”小晴摸著手腕上的刺青,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小晴,你的眼睛里,住著兩個人。”“巴特爾爺爺。”她問,“我母親當年為什么離開草原?”巴特爾沉默片刻,說:“因為她懷孕了。”小晴愣住。“你父親是漢人,是個學者。”巴特爾說,“你母親怕草原的詛咒連累你們,所以走了。可她走之前,把九眼石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她回來,就把這個給她’。”他從懷里掏出個紅布包,打開是塊完整的九眼石——和小晴手里的殘片嚴絲合縫。“原來…”小晴把兩半九眼石拼合,“這塊石頭是從我出生時就跟著我的?”巴特爾點頭:“你母親說,九眼石能保護你。可現在看來…”他欲言又止。“現在看來,它引來了麻煩。”小晴接口。巴特爾嘆了口氣:“今晚你就在這兒住下。明天我帶你去見其其格,她知道很多事。”“其其格?”小晴想起那個紅裙女孩,“她…是她妹妹?”巴特爾點頭:“是孿生兄妹。其其格從小被送進敖包當祭品,說是能鎮住長生天的詛咒。可她不服,總說‘我命由我不由天’。”小晴想起其其格消失前的笑容:“替我看草原的日出。”她握緊九眼石:“巴特爾爺爺,我想去敖包看看。”巴特爾搖頭:“不行。敖包現在被長生天教的人守著,你去了只會送死。”“可我必須知道真相。”小晴說,“我母親的死,程野的死,其其格的消失…這些都和敖包有關。”巴特爾沉默許久,終于點頭:“好吧。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看到什么,都別害怕。”深夜,巴特爾帶著小晴來到敖包。月光下,敖包被涂滿了黑色經文,顯得陰森恐怖。“這是長生天教的標記。”巴特爾指著經文,“他們認為,用黑經覆蓋敖包,就能喚醒里面的‘東西’。”小晴抬頭,看見敖包頂端站著個身影——是個穿紅裙的女孩,正是其其格。“其其格!”小晴喊她的名字。女孩轉過身,臉上帶著詭異的笑:“你來了。”她的胸口插著把青銅匕首,鮮血染紅了裙擺,可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其其格,你怎么了?”小晴跑過去,卻被巴特爾拉住。“別碰她!”巴特爾說,“她已經不是活人了。”其其格笑了:“我沒死,我只是…換了種方式活著。”她摸向小晴的手腕,“你的眼睛,和我一樣。”小晴這才發現,其其格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自己的一模一樣。“你…你到底是誰?”小晴聲音發顫。其其格的身體開始透明:“我是其其格,也是…長生天的容器。”她看向敖包,“二十年前,他們用我的血喚醒了它。現在,輪到你了。”“為什么?”小晴問,“我和你有什么關系?”其其格的笑容變得悲傷:“因為我們都是…她的后代。”“她?”“你母親。”其其格說,“你母親是草原的女兒,我也是。我們是雙生子,流著長生天的血。”小晴后退一步,撞在巴特爾身上。“不可能!”她說,“我母親是漢人!”其其格搖頭:“你母親有一半草原血統,一半…契丹血統。你和她一樣,是雙魂之體。”她抬起手,指尖泛起綠光。小晴感覺有什么東西從體內涌出,順著其其格的手臂鉆進了她的身體。“啊!”小晴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她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草原上的祭祀儀式,年輕的其其格被綁在敖包上,鮮血順著刀刃流進石縫。——實驗室里,穿白大褂的男人(程野的父親)拿著試管,對年輕的母親說:“素,這孩子是奇跡。她的DNA里有草原的古老基因。”——二十年前的暴雨夜,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小晴,站在敖包前,對骸骨說:“阿爸,我把她托付給你了。”——三天前,母親躺在病床上,對小晴說:“去草原吧,那里有你的根。”畫面停止時,小晴發現自己跪在地上,渾身是汗。其其格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明,只剩下一縷青煙,飄向敖包。