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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江右王門學案一(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851字
  • 2015-12-29 09:33:59

陽明夫子之平兩廣也,錢、王二子送於富陽。夫子曰:“予別矣!盍各言所學。”德洪對曰:“至善無惡者心,有善有惡者意,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畿對曰:“心無善而無惡,意無善而無惡,知無善而無惡,物無善而無惡。”夫子笑曰:“洪甫須識汝中本體,汝中須識洪甫功夫,二子打并為一,不失吾傳矣。”

圣門志學,便是志“不踰矩”之學。吾儕講學以修德,而日用踰矩處,乃以小過安之,何以協一?胸中一有所不安,自戒自懼,正是時時下學,時時上達,準四海,俟百圣,合德合明,只是一矩。(以上《青原贈處》)

東廓語錄

問“性固善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曰:“以目言之,明固目也,昏亦不可不謂之目。當其昏也,非目之本體矣。”

古人以心體得失為吉兇,今人以外物得失為吉兇。作德日休,作偽日拙,方見影響不爽。奉身之物,事事整飾,而自家身心,先就破蕩,不祥莫大焉。

性字從心從生,這心之生理,精明真純,是發育峻極的根本。戒慎恐懼,養此生理,從君臣父子交接處,周貫充出,無須臾虧損,便是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古人發育峻極,只從三千三百充拓,不是懸空擔當。三千三百,只從戒懼真體流出,不是技節檢點。

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有中和位育。中和不在戒懼外,只是喜怒哀樂,大公順應處;位育不在中和外,只是大公順應,與君臣父子交接處。

人倫庶物,日與吾相接,無一刻離得,故庸德之行,庸言之謹,兢業不肯放過,如織絲者絲絲入簆,無一絲可斷,乃是經綸大經。

問諸生:“平旦之氣奚若?”曰“覺得清明,覺得無好惡。”曰:“清明者心也,而無好惡則有心而無意;清明者知也,而無好惡則有知而無物。二三子試思之,果有無意之心,無物之知乎?”曰:“平旦之氣,湛然虛明。杲日當空,一物不留。”曰:“一物不留,卻是萬物畢照。一物不留,是常寂之體;萬物畢照,是常感之用。”

濂溪主靜之靜,不對動而言,恐人誤認,故自註無欲。此靜字是指人生而靜真體,常主宰綱維萬化者。在天機,名之曰“無聲無臭”,故揭“無極”二字;在圣學,名之曰“不睹不聞”,故揭“無欲”二字。天心無言,而元亨利貞無停機,故百物生;圣心無欲,而仁義中正無停機,故萬物成。知太極本無極,則識天道之妙;知仁義中正而主靜,則識圣學之全。

戒慎恐懼之功,命名雖同,而血脈各異。戒懼於事,識事而不識念;戒懼於念,識念而不識本體。本體戒懼,不睹不聞,常規常矩,常虛常靈,則沖漠無朕,未應非先,萬象森然,已應非后,念慮事為,一以貫之,是為全生全歸,仁孝之極。

問“天下事變,必須講求”。曰:“圣門講求,只在規矩,規矩誠立,千方萬圓,自運用無窮。平天下之道,不外絜矩,直至瓊臺,方補出許多節目,豈是曾子比丘氏疏略欠缺?”

問“格致”。曰:“心不離意,知不離物。而今卻分知為內,物為外;知為寂,物為感,故動靜有二時,體用有二界,分明是破裂心體。是以有事為點檢,而良知卻藏伏病痛,有超脫事為,而自謂良知瑩徹,均之為害道。”

徐少初謂:“真性超脫之幾,須從無極太極悟入。”曰:“某近始悟得此意,然只在二氣五行流運中,故從四時常行、百物常生處見太極,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處見真性,方是一滾出來,若隱隱見得真性本體,而日用應酬,湊泊不得,猶是有縫隙在。先師有云:‘不離日用常行內,直造先天未畫前。’了此便是下學上達之旨。”

問“博約”。曰:“圣門之學,只從日用人倫庶物,兢兢理會自家真性,常令精明流行。從精明識得流行實際,三千三百,彌綸六合,便是博文。從流行識得精明主宰,無形無聲,退藏于密,便是約禮。故‘亦臨亦保,昭事上帝。不怨不尤,知我其天。’初無二涂轍。”

問“不睹不聞”。曰:“汝信得良知否?”曰:“良知精明,真是瞞昧不得。”曰:“精明有形乎?”曰:“無形。”曰:“有聲乎?”曰:“無聲。”曰:“無形與聲,便是不睹不聞;瞞眛不得,便是莫見莫顯。”

問“戒懼”。曰:“諸君試驗心體,是放縱的,是不放縱的?若是放縱的,添箇戒懼,卻是加了一物。若是不放縱的,則戒懼是復還本體。年來一種高妙口譚,不思不勉,從容中道精蘊,卻怕戒懼拘束,如流落三家村里,爭描畫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於自家受用,無絲毫干涉。”

有苦閑思雜念者,詰之曰:“汝自思閑,卻彭閑思;汝自念雜,卻惡雜念。辟諸汝自醉酒,卻惡酒醉。果能戒懼一念須臾不離,如何有功夫去浮思?”

