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80章 江右王門學案六(1)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824字
  • 2015-12-29 09:33:59

文潔鄧定宇先生以讚

鄧以讚字汝德,號定宇,南昌新建人。隆慶辛未會試第一。選庶吉士,歷官編修,右中允,管國子監(jiān)司業(yè)事,南京祭酒,至吏部侍郎。入仕二十余年,受俸僅六年。以國本兩上公疏。先生澄神內照,洞徹性靈。與龍溪言:“學問須求自得,天也不做他,地也不做他,圣人也不做他。”陽和謂“所言駭世人之聽”。先生曰:“畢竟天地也多動了一下,此是不向如來行處行手段。”而先生記中刪此數(shù)語,亦慮其太露宗風乎?謂“陽明知是知非為良知,特是權論。夫知是知非不落於是非者也,發(fā)而有是有非,吾從而知之謂之照,無是無非,澄然在中,而不可不謂之知是知非,則是知之體也。猶之好好色、惡惡臭,好惡之體,何嘗落於色臭哉!”在陽明實非權論,后來學者多在用處求,辨之於有是有非之中,多不得力,先生墮其義,不可謂非藥石也。先生私淑陽明之門人,龍溪、陽和其最也。

定宇語錄

《大學》之為心性也,靜所以攝心而非心也,所以求性而非性也。夫是物也,在目為視,在耳為聽,在手足為持行,安往而不存焉?惡在其必靜也?故古之圣賢,於惻隱而驗其端,於知能而觀其良,要以直參其體而已。

吾人耳目口鼻雖是箇人,還有箇生意貫洽於其間。仁乃人之生意有此生意,人才成得。如心不在,視不見,聽不聞,食不知味,則不成矣。

天地間皆《易》,即所見天風木葉鳥聲,無非《易》者。吾人在此一動,即落一爻。道本至中,稍有一毫倚著,即是過處。

形色天性也,天性原在形色之內,如眼能視,耳能聽,手足能持行,這是什么?就有箇天性。在圣人之踐形,全得這箇,視聽言動,以理自然,聲為律,身為度,耳成箇耳,目成箇目,手足成箇手足。賢智者知有天性,而不知其在形色之內,是知天而不知人;愚不肖者徒:知有形色,而不知有天性,是知人而不知天。

用之則行,大行其道也;舍之則藏,退藏于密也。夫子在魯國一用,便干出許多大行事出來。顏子居陋巷,豈止藏他一身?將生平所學盡是藏了。故到今人只知他是箇圣人,即求他言語文字之粗,了不可得,何曾識得此中之深深?此是圣人最妙處。

人之真心,到鬼神前,毋論好丑,盡皆宣泄,有是不能泯滅處。

制以方矩,至極方處就是巧;制圓以規(guī),至極圓處亦是巧。方圓之上更復可加,就非規(guī)矩。

學問從身心上尋求,縱千差萬錯,走來走去,及至水窮山盡,終要到這路上來。

人之生也,直如日用之間。人呼我應,人施我答,遇渴即飲,遇饑即食便是。若於此中起半點思維計較,牽強裝飾,即謂之罔。

人之氣不要他用事,凡從性上發(fā)出的便中和,從氣上起的便乖戾。

居家處事,有不慊意處,只求本體常真,有一毫求人知意思,就不是,只以至誠相處。

不占而已,占非是卜筮,擬議在我,吉兇亦在我。《易》曰:“擬之而后言,議之而后動。”凡舉動言語進退,不妨慢些。

學問只在向內,不論朝市山林,皆須正己物正,不然,而徒陪奉世情,愈周密,愈散漫,到頭終不得力。

老子曰:“恍惚有物,窈冥有精。”即今如我身中,所謂物與精者何也?蓋嘗求之,庶幾有似,而近見則又異矣。以為有聚則有散也,有生則有滅也,有天地則有混沌也,故不欲別凡圣,不欲揀是非,不欲忻寂,不欲厭動。常自笑曰:“吾無聚,胡散?吾無生,胡死?吾無天地,胡混沌?”然則此愈難矣。

論心者皆曰:“須識其本體。”余謂心之本體,在順其初者也。初者,萬慮俱忘之時也。突然感之,卒然應之,則純乎天者也。意氣一動,而二三之念則繼乎后。又其甚者,此念方萌,而二與三已并出其間,繼與并皆非初也。故親,我愛也,謂當愛而加之意則否;長,吾敬也,謂當敬而加之意則否。守死是也,爭死未是;專財非也,散財亦非。貴而益謙與傲同,醉而益恭與亂同。何也?徇外之心,為人之心也,所謂繼與并者也。此心之原,不墮方體,不落計較,翛然而往,倏然而來,見其前而不見其后,知其一而不知其兩,如此而已矣。此則所謂初者也。

心者,天之所以與我,何以與之?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何以異之?胡為而能喜?胡為而能怒?其思也於何而起?其寂也於何而斂?人皆曰:“莫為而為,莫致而致”,夫天地之運,日夜不息,豈誠無以主張是也。

