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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大夢誰先覺
“依我看,陛下沒有大礙,至于為什么還沒有蘇醒,兒子也實在不知原因。”
廣成苑,狩獵營地。
皇帝劉宏躺在床榻上,好似睡著了一般,太醫令張奉正在向中常侍張讓說明診斷結果。
“兒子,你要不再仔細看看,陛下要是沒事,為什么到現在還沒有蘇醒,而且陛下這幾日狩獵,躍馬馳騁,獵獲頗多,怎么會突然間從馬上摔了下來,這沒道理啊!”
張讓是真的著急,張家的榮華富貴,一家人的生死榮辱,都寄托在躺在床榻上的劉宏身上。
除此之外,張讓和劉宏的關系是真的親近,劉宏常說“張讓是我父”,不是說說而已。
劉宏今天狩獵,原本好好的,可不知為什么,就這么直挺挺地從張讓身邊栽下馬來,此事過于蹊蹺,但為劉宏診治的太醫令張奉,是張讓的養子,他應該不會隱瞞劉宏病情。
“兒子,你再想想辦法。”
“要不這樣,我用銀針刺穴,刺激陛下身上吃痛的穴位,看看能不能喚醒陛下。”
“那還等什么?”
張奉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在燭火邊一一灼燒,隨后坐到皇帝床榻旁邊的胡床上,將銀針分別刺入皇帝身上的穴位……涌泉、昆侖、合谷、太沖、三陰交、內關、足三里……
劉宏一開始沒有反應,卻在一瞬間蘇醒,瞪大眼睛,頭上青筋暴跳,大口喘氣不止。
“你是要謀害朕嗎?”
劉宏的話是如此歇斯底里,將營房房頂都震得顫了顫。
話音一落,負責宿衛的郎中令領著一群侍衛沖進營房。
張讓沒有和侍衛解釋,趕緊催促張奉拔出銀針,待銀針一一取出,劉宏才總算恢復平靜,呼吸均勻了幾分。
看皇帝似乎沒事了,張讓才對郎中令拱手:“郎中不要緊張,太醫令施針喚醒陛下,許是痛了些,好歹是把陛下喚醒了。”
郎中令看向皇帝。
劉宏深深喘了一口氣,對郎中令點了點頭,郎中令拱手退出營房。
太醫令見陛下蘇醒,說陛下確實無大礙,得到離開許可后,緩緩收拾好藥箱,告辭離去。
張讓倒了一杯水,手放在杯口,試了一下溫度,隨后將拂塵夾在臂彎,一手拖著杯子,一手相扶,送到劉宏面前。
漆杯經過上百道工藝制成,價值不菲,黑漆揚紅,紋路婉轉,單是看著,就讓人心情大好。
這種貴重之物,僅僅一枚,其價值就如平民家庭幾個月的開銷。
劉宏接過水杯,自然而然喝下,張讓遞來的水向來不冷不熱,從沒有出過岔子。
“陛下,你沒事吧?”張讓關切問道,其聲音,如老父親問生病的子女一般。
劉宏將水杯遞給張讓,輕輕捏了捏額頭,緩緩呼吸一陣,隨后說道:“朕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無比真實,夢中,大漢亡了……”
聞言,張讓拿漆杯的手微微一顫。
“陛下,可不敢這么說……”
“阿父,大漢到了什么地步,你心里最清楚,朕往日里過于荒唐,一直麻痹自己,實在有愧于列祖列宗……”
周圍沒人的時候,劉宏會稱張讓為阿父,想當年劉宏十二歲入雒陽登上皇位,可謂舉目無親,內有外戚壓制,外有群臣勾連,皇帝一旦表現出自強的意思,就有可能被暗中鴆殺,這種事情,不是沒發生過。
而在劉宏身邊,能讓劉宏信任的,無非是宦官。
那時能在宮中說上話的宦官為曹節,這人在劉宏最恐懼時予以鼓勵支持,還安排信得過的張讓輔佐,這一輔佐就是十幾年。
如今劉宏二十六歲,有時候卻還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今年冬季,劉宏忽然想狩獵,央求了張讓多次,張讓終于頂著朝野壓力安排了這次冬狩,千騎卷蒼茫,讓皇帝過足了騎射的癮。
“唉,陛下言重了……”
張讓將漆杯放在案幾上:“如今大漢雖然不說四海升平,卻也無大的內憂外患,陛下又何必憂心呢?”
劉宏之所以能出來狩獵,一來是祖制,二來是北邊的鮮卑首領檀石槐死了,鮮卑各部爭權奪利,互相征伐,被鮮卑連年劫掠的大漢也能松口氣。
劉宏最大的軍事失誤,是熹平六年的一次和鮮卑的作戰。
時鮮卑寇掠三州,劉宏命護烏桓校尉夏育、破鮮卑中郎將田晏、匈奴中郎將臧旻各率萬騎,分三路出塞反擊。
結果……三路大軍慘敗,士卒十死六七,輜重盡喪。
自此以后,劉宏在軍事上發表的意見,天然缺了三分威嚴。
這次劉宏領千余禁軍出來騎射,也有些拉攏軍隊人心的意思,為此,劉宏真的暗中練了騎射,并且在此次狩獵中大放異彩,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結果忽然栽下馬來。
雒陽早有傳言,說皇帝身體不好,子嗣多夭折,和當年的桓帝一樣,都是因為不敬上天,不修政理所致,皇帝的忽然昏迷,似乎印證了這一點。
等回了雒陽,御史臺免不了上書,皇帝來狩獵,他們就不同意,從聽到風聲開始,就一直上書,如今知道皇帝“差點沒死在廣成苑”,他們還不得鬧翻天。
想到這里,劉宏就腦殼疼。
不過眼下不是操心御史臺言官的時候。
劉宏起身,來到案幾前,張讓會意,立即為劉宏準備筆墨、絹帛,就在劉宏坐下不到十息,這些物品就都準備好了。
劉宏在絹帛上寫下一些名字,劉備、關羽、張飛、趙云、簡雍、孫乾、糜竺……
張讓皺眉,有些看不懂,這些人都是什么人,從來沒有聽說過。
劉宏將寫好字的絹帛交給張讓:“阿父,朕在夢中,夢到大漢將亡之時,這些人立于漢旗之下,欲救大漢,其心如鐵,你去把他們尋訪來,在我這邊聽用。”
張讓嘆了一口氣道:“陛下,這件事確實有些為難,中常侍呂強剛剛上書,言陛下選人用人多不經過公府與尚書臺,不合禮儀規矩。”
宦官也不是鐵板一塊,有像張讓這樣唯劉宏馬首是瞻的,也有像呂強這樣,和外頭的文官溝通有無的,這本不足為怪。
劉宏也不是死腦筋,對張讓道:“這樣好了,你隨便給這些人編點罪名,讓廷尉署拿人,押解進京,阿父的仇人,自然是百官拉攏的對象,到時候自然有人用金錢和官位拉攏他們,倒省了朕費心費力。”
張讓笑了笑道:“陛下好主意,只是如此這般,他們會不會今后和陛下不一條心?”
劉宏自信道:“你知道什么是心如磐石,百死莫移嗎?”
……
光和五年,冬十月,帝校獵上林苑,歷函谷關,遂狩于廣成苑。
——《資治通鑒》漢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