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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東林學案一(4)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998字
  • 2015-12-29 09:33:59

高攀龍字存之,別號景逸,常州之無錫人。萬歷己丑進士。尋丁嗣父憂。服闋,授行人。時四川僉事張世則上疏,謂程、朱之學不能誠意,壞宋一代之風俗。進所著《大學古本初義》,欲施行天下,一改章句之舊。先生上疏駁之,寢其進書。婁江再入輔政,驅除異己六十余人。以趙用賢望重,示意鄭材、楊應宿訐其絕婚,去之。先生劾錫爵聲音笑貌之間,雖示開誠布公之意,而精神心術之微,不勝作好作惡之私。謫揭陽,添註典史,半載而歸。遂與顧涇陽復東林書院,講學其中。每月三日遠近集者數百人,以為紀綱世界,全要是非明白。小人聞而惡之,廟堂之上,行一正事,發一正論,俱目之為東林黨人。天啟改元,先生在林下已二十八年,起為光祿寺丞,陞少卿署寺事。孫宗伯明《春秋》之義,劾舊輔方從哲。先生會議,持之益力。轉太常大理,晉太仆卿。乞差還里,甲子即家起刑部侍郎。逆奄魏忠賢亂政,先生謂同志曰:“今日之事,未能用倒倉之法,唯有上下和衷,少殺其毒耳。”其論與先忠端公相合。總憲缺,先忠端公上速推憲臣慎簡名賢疏,意任先生也。陞左都御史,糾大貪御史崔呈秀,依律遣戍。亡何逆奄與魏廣微合謀,借會推晉撫一事,盡空朝署。先生遂歸。明年,《三朝要典》成。坐移宮一案,削籍為民,毀其東林書院。丙寅,又以東林邪黨逮先生及忠端公七人。緹帥將至,先生夜半書遺疏,自沉止水,三月十七日也。年六十有五。疏云:“臣雖削奪,舊系大臣,大臣受辱,則辱國。故北向叩頭,從屈平之遺則。君恩未報,結愿來生。”崇禎初,逆奄、呈秀伏誅。贈太子少保,兵部尚書,賜祭葬,蔭子,謚忠憲。