論學書

夫性者,不思不勉,天之謂也;意者,有識有知,人之謂也。彼其求覺者,果不落於思勉,則毋論觀也,即推求尋達皆性也。何則?分別亦非意也,似不得獨以觀為性也。倘其求覺者,或未離於知識,則毌論察也,即靈心絕待皆意也。何則?圣諦亦階級也,似不得獨以察為意也。蓋觀察皆方便之門,但可以止兒啼,不問何葉也。性意即天人之分,即有以似楮葉,必非真楮也,故以為諸君不必辨觀察,而但在辨性意也。(《答張陽和》)

古之哲人,置心一處,然率以數(shù)十年而解,其難也如是。藉以生滅之心,猥希妙悟,誰誑乎?(《與吳安節(jié)》)

后不省方,商旅不行。省方主於察,所謂意見是也;商旅主於求,所謂畔援是也。《與徐魯源》)

非悟無念,則未知今念之多危。非見天心,則未知物則之有自。源清而后流潔,心寂而后感神。(《與許敬菴》)

陽明先生以知是知非為良知,權論耳。夫良知何是何非,知者其照也。今不直指人月與鏡,而使觀其光,愈求愈遠矣。且及其是非并出而后致,是大不致也。

直心而動,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不然,猶藏也。我輩擇地而蹈,詎不自謂躬行,予嘗度之,猶然在譽毀之間,假饒一規(guī)一矩,曾何當於本心!(以上《秋游記》)

參政陳蒙山先生嘉謨

陳嘉謨字世顯,號蒙山,廬陵人,嘉靖丁未進士,授廬州推官。召為戶科給事中,歷吏兵二科,不為分宜所喜。出任四川副使,分巡上川,南擒高酋,平白蓮教,平鳳土官,皆有功績。丁憂歸。萬歷甲戌起湖廣參政,不赴。以學未大明,非息機忘世,無以深造,遂乞休。癸卯年八十三卒。

少讀書西塔,值劉兩峰在焉,即師事之。間以其說語塘南,塘南心動,亦往師之。一時同志鄒光祖、敖宗濂、王時松、劉爾松輩,十有七人,共學兩峰之門。螺川人士始知有學,先生倡之也。歸田后為會青原,與塘南相印正。慨然士習之卑陋,時舉江門名節(jié)藩籬之語,以振作之。凡來及門者,先生曰:“學非一家之私也,有塘南在,賢輩盍往師之。”其忘人我如此。

蒙山論學書

《答友人書》曰:“人之生而來也,不曾帶得性命來,其死而往也,不曾帶得性命去,以性命本無去來也。乾性坤命之理,合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悟性修命之學,還復其性命之本然,通天地萬物為一貫者也。孔子曰:‘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苦心哉圣言!正以明乾坤無可毀之理。此理萬古常然,一瞬息未嘗不然。有去來則有動搖有增損有方所,惡得謂之一體?惡得謂之一貫?予故曰:‘性命本無去來也。’姑借譬之明月之夜,兩人分路而行,一人往南,月隨之而往南,一人往北月,隨之而北,自一人以至千萬人,自南北二路歧,以至千萬路歧皆然。謂月不隨人去來,眾人疑之,謂月隨人去來,智者笑之。然則月未嘗隨人去來也,斷可知矣。雖然懸象之月,其體魄可指而見,蓋形也而非形形者。性命則形形者,惟形形者而后能形天下之形。天地萬物孰為之始?咸資始於乾元,乾元性也。天地萬物孰為之生?咸資生於坤元,坤元命也。天地萬物由性命而生,猶之人子由父母而生,不得不謂之一體也。惟一體,故稱一貫,惟一貫,故無去來。后儒誤認錯解,以為‘人生時全帶一副當性命來,人死時全帶一副當性命去,如此而后為之備,道全美略無虧欠’。此言近理而易信,不知其割裂支離,其悖一貫之旨遠矣。”

