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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蝗劫

蝗劫

第一節:綠毯成灰

七月的草原該是“風吹草浪”的季節。小晴蹲在草甸上,指尖剛觸到剛抽穗的燕麥,就聽見“咔嚓”一聲——不是風吹草動,是草葉被啃斷的脆響。她抬頭,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凝固:原本齊膝高的草甸正泛著焦黃,草尖卷曲著垂落,像被火舌舔過的棉絮。更駭人的是,天邊涌來黑壓壓的“烏云”——不是云,是密密麻麻的蝗蟲,每只都有拇指大小,翅膀振動的聲響像千萬把鋸子在割空氣。“小晴姐!”阿依古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裹著赭紅色的羊羔皮襖,懷里抱著那只總愛啄人腳的小狼崽,“巴圖大叔說…東邊的草場全完了!”程野從馬廄牽出黑馬,鞍韉上掛著老薩滿送的“蝗紋短刀”——刀鞘刻著交錯的蝗翼與麥芒,是草原“護蝗人”的信物。他皺眉道:“我去看看?!薄暗鹊??!崩纤_滿扶著拐杖從帳篷里出來,懷里的檀木匣敞開著,露出塊半透明的晶體——是他一百五十多年前在“蝗神祭”上求的“蝗魂玉”。“五十年前,我在通遼見過這種蝗災?!彼穆曇舭l顫,“蝗魂玉能鎮住暴走的蝗母,可今年…蝗群的規模比那年大了二十倍,蝗母要醒了?!毙∏缑嗣乜诘木叛凼?,石面的藍光穿透沙霧,照向草甸。她看見,每只蝗蟲的腹部都泛著幽綠色的光——和上個月泉竭時腐泉蠱的光一模一樣。更恐怖的是,蝗群所過之處,草葉迅速枯萎,連土壤都泛起白堿,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第二節:蝗母現形

程野騎馬沖向東邊草甸,小晴攥著蝗魂玉跟在后面。風里裹著刺鼻的焦糊味,像燒了半世紀的干草堆?!翱矗 背桃巴蝗焕兆●R韁。前方五百步外,一片矮樹叢正被蝗群啃噬。老榆的枝椏上,葉子打著旋兒往下掉,露出光禿禿的樹干,樹皮上布滿蝗蟲啃噬的齒痕,像被潑了濃硫酸。更恐怖的是,樹杈間掛著幾縷半透明的“蝗絲”——蝗絲里裹著半透明的蟲繭,蟲繭表面布滿細密的蝗粉,正“滋滋”地滲出腐蝕液。“是…蝗蠱!”老薩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舉著檀木匣沖過來,“三十年前,我師父說過,蝗蠱是‘蝗母的怨念’變的?;饶甘遣菰摹浮?,若蝗母被污染,便會暴走,把草原的生機都啃成灰!”“它怎么醒了?”巴圖握緊套馬桿,“蝗神祭不是剛過嗎?”“因為…蝗神的眼淚干了。”老薩滿指向小晴胸口的九眼石,“你娘當年用九眼石澆灌了蝗神祭壇,可今年春旱,祭壇的‘鎖蝗草’被曬成了灰,蝗母的氣息漏出來了?!毙∏绲木叛凼蝗粍×翌澏?,石面的藍光與蝗群的幽綠激烈碰撞。她聽見地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像有無數把鐮刀在割大地。“小晴!”程野拽住她的韁繩,“別過去!蝗絲能割破馬皮!”“我必須救草原!”小晴咬著牙,“母親的日記里寫過,蝗母是草原的‘慈母’,它的蝗群能肥沃土壤,讓來年的草芽更壯。我要用地母的眼淚,把它喚醒!”第三節:蝗神尋蹤

蝗神祭壇位于草原最東端,是一座用蝗翼化石和泥土壘成的圓形祭壇。祭壇中央立著尊石像——是個懷抱嬰兒的女人,女人的眉眼與小晴有七分相似,嬰兒懷里抱著塊淡金色的石頭,正是“蝗母的眼淚”。小晴、程野、老薩滿和巴圖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阿依古麗抱著那只總愛啄人腳的小狼崽跟在后面?;热旱纳踌F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兩步,老薩滿的蝗紋短刀成了唯一的“路標”——刀身泛著青光,將蝗絲擋在身外。“小晴姐?!卑⒁拦披愅蝗蛔Я俗囊滦?,“你看。”她腳邊的蝗翼化石上,刻著行模糊的文字——是小晴母親的筆跡:“蝗母不哭,我用命換你醒?!薄斑@是我媽寫的!”小晴渾身一震,“她來過這兒!”祭壇的蝗翼化石突然自裂,裂縫里滲出幽綠色的液體,像融化的翡翠。小晴沖過去,用蝗紋短刀劈開裂縫,露出后面的石洞——石洞里結著層薄霜,霜下隱約能看見半枚玉牌。“是…蝗心玉!”老薩滿喊道。玉牌剛露出霜面,就發出“咔嚓”一聲,石洞開始崩塌。小晴伸手接住玉牌,玉牌貼在掌心,瞬間凍得她指尖發麻。她摸了摸胸口的九眼石,兩塊玉牌竟產生共鳴,九眼石的藍光穿透霜層,照在蝗母的眼淚上。第四節:蝗破蠱封

