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8章 浙中王門學案二(5)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3100字
  • 2015-12-29 09:33:59

雙江子曰:“克己復禮,三月不違,是顏子不違於復,竭才之功也。復以自知,蓋言天德之剛復全於我,而非群陰之所能亂,卻是自家做主宰定。故曰:‘自知猶自主也。’子貢多識億中,為學誠與顏子相反。至領一貫之訓,而聞性與天道,當亦有見於具足之體,要未可以易視之也。先師良知之教,本於孟子,孟子言‘孩提之童,不學不慮,知愛知敬’,蓋言其中有物以主之,愛敬則主之所發也。今不從事於所主,以充滿乎本體之量,而欲坐享其不學不慮之成,難矣。”

先生曰:“顏子德性之知,與子貢之多學以億而中,學術同異,不得不辨,非因其有優劣而易視之也。先師良知之說,仿於孟子不學不慮,乃天所為自然之良知也。惟其自然之良,不待學慮,故愛親敬兄觸機而發,神感神應。惟其觸幾而發,神感神應,而后為不學不慮,自然之良也。自然之良,即是愛敬之主,即是寂,即是虛,即是無聲無臭,天之所為也。若更於其中有物以主之,欲從事於所主以充滿某本然之量,而不學不慮為坐享其成,不幾於測度淵微之道乎?孟子曰:‘凡有四端於我,知皆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天機所感,人力弗得而與。’不聞於知之上,復求有物以為之主也。公平時篤信白沙子‘靜中養出端倪’,與‘把柄在手’之說,若舍了自然之良,別有所謂‘端倪檽柄’,非愚之所知也。吾人致知之學,不能入微,未免攙入意見,知識無以充其自然之良,則誠有所不免。若謂‘自然之良,未足以盡學’,復求有物以主之,且謂‘覺無未發,亦不可以寂言’,將使人并其自然之覺而疑之。是謂矯枉之過而復為偏,不可以不察也。”

雙江子曰:“時人以夫子‘多學而識,知足以待問’也,故凡問者必之焉。夫子不欲以知教人也,故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至於告人,則不敢不盡。‘有鄙夫問於我,空空焉,無所知,我必叩兩端而竭焉。’兩端之竭,非知之盡者,不能於是見夫子待物之洪,教人不倦之仁也。今謂‘良知之外別無知’,疑於本文為贅,而又以空為道體。圣人與鄙夫無異,則鄙夫已具圣人體段,圣人告之但與其空。如稱顏子之庶乎足矣,復何兩端之竭耶?心與耳目口鼻以空為體是也,但不知空空與虛寂何所別?”

先生曰:“空空原是道體,象山云:‘與有意見人說話,最難入,以其不空也。’鄙人之空,與圣人同,故能叩其兩端而竭。蓋是非本心,人所固有,雖圣人亦增減他一毫不得。若有一毫意見填實,即不能叩兩端矣。心口耳目皆以空為體,空空即是虛寂,此學脈也。”

雙江子曰:“良知是‘性體自然之覺’,是也。故欲致知,當先養性。盍不觀《易》言蓍卦之神知乎?要圣人體《易》之功,則歸重於‘洗心藏密’之一語。洗心藏密所以神月其德也,而后神明之用,隨感而應,明天道、察民故、興神物以前民用,皆原於此。由是觀之,則致知格物之功,當有所歸,曰可見之云者,《易》言潛龍之學,務修德以成其身,德成自信,則不疑於所行,曰可見於外也。潛之為言也,非退藏於密之謂乎?知之善物也,受命如響,神應而妙,不待致之而自無不致。今曰‘格物是致知’,曰可見之行,隨在致此良知,周無物而不過,是以推而行之為致,全屬人為,終日與物作對,雖免牽己而從之乎?其視性體自然之覺,何啻千里!兄謂‘覺無未發,亦不可以寂言,求覺於未發之前,不免於動靜之分,入於茫昧支離而不自覺’云云,疑於先師之言,又不類。師曰:‘良知是未發之中,寂然大公的本體,便自能發而中節,便自能感而遂通。感生於寂,和蘊於中,體用一原也。’磨鏡種樹之喻,歷歷可考,而謂之茫昧支離,則所未解。動靜之分,亦原於《易》,《易》曰:‘靜專動直,靜翕動闢。’周子曰:‘靜無而動有。’程子曰:‘動亦定,靜亦定。’周、程深於《易》者,一曰‘主靜’,一曰‘主定’。又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是以廣大生焉。廣大之生,原於專翕,而直與闢,則專翕之發也,必如此而后可以言潛龍之學’。愚夫愚婦之知,未動於意欲之時,與圣人同,是也,則夫致知之功,要在於意欲之不動,非以周乎物而不過之為致也。‘鏡懸於此,而物自照,則所照者廣;若執鏡隨物以鑒其形,所照幾何!’延平此喻,未為無見。致知如磨鏡,格物如鏡之照,謂格物無工夫者,以此。”