《乾惕齋警語》曰:“夫人一心之應感,一身之勤動,其事殊矣。其在五倫上用心,則一也。於此盡道,便是圣賢胚胎。於此造業(yè),便是輪回種子。於此一切置之不問,便是釋氏作用。所以吾徙與釋氏決分兩路,決難合并。釋氏之言與吾儒相近者,間一借證,以相發(fā)明,使人易曉,亦自無妨。必欲一一效其所為,則舛矣。”又曰:“天地絪縕,即氣即理,即理即氣,萬物化醇。人一物也,人在天地絪縕之中,如魚在水中,不可須臾離也。魚不能離水而未嘗知水,人不能須臾離道而未嘗知道,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明道之責歸君子,賢遠言湮,名得其性之近,莫知所取衷也,故曰‘君子之道鮮矣’。又曰‘苦修后悟,方是真悟,了悟后修,方是真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纖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此名徹悟,亦名真修。悟修并舉,譬則學與思,缺一不可。而思最易混見,故孔子謂‘思無益’,其教人曰‘慎思’。子夏亦曰‘切問近思’。”又曰:“此學尋求到四面迫塞無路可行,方漸漸有真實路頭出。此路須是自己尋出,不是自己尋出的,辟如畫圖上看出山川,照他路徑行不得。”又曰:“學莫大於變化氣質,而變化必本於乾道,故曰‘乾道變化’。”又曰:“知來者逆,謂以乾道變化其氣質而逆修之。圣賢變化其氣質之偏長,學者變化其氣質之偏蔽,一本之乾道也。《既》、《未濟》兩言伐鬼方,教學者變化其不美之質當如此。一為氣質護短,包藏禍心,誤己誤人,終身無出頭之日。”又曰:“此理非常目在之不能悟,非常目在之不能守。象山先生云:‘人精神逐外,到死也勞攘。’精神逐外不逐外,只在阿堵中辨之。修德者以此自辨,取友者以此辨人。”又曰:“死心二字,是學問斬關將。身死易,心死難,自古慨慷殺身者,身死矣,心未可知也。故曰‘身死易,心死難’。天嘗以死心機會教人,而人未易受。一切危境危病,及遭際人倫之變,異常拂逆,皆教人心死也。甚矣,天心之仁也!世人福薄,故未易受。龍場驛萬死一生,陽明先生福氣大,故能受死盡世情心。洞見萬物一體本原,然后靜坐功夫可安而久。久則用功愈密,心量愈無窮際,無終始,見得一體愈親切有味,此心與此理,漸漸有湊泊時也。一或不見己過,一或執(zhí)見解為實際,精神便外照。象山所謂‘到死也勞攘’者,假饒屏絕萬事,趺坐深山,積以年歲,何益乎?”又曰:“《復》見天地之心,以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一心之外,無天地也。這箇天地之心,便是學問大頭腦,便是萬物一體大本原。只因不復,故不能見,故曰‘《復》見天地之心’。”又曰:“《復》而后有《無妄》,學問未見頭腦時,舉心動用,無非妄也。”

徵君劉瀘瀟先生元卿

劉元卿字調父,號瀘瀟,吉之安福人。鄉(xiāng)舉不仕,徵為禮部主事。有明江右之徵聘者,吳康齋、鄧潛谷、章本清及先生,為四君子。初先生游青原,聞之輿人曰:“青原詩書之地也,笙歌徹夜,自兩鄒公子來,此風遂絕。”兩公子者,汝梅、汝光也。先生契其言,兩鄒與之談學,遂有憤悱之志。歸而考索於先儒語錄,未之有得也。乃稟學劉三五,以科舉妨學,萬歷甲戌不第,遂謝公車,游學於蘭谿徐魯源、黃安耿天臺。聞天臺“生生不容已”之旨,欣然自信曰:“孟子不云乎,四端充之,足保四海!吾方幸泉不流也而故遏之,火不然也而故滅之。彼滅與遏者,二氏之流,吾所不忍。”先生惡釋氏,即平生所最信服者天臺、塘南,亦不輕相附和。故言:“天地之間,無往非神。神凝則生,雖形質藐然,而其所以生者已具;神盡則死,雖形體如故,而其所以生者已亡。然而,統(tǒng)體之神,則萬古長存,原不斷滅,各具之殘魂舊魄,竟歸烏有。”此即張橫渠“水漚聚散”之說。核而論之,統(tǒng)體之神,與各具之神,一而已矣。舍各具之外,無所謂統(tǒng)體也。其生生不息,自一本而萬殊者,寧有聚散之可言?夫茍了當其生生不息之原,自然與乾元合體。醉生夢死,即其生時,神已不存,況死而能不散乎?故佛氏之必有輪回,與儒者之賢愚同盡,皆不可言於天下人之際者也。

劉調父論學語

曰:“必明於行之原,乃知所以修行,若逐事檢點,無事則離,所謂‘可離非道’也。故行也者,行乎其所不容不行,則無往而非修行矣。”趙純父曰:“即今擁爐向火,亦修行乎?”劉大冶曰:“向火能不放心,即是學問。”調父曰:“即好色能不放心,亦是學問乎?”劉任之曰:“恐是不著察。”調父曰:“只今孰不著察?抑曾見有人置足爐中者乎?”周思極曰:“心體至大至妙,當向火自向火,當應對自應對,當惻隱自惻隱,當羞惡自羞惡。舜之用中,顏之擇乎中庸,孔子之祖述憲章,只是能全盡此向火之心體耳。不放心者,放,失也,不失此心體之全也。著察者,猶默識也,默識此心體之全而存之也。曰不放,曰著察,豈能於無思無為上加得一毫?今之所謂不放心,所謂著察,皆有所造作於心之內矣。”(《復禮會語》)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乳山市| 桑日县| 肃南| 石狮市| 宁远县| 阳江市| 罗田县| 衡南县| 青川县| 吉首市| 栾川县| 滨州市| 义乌市| 舟山市| 平顺县| 永吉县| 临汾市| 长子县| 米泉市| 榆中县| 思南县| 商城县| 乌拉特中旗| 柯坪县| 沂南县| 阳原县| 仁寿县| 页游| 迭部县| 安福县| 社旗县| 太白县| 阆中市| 略阳县| 余干县| 肥城市| 堆龙德庆县| 高雄县| 贵港市| 阿勒泰市| 上饶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