其自序為學之次第云:“吾年二十有五,聞令公李元沖(名復陽)與顧涇陽先生講學,始志于學。以為圣人所以為圣人者,必有做處,未知其方。看《大學或問》,見朱子說‘入道之要,莫如敬’,故專用力于肅恭收斂,持心方寸間,但覺氣郁身拘,大不自在。及放下,又散漫如故,無可奈何。久之,忽思程子謂‘心要在腔子里’,不知腔子何所指?果在方寸間否耶?覓註釋不得,忽於小學中見其解曰:‘腔子猶言身子耳。’大喜。以為心不耑在方寸,渾身是心也,頓自輕松快活。適江右羅止菴(名懋忠)來講李見羅修身為本之學,正合於余所持循者,益大喜不疑。是時,只作知本工夫,使身心相得,言動無謬。己丑第后,益覺此意津津。憂中讀《禮》讀《易》。壬辰,謁選。平生恥心最重,筮仕自盟曰:‘吾于道未有所見,但依吾獨知而行,是非好惡無所為而發者,天啟之矣。’驗之,頗近於此。略見本心,妄自擔負,期於見義必為。冬至朝天宮習儀,僧房靜坐,自見本體。忽思‘閑邪存誠’句,覺得當下無邪,渾然是誠,更不須覓誠,一時快然如脫纏縛。癸巳,以言事謫官,頗不為念。歸嘗世態,便多動心。甲午秋,赴揭陽,自省胸中理欲交戰,殊不寧帖。在武林與陸古樵(名粹明)、吳子往(名志遠)談論數日,一日古樵忽問曰:‘本體何如?’余言下茫然,雖答曰:‘無聲無臭’,實出口耳,非由真見。將過江頭,是夜明月如洗,坐六和塔畔,江山明媚,知己勸酎,為最適意時。然余忽忽不樂,如有所束。勉自鼓興,而神不偕來,夜闌別去,余便登舟,猛省曰:‘今日風景如彼,而余之情景如此,何也?’窮自根究,乃知于道全未有見,身心總無受用。遂大發憤曰:‘此行不徹此事,此生真負此心矣。’明日,于舟中厚設蓐席,嚴立規程,以半日靜坐,半日讀書。靜坐中不帖處,只將程、朱所示法門,參求於幾,‘誠敬主靜’,‘觀喜怒哀樂未發’,‘默坐澄心’,‘體認天理’等一一行之。立坐食息,念念不舍,夜不解衣,倦極而睡,睡覺復坐,於前諸法,反覆更互,心氣清澄時,便有塞乎天地氣象,第不能常。在路二月,幸無人事,而山水清美,主仆相依,寂寂靜靜。晚間命酒數行,停舟青山,徘徊碧澗,時坐磐石,溪聲鳥韻,茂樹修篁,種種悅心,而心不著境。過汀州,陸行至一旅舍,舍有小樓,前對山,后臨澗,登樓甚樂。偶見明道先生曰‘百官萬務,兵革百萬之眾,飲水曲肱,樂在其中。萬變俱在人,其實無一事。’猛省曰:‘原來如此,實無一事也。’一念纏綿,斬然遂絕,忽如百斤擔子,頓爾落地。又如電光一閃,透體通明,遂與大化融合無際,更無天人內外之隔。至此見六合皆心,腔子是其區宇,方寸亦其本位,神而明之,總無方所可言也。平日深鄙學者張皇說悟,此時只看作平常,自知從此方好下工夫耳。乙未春,自揭陽歸,取釋、老二家,參之釋典,與圣人所爭毫發。其精微處,吾儒具有之,總不出無極二字;弊病處,先儒具言之,總不出無理二字。觀二氏而益知圣道之高,若無圣人之道,便無生民之類,即二氏亦飲食衣被其中而不覽也。戊戌,作水居,為靜坐讀書計。然自丙申后數年,喪本生父母,徙居婚嫁,歲無寧息,只於動中練習,但覺氣質難變。甲辰,顧涇陽先生始作東林精舍,大得朋友講習之功,徐而驗之,終不可無端居靜定之力。蓋各人病痛不同,大圣賢必有大精神,其主靜只在尋常日用中。學者神短氣浮,須數十年靜力,方得厚聚深培。而最受病處,在自幼無小學之教,浸染世俗,故俗根難拔。必埋頭讀書,使義理浹洽,變易其俗腸俗骨,澄神默坐,使塵妄消散,堅凝其正心正氣,乃可耳。余以最劣之質,即有豁然之見,而缺此一大段工夫,其何濟焉!所幸呈露面目以來,才一提策,便是原物。丙午,方實信孟子‘性善’之旨。此性無古無今,無圣無凡,天地人只是一個。惟最上根,潔清無蔽,便能信人。其次全在學力,稍隔一塵,頓遙萬里。孟子所以示瞑眩之藥也。丁未,方實信程子‘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之旨。謂之性者,色色天然,非由人力。鳶飛魚躍,誰則使之?勿忘勿助,猶為學者戒勉。若真機流行,瀰漫布濩,亙古亙今,間不容息,于何而忘?于何而助?所以必有事者,如植穀然,根苗花實,雖其自然變化,而栽培灌溉,全非勉強學問。茍漫說自然,都無一事,即不成變化,亦無自然矣。辛亥,方實信《大學》‘知本’之旨。壬子,方實信《中庸》之旨。此道絕非名言可形。程子名之曰‘天理’,陽明名之曰‘良知’,總不若中庸二字為盡。中者停停當當,庸者平平常常,有一毫走作,便不停當,有一毫造作,便非平常,本體如是,工夫如是,天地圣人不能究竟,況于吾人,豈有涯際?勤物敦倫,謹言敏行,兢兢業業,斃而后已云爾。”此先生甲寅以前之功如此,其后涵養愈粹,工夫愈密,到頭學力,自云“心如太虛,本無生死。”子劉子謂:“先生心與道一,盡其道而生,盡其道而死,是謂無生無死。”非佛氏所謂無生死也。先生之學,一本程、朱,故以格物為要。但程、朱之格物,以心主乎一身,理散在萬物,存心窮理,相須并進。先生謂“才知反求諸身,是真能格物者也”,頗與楊中立所說“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為相近,是與程、朱之旨異矣。先生又曰:“人心明,即是天理。窮至無妄處,方是理。”深有助乎陽明“致良知”之說,而謂“談良知者致知不在格物,故虛靈之用,多為情識,而非天則之自然,去至善遠矣。吾輩格物,格至善也,以善為宗,不以知為宗也。”夫善豈有形象?亦非有一善從而知之,知之推極處,即至善也。致良知正是止至善,安得謂其相遠?總之,致知格物,無先后之可言。格物者申明致之一字,格物即在致之中,未有能致而不謂之格物者。先生謂有不格物之致知,則其所致者何事?故必以外窮事物之理為格物,則可言陽明之致知不在於格物。若如先生言,人心明即是天理,則陽明之致知,即是格物,明矣。先生之格物,本無可議,特欲自別於陽明,反覺多所捍格耳。

有物必有則,則者至善也,窮至事物之理,窮至於至善處也。

格物是隨事精察,物格是一以貫之。

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良知也;因其已知而益窮之,至乎其極,致良知也。

才知反求諸身,是真能格物者也。

格物愈博,則歸本愈約,明則誠也。

窮理者格物也,知本者物格也。窮理,一本而萬殊;知本,萬殊而一本。

學者以知至為悟,不悟不足以為學,故格物為要。

無工夫則為私欲牽引於外,有工夫則為意念束縛於中,故須物格知至,誠正乃可言也。

朱子曰:“致知格物,只是一事。格物以理言也,致知以心言也。”由此觀之,可見物之格即知之至,而心與理一矣。今人說著物,便以為外物,不知不窮其理,物是外物,物窮其理,理即是心。故魏莊渠曰:“物格則無物矣。”