先生曰:“欲致其知,在於格物,若曰‘當先養性’,良知即是性體自然之覺,又孰從而先之耶?《易》言著之神,卦之知,神知即是良知。良知者,心之靈也。洗心退藏於密,只是良知潔潔凈凈,無一塵之累,不論有事無事,常是湛然的,常是肅然的,是謂齋戒以神明其德。神知,即是神明,非洗心藏密之后,方有神知之用也。公云:‘致知格物之功,當有所歸。’良知即是神明之德,即是寂,復將何所歸乎?格物者,大學到頭,實下手處,故曰:‘致知在格物。’若曰‘格物無工夫’,則《大學》為贅詞,師門為勦說,求之於心,實所未解。理一而已,性則理之凝聚,心則凝聚之主宰,意則主宰之發動,知則其明覺之體,而物則應感之用也。天下無性外之理,豈復有性外之物乎?公見吾人為格致之學者,認知識為良知,不能入微,致其自然之覺,終日在應跡上執泥有象,安排湊泊以求其是,故當苦口拈出虛寂話頭,以救學者之弊,固非欲求異於師門也。然因此遂斬然謂格物無工夫,雖以不肖‘隨在致此良知,周乎物而不過’之說,亦以為全屬人為,終日與物作對,牽己而從之,恐亦不免於懲羹吹虀之過耳。寂是心之本體,不可以時言,時有動靜,寂則無分於動靜。濂溪曰:‘無欲故靜’明道云:‘動亦定,靜亦定。’先師云:‘定者心之本體。’動靜所遇之時,靜與定即寂也。良知如鏡之明,格物如鏡之照,鏡之在匣、在臺,可以言動靜,鏡體之明,無時不照,無分於在匣、在臺也。故吾儒格物之功,無間於動靜。故曰:‘必有事焉,是動靜皆有事。廣大之生,原於專翕,專翕即寂也。直與闢即是寂體之流行,非有二也。’自然之知,即是未發之中,后儒認才知即是已發,而別求未發之時,故謂之茫昧支離,非以寂感為支離也。‘致知之功,在意欲之不動’,是矣。‘周乎物而不過’,是性體之流行,便以為意欲之動,恐亦求情之過也。”

雙江子曰:“仁是生理,亦是生氣,理與氣一也,但終當有別。告子曰:‘生之謂性。’亦是認氣為性,而不知系於所養之善否。杞柳、湍水、食色之喻,亦以當下為具足;勿求於心,勿求於氣之論,亦以不犯做手為妙悟。孟子曰:‘茍得其養,無物不長;茍失其養,無物不消。’是從學問上驗消長,非以天地見成之息,冒認為己有而息之也。仁者與物同體,亦惟體仁者而后能與物同之。‘馭氣攝靈,與定息以接天地之根’諸說,恐是養生家所祕,與吾儒之息未可強同,而要以求斂為主,則一而己。”

先生曰:“仁是生理,息即其生化之元,理與氣未嘗離也。人之息與天地之息原是一體,相資而生,《陰符》有三盜之說,非故冒認為己物而息之也。馭氣攝靈與呼吸定息之義,不可謂養生家之言,而遂非之方外。私之以襲氣母,吾儒公之以資化元,但取用不同耳。公謂‘仁者與物同體,亦惟體仁者而后能與物同之’,卻是名言,不敢不深省也。”

雙江子曰:“息有二義,生滅之謂也。攻取之氣息,則湛一之氣復,此氣化升降之機,無與於學問也。予之所謂息者,蓋主得其所養,則氣命於性,配義與道,塞乎天地,生生之機也。《傳》曰:‘虛者氣之府,寂者生之機。’今以虛寂為禪定,謂非致知之旨,則異矣。佛氏以虛寂為性,亦以覺為性,又有皇覺、正覺、圓覺、明覺之異。佛學養覺而嗇於用,時儒用覺而失所養,此又是其大異處。”

先生曰:“性體自然之覺,不離倫物,感應而機常生生。性定,則息自定,所謂盡性以至於命也。虛寂原是性體,歸是歸藏之義,而以為有所歸,與生生之機微若有待,故疑其入於禪定。佛家亦是二乘,證果之學,非即以虛寂為禪定也。佛學養覺而嗇於用,時儒用覺而失所養,末流之異則然,恐亦非所以別儒學之宗也。”

主站蜘蛛池模板: 内丘县| 平阴县| 四子王旗| 芒康县| 九寨沟县| 波密县| 乌鲁木齐市| 开原市| 井冈山市| 海安县| 苏尼特左旗| 陇川县| 迭部县| 大邑县| 大竹县| 澄江县| 高州市| 从化市| 乳山市| 惠来县| 承德市| 博客| 慈利县| 平江县| 涿州市| 安化县| 温泉县| 通化县| 青河县| 洮南市| 西昌市| 德兴市| 哈巴河县| 泉州市| 建昌县| 洛宁县| 田阳县| 榆社县| 廊坊市| 壶关县| 乌拉特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