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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江右王門學案五(3)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441字
  • 2015-12-29 09:33:59

問:「情識既非良知,而孟子所言孩提之愛敬,見入井之怵惕,平旦之好惡,呼蹴之不受不屑,皆指情上言之,何也?」曰:「性不容言,姑即情以驗性,猶如即煙以驗火,即苗以驗種。后學不達此旨,遂認定愛敬怵惕好惡等,以為真性在是,則未免執情而障性矣」。

學者以任情為率性,以媚世為與物同體,以破戒為不好名,以不事檢束為孔顏樂地,以虛見為超悟,以無所用恥為不動心,以放其心而不求為未嘗致纖毫之力者,多矣,可嘆哉!

淪于陰,則漸滯于形質矣;反于陽,則漸近于超化矣。真陽出現,則積陰自消,此變化氣質之道也。

吾心廓然之體曰乾,生生之用曰神。

夫乾,靜專動直吾心之知體,寂然一也,故曰靜專;知發而為照,有直達而無委曲,故曰動直。夫坤靜翕動辟,吾心之意根,凝然定也,故曰靜翕;意發為念,則開張而成變化,故曰動辟。

知包羅宇宙,以統體言,故曰大;意裁成萬務,以應用言,故曰廣。

問:「知發為照,則屬意矣,然則乾之動直,即屬坤矣。」曰:「不然。知之照無分別者也,意則有分別者也,安得以照為意?」

告子但知本性無善惡無修證,一切任其自然而已,才涉修為,便目為意外而拒之,落在偏空一邊。孟子洞悟中道,原無內外,其與告子言,皆就用上一邊幫補說,以救告子之所不足。

問:「事上磨煉如何?」曰:「當知所磨煉者何物,若只要世情上行得通融周匝,則去道遠矣。」

無欲即未發之謂[發便是欲]。

《傳習續錄》言「心無體,以人情事物之感應為體」,此語未善。夫事者心之影也,心固無聲臭,而事則心之變化,豈有實體也?如水與波然,謂水無體,以波為體,其可乎?為此語者,蓋欲破執心之失,而不知復起執事之病。

未發之中,性也,有謂必收斂凝聚,以歸未發之體者,恐未然。夫未發之性,不容擬議,不容湊泊,可以默會而不可以強執者也。在情識則可收斂可凝聚,若本性,無可措手,何以施收斂凝聚之功?收斂凝聚以為未發,恐未免執見為障,其去未發也益遠。

問「研幾之說」,曰:「周子謂『動而未形,有無之間為幾』。蓋本心常生常寂,不可以有無言,強而名之曰幾。幾者微也,言其無聲臭而非斷滅也。今人以念頭初起為幾,未免落第二義,非圣門之所謂幾矣。」

問:「有謂性無可致力,惟于念上操存、事上修飭,則性自在。」曰:「悟性矣,而操存于念、修飭于事,可矣。性之未悟,而徒念與事之致力,所謂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陽明之學,悟性以御氣者也;白沙之學,養氣以契性者也。此二先生所從入之辨。

后儒誤以情識為心體,于情識上安排布置,欲求其安定純凈而竟不能也。假使能之,亦不過守一意見,執一光景,強作主張,以為有所得矣,而終非此心本色,到底不能廓徹疑猜,而朗然大醒也。

復言「至日閉關」:夫一陽潛萌于至靜之中,吾心真幾本來如是,不分時刻皆至也。(《瑞華剩語》)

未發之性,以為有乎則非色相,以為無乎則非頑空,不墮有無二邊,故直名之曰中。(以下《潛思札記》)

大學言「知止」,蓋未發之性萬古常止也。常止則能生天地萬物,故止為天地萬物之本。故大學以「知止」「知本」釋格致之義。

乾用九「見群龍無首」,坤用六「利永貞」,蓋乾元者性也,首出庶物者也,然首不可見,若見有首則非矣,故曰天德不可為首也。坤者乾之用也,坤必從乾。貞者,收斂歸根以從乎乾也,故曰利永貞。

氣者性之用也,性無生滅故常一,氣有屈伸故常二,然氣在性中,雖有屈伸,亦不可以生滅言。故盡性則至命矣,學者深達此,則無疑于生死之說。

性無為者也,性之用為神,神密,密常生謂之意,意者一也。以其靈謂之識,以其動謂之念,意識念,名三而實一,總謂之神也。神貴凝,收斂歸根以凝,神也。神凝之極,於穆不已,而一于性,則潛見飛躍,無方無跡,是謂圣不可知。

致知主悟,誠意主修,能知止,則悟于性也徹矣;能慎獨,則修于意也微矣。

學未徹性者,則內執心,外執境,兩俱礙矣。于性徹者,心境雙忘,廓然無際。

乾元為天地萬物之資始,故曰首出;能潛見惕躍飛亢而不涉于跡,莫測其變化云為之所以然,故曰無首。若有首可睹,則亦一物而已,安能時乘六龍乎!