石洞崩塌的轟鳴中,小晴看清了蝗母的眼淚——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塊裹著半透明薄膜的“蝗胞”,薄膜上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極了蝗蟲的復眼?!斑@是…蝗母的卵?”程野的聲音發顫,“我阿爸的手札里提過,蝗母每百年才會產一次卵,用自身的血肉滋養草原的土壤?!薄翱伤晃廴玖??!崩纤_滿指向裂縫里爬出的半透明小蟲,蟲身覆蓋著蝗粉,頭部卻長著蝗母的觸須,“這些是‘腐蝗蠱’,它們寄生在蝗母的卵里,吸食蝗母的血肉,把土壤都變成了毒!”小晴的蝗紋短刀突然泛起金光,刀身上的麥芒紋活了過來。她想起母親的話:“小晴,蝗母是草原的慈悲,它的痛苦會映出我們的貪婪。你要用溫柔的心去喚醒它。”她將短刀插入石洞的蝗翼化石,刀刃劈在蝗母的卵上?!斑青辍币宦?,蝗母的卵裂開道縫隙,露出里面蜷縮的蝗靈——是只半透明的金蝶,翅膀上布滿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滲著黑色的毒液。它是蝗母的本體,被腐蝗蠱啃食了二十年,此刻正痛苦地掙扎。第五節:蝗肥新生

蝗靈振翅而起,飛向天空。它經過的地方,腐蝗蠱紛紛化為蝗灰,蝗母的卵裂縫漸漸愈合。祭壇的蝗翼化石停止崩塌,重新變得松軟,連被啃枯的草甸都冒出了新芽——鵝黃的、淺綠的、淡紫的,像給大地鋪了層彩色的絨毯?!俺晒α?!”阿依古麗歡呼著跑過來,“小狼崽!你看!”那只總愛啄人腳的小狼崽正追著蝗靈跑,蝗靈落在它鼻尖,輕輕扇動翅膀。小狼崽打了個噴嚏,卻笑得“嗚嗚”直叫,尾巴搖得像團小旋風。老薩滿被巴圖扶著走過來,他摸了摸小晴的頭:“你娘說得對,你才是草原的新蝗?!背桃白叩叫∏缟磉?,手里舉著那只蝗靈——它已經停在程野的掌心,翅膀上的脈絡與小晴掌心的九眼石紋路完美契合?!八敫阕??”小晴點點頭,將蝗靈放進自己的衣襟里:“它是草原的孩子,也是我的家人。”深夜,五人坐在祭壇邊,看著天上的星子。老薩滿煮了鍋熱奶茶,香氣混著新草的甜,在風里飄得很遠?!靶∏纭!背桃巴蝗婚_口,“你娘當年…是不是也經歷過這些?”小晴摸了摸胸口的九眼石:“母親說,她年輕時也遇到過蝗災,是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婆——用九眼石救了她。外婆說,草原的守護者從來不是一個人,是一代又一代的人,用血肉和信念,把荒漠變成綠洲?!背桃俺聊?,突然說:“其實…我也有個秘密?!薄笆裁疵孛??”小晴好奇地問。程野從懷里掏出塊羊脂玉牌,玉牌上的紋路和小晴的蝗紋短刀鞘一模一樣:“這是…我親生父親的遺物。當年他被腐蝗蠱襲擊,臨死前把它塞給我,說‘去找草原的女兒,她會告訴你真相’?!毙∏缃舆^玉牌,發現兩塊玉牌合在一起,正好拼成蝗母的卵形。她想起母親的話:“小晴,你的父親不是普通人,他是…草原的‘護蝗人’?!?

黎明前,小晴、程野和蝗靈坐在祭壇最高處?;褥`撲棱著翅膀,飛向東方,那里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八ツ??”程野問?!叭ゲ菰淖钌钐帯!毙∏缤褥`消失的方向,“那里有座‘記憶之山’,母親說,那里藏著草原所有的秘密——包括…我父親的下落?!背桃拔兆⌒∏绲氖郑骸拔遗隳??!边h處傳來阿依古麗的笑聲,她正和巴圖一起放風箏,風箏上畫著蝗靈和蝗紋。老薩滿坐在帳篷前,彈著馬頭琴,琴聲悠揚,像草原的心跳。小晴摸了摸衣襟里的蝗靈,又看了看手里的蝗母眼淚。她想起母親的話:“小晴,守護草原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愛你、你愛的人,一起做的事?!彼D頭看向程野,程野的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溫暖。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的蝗紋短刀——那把刀,和她頸間的蝗母眼淚,正在晨光里輕輕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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