錢緒山論意見之弊,謂:“良知本體著於意見,猶規矩上著以方圓,方圓不可得而規矩先裂矣。”曰:“此病猶是認得良知粗了。良知精明,肫肫皜皜,不粘帶一物。意即良知之運行,見即良知之發越,若倚於意,便為意障,倚於見,便為見障。如秤天平者,手勢稍重便是弊端。”

王泉石云:“古人開物成務,實用須講求得定,庶當局時不失著。”曰:“某嘗看棋譜,局局皆奇,只是印我心體之變動不居。若執定成局,亦受用不得,緣下了二三十年棋,不曾遇得一局棋譜。不如專心致志,勿思鴻鵠,勿援弓矢,盡自家精神,隨機應變,方是權度在我,運用不窮。”

龍溪曰:“不落意見,不涉言詮,如何?”曰:“何謂意見?”曰:“隱隱見得自家本體,而日用湊泊不得,是本體與我終為二物。”曰:“何謂言詮?”曰:“凡問答時,言語有起頭處,末稍有結束處,中間有說不了處,皆是言詮所縛。”曰:“融此二證如何?”曰:“只方是肫肫皜皜實際。”

程門所云“善惡皆天理,只過不及處便是惡”,正欲學者察見天則,不容一毫加損。雖一毫,終不免踰矩。此正研幾脈絡。

《大學》言好惡,《中庸》言喜怒哀樂,《論語》言說樂不慍。舍自家性情,更無用功處。

順逆境界,只是晴雨,出處節度,只是語默。此中潔凈,無往不潔凈,此中粘帶,無往不粘帶。

問“道器之別”。曰:“盈天地皆形色也,就其不可著、不可聞、超然聲臭處指為道,就其可睹、可聞、體物不遺指為器,非二物也。今人卻以無形為道,有形為器,便是裂了宗旨。喜怒哀樂即形色也,就其未發渾然、不可睹聞指為中,就其發而中節、燦然可睹聞指為和。今人卻以無喜怒哀樂為中,有喜怒哀樂為和,如何得合?人若無喜怒哀樂則無情,除非是槁木死灰。”

往年與周順之切磋。夢與同志講學,一廚子在旁切肉,用刀甚快。一貓升其幾,以刀逐之,旋復切肉如故。因指語同座曰:“使廚子只用心逐貓,貓則去矣,如何得肉待客?”醒以語順之,忻然有省。

天性與氣質,更無二件。人此身都是氣質用事,目之能視,耳之能聽,口之能言,手足之能持行,皆是氣質,天性從此處流行。先師有曰:“惻隱之心,氣質之性也。”正與孟子形色天性同旨。其謂“浩然之氣,塞天地,配道義”,氣質與天性,一滾出來,如何說得“論性不論氣”。后儒說兩件,反更不明。除卻氣質,何處求天地之性?良知虛靈,晝夜不息,與天同運,與川同流,故必有事焉,無分於動靜。若分動靜而學,則交換時須有接續,雖妙手不能措巧。元公謂“靜而無靜,動而無動”,其善發良知之神乎!

潁泉先生語錄

學者真有必求為圣人之心,則即此必求一念,是作圣之基也。猛自奮迅一躍,躍出,頓覺此身迥異塵寰,豈非千載一快哉!

和靖謂:“敬有甚形影,只收斂身心,便是主一。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時,其心收斂,更著不得毫發事,非主一而何?此最得濂、洛一脈。

學莫要於識仁。仁,人心也。吾人天與之初,純是一團天理,后來種種嗜欲,種種思慮,雜而壞之。須是默坐澄心,久久體認,方能自見頭面。子曰:“默而識之。”識是識何物?謂之默則不靠聞見,不倚知識,不藉講論,不涉想像,方是孔門宗旨,方能不厭不倦。是故必識此體,而后操存涵養始有著落。

學莫切於敦行,仁豈是一箇虛理?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而非仁也。知事外無仁,仁體時時流貫,則日用之間,大而人倫不敢以不察,小而庶物不敢以不明。人何嘗一息離卻倫物,則安可一息離卻體仁之功?一息離便非仁,便不可以語人矣。顏子視、聽、言、動,一毫不雜以非禮,正是時時敦行,時時善事吾心。

先儒謂:“學成於靜。”此因人馳於紛擾,而欲其收斂之意。若究其極,則所謂不睹不聞。主靜之靜,乃吾心之真,本不對動而言也,即周子所謂“一”,程子所謂“定”。時有動靜,而心無動靜,乃真靜也。若時而靜存,時而動察,乃后儒分析之說。細玩“子在川上”章,可自見矣。

孔子謂:“茍志於仁,無惡也。”若非有此真志,則終日縈縈,皆是私意,安可以言過?