“小晴…”巴特爾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沒事吧?”小晴抬頭,看見敖包上的黑色經文正在脫落,露出里面的金色符文。“巴特爾爺爺。”她站起來,“敖包下面…有什么?”巴特爾搖頭:“我不知道。從來沒人敢打開它。”小晴摸出九眼石,發現它在月光下泛著金光。她想起程野的話:“去三號營地找黑匣子。”“巴特爾爺爺。”她說,“我想去三號營地。”巴特爾皺眉:“那里太危險了。長生天教的人…”“我知道。”小晴打斷他,“但我必須去。”巴特爾沉默片刻,從懷里掏出把鑰匙:“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說是能打開三號營地的地窖。你帶上它,小心點。”小晴接過鑰匙,放進包里。她轉身要走,巴特爾突然叫住她:“小晴,無論發生什么,都要記住——草原的女兒,永遠不會孤單。”小晴回頭,對他笑了笑:“我知道。”
三號營地位于草原深處,是一片廢棄的軍事基地。圍墻上的紅漆早已剝落,鐵門銹跡斑斑,掛著塊褪色的木牌:“軍事禁區,閑人免進”。小晴用鑰匙打開鐵門,走了進去。院子里雜草叢生,幾間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著,窗戶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她按照程野給的地址,找到了地窖入口——在最大的那間土坯房里,地板上有個活動的木板。掀開木板,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小晴打開手電筒,順著階梯往下走。地窖不大,中央立著個鐵皮柜,柜門上掛著把銅鎖。小晴用鑰匙試了試,正好打開。柜子里放著個金屬箱子,箱蓋上刻著“1998.7.15”的字樣。小晴打開箱子,里面是疊資料:
一張照片:年輕的母親穿著白大褂,抱著襁褓中的小晴,站在敖包前。身后是穿沖鋒衣的程野父親(和程野長得一模一樣)。半本日記:母親的字跡,記錄著“長生天核心”的研究進展,“其其格作為容器的風險”,“程野父親提議轉移核心”。一塊硬盤:封面上寫著“地宮影像”。
小晴把硬盤插入手電筒(她隨身帶的多功能手電),屏幕亮起,播放起一段視頻。視頻里,年輕的母親和程野父親站在地宮中央,面前是懸浮的長生天核心。“素,必須毀掉它。”程野父親說,“它已經覺醒了,會殺死所有接近它的人。”母親搖頭:“不行。它是草原的靈魂,毀掉它,草原會枯萎。”“可它會殺了小晴!”程野父親急了,“她的DNA和核心共鳴,她是祭品!”母親哭著說:“我知道。所以我把她送走了。等她二十歲,我會帶她回來,讓她自己決定。”視頻突然劇烈晃動。母親尖叫一聲:“他們來了!”畫面里出現戴面具的男人,舉著槍對準他們。程野父親推開母親,擋在她前面。“素,帶著小晴走!”他說,“記住,去江南,等她二十歲…”槍聲響起。畫面變黑。小晴關掉硬盤,手在發抖。她終于明白,母親當年離開草原,是為了保護她。而程野,是她的親哥哥。“小晴?”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小晴轉身,看見程野站在地窖門口。他穿著和視頻里一樣的沖鋒衣,右耳的狼耳釘閃著寒芒。“程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死了嗎?”程野笑了:“我沒死。其其格用她的命換了我。”他走進地窖,摸了摸小晴的臉:“對不起,沒告訴你我們的關系。”小晴撲進他懷里,哭了起來:“我好怕…我以為你死了…”程野輕輕拍著她的背:“我都知道。其其格告訴我了,你是她哥哥。”“等等…”小晴抬頭,“其其格說你是她哥哥?可巴特爾爺爺說…你父親是我祖父?”程野點頭:“沒錯。我父親是你祖父的兒子,我是你祖父的孫子。而你母親,是我父親的妻子,也就是…我嬸嬸?”小晴懵了:“這…這什么關系?”程野無奈地笑了:“草原的親屬關系本來就復雜。總之,我們是一家人。”他牽起小晴的手:“走吧,我們去毀掉長生天核心。”小晴點頭,跟著他走出地窖。外面的天已經亮了。陽光灑在草原上,草葉上的露珠閃著金光。