或謂「性無可致力,必也攝用以歸體乎?」余謂:「是固有然者矣,是中庸所謂『其次致曲』、程子所謂『其次則莊敬持養』之說也。若中庸所謂『盡性』、程子所謂『明得盡渣滓便渾化』者,則又當別論。孟子謂『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小者不能奪』,夫曰天『與我』,則乾元之性,我固有之,學者真志密詣,久之能默契而深信,實見其大本在我,原是具足不假外求,則一切瞬息作止,日可見之行,由原泉而盈科放海,即所以致力處也。非別以性為一物,執捉把持而后謂之致力也。」

「性之生,而后有氣有形,則直悟其性足矣,何必后天之修乎?」曰:「非然也,夫徹古今彌宇宙皆后天也,先天無體,舍后天亦無所謂先天矣。故必修于后天,正所以完先天之性也。」(以下《病筆》)

「性無為,而后天有修,然則性為兀然無用之物乎?」曰:「非然也,性無體,而天地萬物由之以生。通乎,此則謂一塵一毛皆先天可也。一切皆性,性之外豈更有天地萬物哉!」

「性貴悟,而后天貴修,然則二者當并致其力乎?」曰「非然也,是分性相,判有無,歧隱顯,自作二見,非知道者也。善學者,自生身立命之初,逆溯于天地一氣之始,窮之至于無可措心處,庶其有悟矣。則信一切皆性,戒慎于一瞬一息,以極于經綸事業,皆盡性之實學也。故全修是性,全性是修,豈有二者并致力之說?所謂修者,非念念而堤防之、事事而安排之之謂也。蓋性本寂然,充塞宇宙,渾然至善者也。性之用為神,神動而不知返,于是乎有惡矣。善學者,息息歸寂,以還我至善之本性,是之謂真修。」

或曰「性本寂也,故一悟便了。若曰歸寂,是以此合彼終為二之。」曰:「非然也,夫性生萬物,則物物皆性。物物歸寂,即是自性自寂,何二之有?」

昔人有背觸皆非之說,蓋謂遺一切而執性者是觸也,如臣子之觸犯君父也;狥一切而遺性者是背也,如臣子之叛棄君父也。

念念歸根謂之格物,念念外馳謂之逐物。

宇宙此生理,以其萬古不息,謂之命;以其為天地人性所從出,謂之性;以其不可以有無言,謂之中;以其純粹精至極而不可名狀,謂之至善;以其無對謂之獨以其不二,謂之一;以其天則自然非假人力,謂之天理;以其生生謂之易;以其為天地人物之胚胎如果核之含生,謂之仁。(以下《仰慈膚見》)

異學喜談父母未生前以為言,思路絕殊。不知萬古此生理充塞宇宙,徹乎表里始終,豈離一切,別有未生前可容駐腳?若云即于一切中要悟未生前乃為見性,亦未免落空有二見,非致一不二之學也。

天地之生無不貫,故草木鳥獸、一塵一毛,莫不受氣而呈形;圣人之生理無不貫,故人倫庶物、一瞬一息,莫不中節而盡分。是以圣門教人,大閑不逾,細行必謹,非矯飾也,實以全吾生理,是盡性之極功也。故曰灑掃應對,便是形而上者。

生理浩乎無窮,不可以方所求,不可以端倪執,不可以邊際窺。彼以一念初萌為生理,殊未然。

圣學主于求仁,而仁體最難識。若未能識仁,只從孝弟實事上懇惻以盡其分,當其真切孝弟時,此心油然藹然不能自己,則仁體即此可默會矣。

中庸言「至誠無息,純亦不已,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孟子言「直養無害,塞乎天地之間」,到此境界,安有生死之可言?夫無生死可言,非斷滅之謂也。不斷滅,非精魂留住之謂也,亦非泛論此理常存,而于人無與之謂也,惟深造者自知之。