李卓吾倡為異說,破除名行,楚人從者甚眾,風習為之一變。劉元卿問於先生曰:“何近日從卓吾者之多也?”曰:“人心誰不欲為圣賢,顧無奈圣賢礙手耳。今渠謂酒色財氣,一切不礙,菩提路有此便宜事,誰不從之?”

夫子謂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為鮮,蓋真能見過,則即能見吾原無過處,真能自訟,則常如對讞獄吏,句句必求以自勝矣。但人情物理,不遠於吾身,茍能反身求之,又何齟齬困衡之多?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則人我無間,其順物之來,而毌以逆應之,則物理有不隨我而當者乎?

格致之功,乃曾子發明一貫之傳。天下萬事萬物,莫不原於吾之一心,此處停妥,不致參差,即是大公之體。以此隨事應之,無所增損起滅,即是順應之流行矣。動容貌,出辭氣,正顏色,莫非以此貫之。

所諭“應事接物,惟求本心安妥便行。否,雖遠眾勿恤”。學能常常如是,本心時時用事,久之可造於誠。世有以真實見羨者,吾因之以加勉,有以迂闊見誚者,吾不因之而稍改。何也?學所以求自信而已,非為人也。然所謂本心安妥,更亦當有辨真無私心,真無世界心,乃為本心,從此安妥,乃為真安妥,不然,恐夾帶世情,夾帶習見,未可以語本心安妥也。

夫為吾一身之主,為天地萬物之主,孰有外於心?所以握其主以主天地萬物,孰有過於存心?非我公反身體貼,安能言之親切若此?第存心莫先於識心,識心莫先於靜,所謂心固不出乎腔子里然退藏於密者此也,彌滿於六合者亦此也。所謂識,固始於反觀默認,然凈掃其塵念,而自識其靈明之體可也。識此靈明之呈露,而不極深研窮以得其全體不可也。所謂存,固始於靜時凝結,然“屋漏”,此操存之功也,“友君子”,亦此操存之功也。所謂靜亦有二:有以時言者,則動亦定、靜亦定之動靜是也;有以體言者,則不對動說,寂以宰感,翕聚以宰發散,無時不凝結,亦無時不融釋,所謂無欲故靜,即程門之定是也。若曰有嗜靜處,則能必其無厭動處耶?若曰常在里面,停停當當,則方其在外時,又何者在里面耶?心者,天下至神至靈者也。存心者,握其至神至靈,以應天下之感者也。茍認定吾靈明之相,而未盡吾真體之全,即不免在內在外之疑。茍分存心與應務為二時,即不能免靜時凝結,動時費力之疑。愿公不以其所已得為極至,而深識此心之全體,盡得存心之全功,則自有渙然冰釋處矣。

學不明諸心,則行為支;明不見諸行,則明為虛。明者,明其所行也。行者,行其所明也。故欲明吾孝德,非超悟乎孝之理已也,真竭吾之所以事父者,而后孝之德以明。欲明吾弟德,非超悟乎弟之理已也,真盡吾之所以事兄者,而后弟之德以明。舜為古今大圣,亦惟曰:“明於庶物,察於人倫。”舍人倫庶物,無所用其明察矣。若本吾之真心,以陳說經史,即此陳說,即行其所明也,安可以為逐物?本吾之真心,以習禮講《小學》,即此講習,即行其所明也,安可以為末藝?然今世所謂明心者,不過悟其影響,解其字義耳。果超果神者誰與?若能神解超識,則自不離日用常行矣。故下學上達,原非二時,分之即不可以語達,即不可以語學。故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作與語固為行,止與默亦為行,人一日何時可離行耶?行本重,然實不在明之外也。

所謂將來學問,只須慎獨,不須防檢,而既往愆尤習心未退,當何以處之?夫吾之獨處,純然至一,無可對待。識得此獨,而時時慎之,又何愆尤能入、習心可發耶?但吾輩習心有二:有未能截斷其根,而目前暫卻者,此病尚在獨處,獨處受病,又何慎之可言?有既與之截斷,而舊日熟境不覺竊發者,於此處覺悟,即為之掃蕩,為之廓清,亦莫非慎之之功。譬之醫家,急治其標,亦所以調攝元氣。譬之治水,雖加疏鑿決排,亦莫非順水之性。見獵有喜心,正見程子用功密處,非習心之不去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此正是困勉之功,安可以為著意?但在本體上用,雖困且苦,亦不可以言防檢。今世之防檢者,亦有熟時,不可以其熟時為得操存之要,何如?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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