學者無窮工夫,心之一字乃大總括;心有無窮工夫,敬之一字乃大總括。

心無一事之為敬。

無適自然有主,不假安排。

不知敬之即心,而欲以敬存心,不識心,亦不識敬。

無妄之謂誠,無適之謂敬,有適皆妄也。

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人心如何能無適?故須窮理,識其本體。所以明道曰:“學者須先識仁,識得仁體,以誠敬存之而已。”故居敬窮理,只是一事。

朱子立主敬三法,伊川整齊嚴肅,上蔡常惺惺,和靖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言敬者總不出此。然常惺惺,其心收斂,一著意便不是。蓋此心神明,難犯手勢,惟整齊嚴肅,有妙存焉,未嘗不惺惺,未嘗不收斂,內外卓然,絕不犯手也。

人心放他自由不得。

心中無絲發事,此為立本。

理不明,故心不靜,心不靜而別為法以寄其心者,皆害心者也。人心戰戰兢兢,故坦坦蕩蕩,何也?以心中無事也。試想臨深淵,履薄冰,此時心中還著得一事否?故如臨如履,所以形容戰戰兢兢,必有事焉之象,實則形容坦坦蕩蕩,澄然無事之象也。

真知天,自是形體隔不得。觀天地則知身心,天包地外,而天之氣透于地中,地之氣皆天之氣。心天也,身地也,天依地,地依天,天地自相依倚。心依身,身依心,身心自相依倚。

心即精神,不外馳即內凝,有意凝之,反梏之矣。

朱子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處,最為親切。蓋天地之心,充塞於人身者,為惻隱之心;人心充塞天地者,即天地之心。人身一小腔子,天地即大腔子也。

孟子:“心之官則思。”思則虛靈不昧之謂。思是心之睿,於心為用。著事之思,又是思之用也。

一念反求,此反求之心,即道心也。更求道心,轉無交涉。

須知動心最可恥。心至貴也,物至賤也,奈何貴為賤役?

何以謂心本仁?仁者生生之謂,天只是一個生,故仁即天也。天在人身為心,故本心為仁。其不仁者心蔽於私,非其本然也。

人身內外皆天也,一呼一吸,與天相灌輸。其死也,特脫其闔闢之樞紐而已,天未嘗動也。

理靜者理明欲凈,胸中廓然無事而靜也。氣靜者定久氣澄,心氣交合而靜也。理明則氣自靜,氣靜理亦明,兩者交資互益,以理氣本非二。故默坐澄心,體認天理,為延平門下至教也。若徒以氣而已,動即失之,何益哉?

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謂默坐之時,此心澄然無事,乃所謂天理也,要於此時默識此體云爾,非默坐澄心,又別有天理當體認也。

朱子曰:“必因其已發而遂明之,省察之法也。”吾則曰:“必因其未發而遂明之,體認之法也。其體明,其用益明矣。”

龜山曰:“天理即所謂命,知命即事事循天理而已。”言命者惟此語最盡,其實無一事,不要惹事。

窮理者,天理也,天然自有之理,人之所以為性,天之所以為命也。在《易》則為中正,圣人卦卦拈出示人,此處有毫釐之差,便不是性學。

人心明,只是天理。

既得后,須放開。蓋性體廣大,有得者自能放開,不然還只是守,不是得。蓋非有意放開也。

道性善者,以無聲無臭為善之體。陽明以無善無惡為心之體。一以善即性也,一以善為意也,故曰:“有善有惡者意之動。”佛氏亦曰:“不思善,不思惡。”以善為善事,以惡為惡事也。以善為意,以善為事者,不可曰明善。

龜山門下相傳“靜坐中觀喜怒哀樂未發前作何氣象”,是靜中見性之法。要之,觀者即是未發者也,觀不是思,思則發矣。此為初學者引而致之之善誘也。

佛氏最忌分別是非,如何綱紀得世界?紀綱世界只是非兩字,亙古亙今,塞天塞地,只是一生機流行,所謂易也。

《大易》教人息息造命,臣弒其君,子殺其父,其所由來者漸也。既已來矣,寧可逃乎?辨之於蚤,如地中無此種子,秧從何來?

繼之者善,是萬物資始;成之者性,是各正性命。元特為善之長耳,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貞而復元,繼之者皆此善也。

利貞者性情也,成這物,方有這性。故至利貞,始言性情。

伊川說游魂為變,曰既是變,則存者亡,堅者腐,更無物也。此殆不然,只說得形質耳。游魂如何滅得?但其變化不可測識也。圣人即天地也,不可以存亡言。自古忠臣義士,何曾亡滅?避佛氏之說,而謂賢愚善惡同歸於盡,非所以教也。況幽明之事,昭昭於耳目者,終不可掩乎?張子曰:“《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天地間感應二者,循環無端,所云定數莫逃者,皆應也。君子盡道其間者,皆感也。應是受命之事,感是造命之事。圣人祈天永命,皆造命也。我由命造,命由我造,但知委順,而不知順道,非知命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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