兩人并肩走在草甸上,程野突然停下腳步:“小晴,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什么事?”“長生天核心不是詛咒。”他說,“它是草原的記憶庫,保存著所有草原生命的基因。當年我父親發現,它正在覺醒,如果不加以控制,會釋放出一種病毒,殺死所有靠近它的人。”“病毒?”“對。”程野點頭,“而我父親研發的抑制劑,需要草原女兒的血作為引子。你母親當年懷孕,就是為了讓你的血能中和病毒的毒性。”小晴想起自己的刺青:“所以,其其格的死…”“是她自愿的。”程野說,“她用自己的血激活了抑制劑,救了你。”小晴的眼淚掉下來:“對不起…是我害了她。”程野搖頭:“不怪你。這是她的選擇。”兩人走到敖包前。黑色經文已經完全脫落,露出里面的金色符文。“核心就在敖包下面。”程野說,“我們要把它取出來,帶回實驗室銷毀。”小晴點頭,跟著他爬上敖包。敖包頂端有個石蓋,程野用匕首撬開,露出下面的地宮入口。“小晴,你在這兒等著。”他說,“我下去拿核心。”小晴抓住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程野無奈地笑了:“好吧。”兩人順著階梯下去,來到地宮。長生天核心懸浮在中央,散發著幽藍的光。小晴走近,發現它的表面流轉著無數畫面:草原的四季、牧民的生活、動物的遷徙…“這就是草原的記憶。”程野說,“它不是詛咒,是草原的靈魂。”他伸手去拿核心,卻被一道藍光彈開。“怎么了?”小晴問。程野摸著手腕上的傷疤:“當年我父親就是被這道光傷的。它只認草原的女兒。”小晴明白了。她伸出手,藍光立刻包裹住她的手掌。核心緩緩飄向她,融入她的身體。劇痛襲來,小晴感覺有什么東西從體內涌出,順著九眼石的紋路流遍全身。她看見無數畫面:——草原上的每一株草、每一只羊、每一匹馬,都在向她傳遞信息。——母親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微笑著說:“小晴,你終于成為了草原的女兒。”——程野的父親說:“素,你做得很好。”當一切都平靜下來時,小晴睜開眼睛。核心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手腕上的九眼石,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小晴?”程野擔憂地看著她。小晴搖頭,對他笑了笑:“我沒事。核心…和我融為一體了。”程野握住她的手:“那我們…該怎么辦?”小晴看向敖包外的草原:“我們要保護它。保護草原的靈魂,保護草原的女兒。”程野點頭:“好。我們一起。”兩人走出敖包,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遠處的山坡上,站著個穿紅裙的女孩。她笑著向他們揮手,然后慢慢消失在晨霧中。小晴知道,那是其其格。她在說:“替我看草原的日出。”而今天,她終于做到了。章末鉤子
當晚,小晴躺在蒙古包的氈子上,望著窗外的星空。程野坐在她身邊,手里拿著塊狼首玉佩:“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他說,等我找到草原的女兒,就把這個給她。”小晴摸著手腕上的九眼石,想起白天融合核心時的畫面:“程野,你說…草原的靈魂,會不會有其他形態?”程野點頭:“當然。比如…狼。”小晴抬頭,看見窗外的月光下,站著只體型巨大的灰狼。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小晴的一模一樣。灰狼對著她點了點頭,然后消失在夜色中。小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動。“程野?”她輕聲喊他。程野轉頭:“怎么了?”小晴笑了:“沒什么。只是…我感覺,草原的未來,會很美好。”程野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窗外的星空下,兩只琥珀色的眼睛正默默注視著他們。而在草原的深處,敖包下的地宮里,一塊刻著契丹文的石板,正在緩緩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