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原因和結果必要條件的第二種關系,并沒有得到一致地認可,反而有可能會招致某種爭議。那便是時間上的因先于果的關系。有的人提議,原因并不一定先于它的結果;任何對象或者活動在其出現的最初的瞬間,是能夠運用它的產生性質,產生和它絕對同一時刻的另一對象或者活動。然而,經驗好像在大多數的例子中,對這種觀點采取了反對的態度;此外,我們還可以通過一種推論或推理來確立與鞏固因先于果的關系。在自然哲學與精神哲學當中,有這樣一個已經確立的原理:假如一個對象在十分完善的條件下存在了一個時期,結果并未產生另外一個對象,那么我們就可以說,它不是另外那個對象產生的唯一原因;此時就要有其他的協助原則,讓它從不活躍的狀態中帶動起來,以達到令其展露出它所含有的那種秘密能力。不過,要是有任何原因能夠和它的結果產生在同一時間的話,那么參照了這一原理我們就能夠肯定一切原因和結果都將是這樣;因為只要它們中間的任何一個,只要在片刻之間延遲了它的作用,那么在原來這一活動的那個片刻它并沒有發揮它的作用,因而就算不上一個合適的原因。由它引起的結果無疑是徹底摧毀了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所發現的原因的那種一系列的接續,不但這樣,時間也被徹底消滅了。因為,一個原因如果與它的結果發生在同一時候,這個結果又與它的結果發生在同一時候,依此類推。如果是這種情況,顯然就不存在接續的現象了,也就意味著全部對象都是在同一時候存在的了。
如果這個論證可以使人們的要求得到滿足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假使情況并非如此,那么我懇請讀者同意在之前那種情況之下我所常用的那種自由,也就是假設它暫時如此。因為他將會明白,這件事情實際上無足輕重。
在找到或是假設了接續和接近兩種關系是原因與結果的必要條件之后,我就意識到了我會突然中止,無法進一步深入地考究任何單一的因果例子了。在產生碰撞的過程中,一個物體的運動通常被認為是引起另一個物體發生運動的原因。當我們用全神貫注分析這些對象的時候,我們發現的結果只是一個物體向另一個物體的接近,并且前者的運動早于另一個物體的運動,但運動過程中并未發現任何可以感知的時間上的間斷。在這個主題上,即便我們挖空心思去考究,也是不會再有任何結果的。所以在對這一個特殊的例子進行考究時,我們就不能再向前進行了。
如果有誰想無視這一例子,就妄自為原因下一個定義說,原因是可以產生其他物體的一種物體,顯然,這種定義相當于什么也沒說。因為他所稱的產生又是什么含義呢?他規定的這個產生的定義能夠不同于原因作用的定義嗎?如果可以,我期待他描述出他的定義。如果不行,那我只能說他是在原地踏步,并沒有一個真正的定義出來,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同義詞而已。
那么我們是不是應該僅僅滿足于停留在接近與接續這兩種關系的層面上,覺得它們有能力給出一個全面準確的原因作用的觀念呢?事實并非如此。一個對象接近于另一個對象、同時這個對象又是首先存在的,卻并沒有被看作另一個對象的原因。我們應該考慮存在于這里的一種必然的聯系。較上述兩種關系,這種關系更為重要。
這是我又對這一對象的每個方面多次加以觀察,以便能從中找到這種必然聯系的本性所在,并且找出這個聯系觀念得以產生的某個印象或某些印象。在針對對象的已知性質研究的過程中得知,實際上因果關系根本也沒有依賴它們。當我在對它們的關系加以考察時,發現的也只是被認為是不滿意、不全面的相近關系和接續關系,既然我沒有希望取得勝利,那我是否可以說,在此我有一個沒有任何類似印象出現在它之前的觀念呢?顯而易見,這就斬釘截鐵地說明了我的輕率和善變;因為已經那么不可動搖地建立起一個與它相反的原則,就不再允許我們有所懷疑了;至少是處于我們充分考察目前這個困難以前,那個原因是不容置疑的。
有些人在他們預料的地方找不出那種隱藏起來的東西時,就漫無目的地提出觀點或者制訂計劃,搜索的地點也僅限于附近各處,但愿他們的好運氣最終可以帶領他們找到隱藏的東西。現在我們也不得不向這些人學習了。我們要力爭在因果觀念中的那一必然聯系的本質當中找尋其他問題,對其進行考察,考察的結果是有可能提供一個線索的,有利于現在的困難的解決。這些問題共有兩個,我將逐一考察。但值得注意的是,我們應該舍棄直接形式的觀察。
第一,我們為什么說,每一個存在的東西有它的開始部分的,那也必定會有一個原因呢?