屈伸往來之理備于易。屈伸往來非兩物,以其能屈伸往來者,本一也。一而能屈伸往來,故謂之易。能屈伸往來而不息,易之所為不毀也,是謂生生之易。知易則知生死之說。

由真修而悟者實際也,由見解而悟者影響也,此誠偽之辨也。(以下《靜攝寤言》)

性廓然無際,生幾者,性之呈露處也。性無可致力,善學者惟研幾。研幾者,非于念頭萌動辨別邪正之謂也,此幾生而無生,至微至密,非有非無,惟綿綿若存退藏于密,庶其近之矣。

問:「人之死也,形既朽滅,神亦飄散,故舜跖同歸于必朽,所僅存者惟留善惡之名于后世耳。」予曰:「不然。」又問:「君子之修身力學,義當然也,非為生死而為也。倘為生死而為善,則是有所為而為矣。」予亦曰:「不然。夫學以全生全歸為準的,既云全歸,安得謂與形而俱朽乎?全歸者,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至誠之所以悠久而無疆也,孰謂舜跖之同朽乎?以全歸為學,安得謂有為而為乎?」曰:「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悠久無疆,特言其理耳,豈真有精神靈爽長存而不泯乎?是反為沉滯不化之物矣。」予曰:「理果有乎?有即沉滯矣。理果無乎?無即斷滅矣。沉滯則非德非明非至誠也,斷滅則無合無悠久也。此等見解,一切透過,乃可以語知生之學。」(《朝聞臆說》)

自本性之中涵生理曰仁,自本性之中涵靈通曰知,此仁知皆無聲臭,故曰性之德也。若惻隱是非,乃仁知之端倪發用于外者,是情也,所謂性之用也。后儒以愛言仁,以照言知,遂執此以為學,是徒認情之流行,而不達性之蘊奧矣。(以下《仁知說》)

孔門以求仁為宗,而姚江特揭致知,蓋當其時,皆以博聞廣見求知于外為學,故先生以其根于性而本良者救之。觀其言曰「良知即是未發之中」,既云未發之中,仁知豈有二哉!今末學往往以分別照了為良知,固昩其本矣。

或謂「只將一念之愛,擴而充之,至于無不愛,便是仁,不必深探性體之仁」,此與執知善知惡為良知而不深探性體之知者無異。噫,性學之晦久矣!

未發之中,仁知渾成,不可睹聞。本無愛之可言,而能發之為無不愛;本無照之可言,而能發之為無不照,故曰「溥博淵泉而時出之。」

古人有所謂不朽者,夫身外之物固必朽,文章勛業名譽皆必朽也,精氣體魄靈識亦必朽也。然則不朽者何事?非深于道者,孰能知之!(以下《唐曙臺索書》)

寂然不動者誠,感而遂通者神,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此是描寫本心最親切處。夫心一也,寂其體,感其用,幾者體用不二之端倪也。當知幾前無別體,幾后無別用,只幾之一字盡之,希圣者終日乾乾,惟研幾為要矣。

程子曰「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格物致知者,識得此體也。誠意者,以誠敬存之也。格物存乎悟,誠意存乎修,大學之要盡于此矣。(以下《石經大學略義》)

問:「大學但言至善,未嘗指其為性;但言獨,未嘗描寫其為動而未形;但言慎,未嘗極示其為潛藏收斂。今何所征而知其然乎?」曰:「吾征于中庸而知其然矣。中庸首揭天命之性,而謂未發為天下之大本,篇中言明善擇善,正指性之至善為本之說也。其言獨曰不睹聞隱微,而即曰莫見莫顯,正所謂動而未形,有無之間。其描寫獨之面目可謂親切矣。既言戒慎恐懼,而末章詳言尚絅、闇然,由微自以入德,潛伏于人所不見,敬信于不動不言,篤恭于不顯,不大于聲色之末,而歸極于無聲臭之至,正潛藏收斂研幾入微之旨也。大學舉其略,中庸示其詳也。賈逵謂大學為經、中庸為緯,皆出于子思之筆,其信然哉!」

問:「性本自止,非假人力而后止也。學惟一悟便了,何必慎獨?」曰:「性先天也,獨幾一萌,便屬后天。后天不能無習氣之隱伏,習氣不盡,終為性之障,故必慎之。至于習氣銷盡,而后為悟之實際,故真修乃所以成其悟,亦非二事也。」

性貴悟而已,無可措心處,才一拈動,即屬染污矣。獨為性之用,藏用則形氣不用事以復其初,所謂陰必從陽,坤必「東北喪朋」而后有慶,后天而奉天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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