第二,為什么我們說,某些的特定原因必定要有某些的特定結果呢?因果互推的這種推論的本性怎么樣,對這種推論我們抱有的信念的本性又將怎樣?
在進行下一步的研究工作之前,我想說的是,原因與結果的觀念不僅來自感覺印象,還有可能來自反省印象,但是為了簡單行事,我通常提到充當這些觀念的來源只是感覺印象;但我希望我所講的與感覺印象的相關話題都能夠運用到反省印象中。正如外界物體之間是相互聯系著的那樣,各種情感之間、各種情感與其對象之間都存在一種聯系。所以,包含在感覺印象內的關系也一定為感覺印象與反省印象兩者所共同擁有。
第三節一個原因為什么永遠是必然的
首先,我們將原因的必然性作為第一個研究的問題。哲學中存在著這樣一條一般原理:任何開始存在的東西勢必有著一個存在的原因。在所有的推理當中,人們拿不出任何證明,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明,往往把這一點視為理所應當的。這點被假設為建立于直觀之上,即使人們在口頭上不承認它的存在、而實際上心里卻早已默認了它的存在。假如我們利用前面所介紹的知識觀念來分析這條原理,我們將找不到與這類直觀確實性有關的任何標記;反之,我們發現的結果卻是這條原理的本性完全不合于那一類信念的本性。
一切確實性都是來自觀念之間的對比,以及當觀念保持不變時它也是一直不變的這些關系的發現。這些關系包括相似關系、任何性質的程度與相反的關系、數量與數的比例;所有這些關系都沒有涵攝于“所有存在的事物有它的開始也必定有它的一個存在原因”的這個命題之中。所以說,那個命題不具有直觀的確實性。不論是誰只要承認了此命題含有直觀的確實性,最基本的就要否認這四種關系是唯一的準確的關系,同時還要找出一種相同種類的關系涵攝于此命題之中;對于這一點,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考察。
這里有一個論證,它能夠當即證明上述命題既無直觀的確實性,又無理證的確實性。假如我們無法指出,在沒有某種產生原則的情況下,任何東西都不可能開始存在,那么與此同時我們也就永遠無法說明,每一個新的存在或者存在的每一個全新的變異都一定存在著一個原因;如果前一個命題得不到證明,則后一個命題也不可能得到證明。然而前一個命題是不能通過理證證明的,只要看了下面這一點就能使我們了解,即:既然全部個別的觀念是能夠彼此分離的,而很顯然地,原因與結果的觀念也是個別的,我們就可以想象得出任何對象在這個瞬間沒有存在,卻在下一瞬間存在了,無須在它上面再加上一個產生原則觀念或個別的原因的觀念。相對想象而言,一個原因觀念與存在開始觀念是能夠彼此分離的;所以,這些對象在實際中的分離,是確確實實有可能不涵攝任何矛盾或者錯誤的。因此,反駁這種分離就不能僅憑觀念的任何推理;而如果我們駁不倒這一點,就不能把一個原因的必然性說清楚。
因此,在經過這樣一番考察后我們就能知道,人們對原因的必然性給出的每一個理證,都是一種錯誤與詭辯。有的哲學家說:我們能夠假設在它開始存在的任何時間點與空間點中,任何對象都是相等的;否則就是存在某種原因,它為某個時間與某個地點所獨有,并據此來決定和確保這種存在,這種存在一定總是處于懸空的狀態,由于缺少某些東西確保那個對象的開始,所以也永遠不可能開始存在。但是我想問,假設在沒有原因存在時就可以確定時間和地點,比起假設存在在沒有原因的情況下成為確定,真的會更加困難嗎?在這一主題上所遇到的第一個問題一直都是:那個對象是不是即將存在?接下來的問題才是,它的存在將處于何時何地?如果在一種情形下,去除原因的做法在直觀上出現錯誤,那么在另一種情形下仍然同樣如此。如果在一種情形下不通過證明就顯示不出錯誤,則在另一種情形下也一樣需要通過證明。所以,一個假設的錯誤絕不能成為另一個假設錯誤的證明,這是由于它們所站立場的一致性,并且一定是要根據同樣的推理來證明其成立與否。
我發現哲學家們關于這個題目的第二個論證,存在同樣的問題。據說,每一個事物都一定有一個原因;因為假如事物缺少了一個原因,那么它便是自己把自己產生出來的,這也就是說,它存在于它存在之前,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顯然這種推理是不具決定性的;因為它假設了,我們在對一個原因進行了否定以后,又承認了我們明確否定了的那些事情,即一定要有一個原因,這個原因由此也就被看成了對象本身,而這無疑是一種矛盾。不過,稱所有事物在沒有一個原因的情況下就出現了,或者更為確切地說,它就開始存在了,那并不是說它一定就是它本身的原因;而恰恰與之相反,除去了外在所有原因,更加意味著不包括那些被創造出的事物本身。對于一個沒有任何原因就絕對存在的對象,當然不能說它本身便是它自己的原因;而當你斬釘截鐵地說,一個對象是伴隨著另一個對象的產生而產生的時候,那么我不得不說這是一種觀點的竊取,還假設了在沒有一個原因的情況下,所有事物是絕對不能存在的,同時我們在去掉了一個產生的原則之后,還得去尋求另一個此類原則的幫助。
那個原來被用以說明原因必然性的第三個論證,也存在同樣的問題。沒有任何原因就可以出現的東西,皆由虛構產生;換言之,它是在用虛無作為它產生的原因。不過正如它不可能變成某些東西,或者與兩個直角相等一樣,虛無無法作為一個原因。依據我們的直觀可以知道,虛無不等于兩個直角,也不能變成某些東西;依據同樣的直觀判斷,我們也能知道沒有成為一個原因的可能。因此,我們可以肯定,每個對象都有它存在的真正原因。
我深信,我對前面兩種論證的一番評論,就足以證明這個論證的脆弱,無須再作說明。它們都來自相同的錯誤,而且是出自同樣的思路。我們只需再說一點就可以了,即:當我們去除了所有原因的時候,就確確實實把它們都去除了,既沒承認虛無是存在的原因,也沒承認對象自身就是存在的原因;因此,不能憑借這些假設的錯誤拿出一個論證來證實那種排除是錯誤的。每個事物都有它存在的一個原因,在排除了別的原因之后,自然地,我們就會拿虛無或對象自身來作為原因了。但是,爭論點當然在于每一事物是不是一定有其產生的原因;因此,依照一切無誤的推理,我們不能把這一點認為是已經被承認的了。
還有一些十分輕率的人說:因為原因涵攝在結果這個觀念之中,所以說每個結果都是以一個原因作為前提條件的;結果只是一個相對性的名詞,原因則是它的相關項目。但不是說在每一個存在之前一定有一個原因,正像我們不能由于每一位丈夫一定有個妻子,就說每個男人全都結了婚一樣。這個問題的真相是:開始存在的每一個對象是否都必須從一個原因獲得它的存在的可能;而我斷言,這一觀點既無直觀的確實性,亦無理證的確實性,我希望前面的論證足以證明這一點。
對于認為每一個新的產物都一定有其產生的原因的這個觀點,既然不是來自知識或者科學推理,那么這個觀點一定是從觀察與經驗而來。其次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經驗是怎么產生出那樣的一個原則的呢?我覺得,將這個問題簡化成下面這個問題就會比較容易解釋了,即為何我們要斷言說,特定的原因就一定要有特定的結果,以及為何我們會得出從這一個到那一個的推斷呢?這個問題將會是我們下面的研究課題。最終,或許我們會知道,一個答復能夠同時解決這兩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