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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甘泉學案一(1)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961字
  • 2015-12-29 09:33:59

前言

王、湛兩家,各立宗旨,湛氏門人,雖不及王氏之盛,然當時學於湛者,或卒業於王,學於王者,或卒業於湛,亦猶朱、陸之門下,遞相出入也。其后源遠流長,王氏之外,名湛氏學者,至今不絕,即未必仍其宗旨,而淵源不可沒也。

文簡湛甘泉先生若水

湛若水字元明,號甘泉,廣東增城人。從學于白沙,不赴計偕,后以母命入南雍。祭酒章楓山試睟面盎背論,奇之。登弘治乙丑進士第。初楊文忠、張東白在闈中,得先生卷,曰:“此非白沙之徒,不能為也。”拆名果然。選庶吉士,擢編修。時陽明在吏部講學,先生與呂仲木和之。久之,使安南冊封國王。正德丁亥,奉母喪歸,廬墓三年。卜西樵為講舍,士子來學者先令習禮,然后聽講,興起者甚眾。嘉靖初,入朝,陞侍讀,尋陞南京祭酒,禮部侍郎,歷南京禮、吏、兵三部尚書,致仕。平生足跡所至,必建書院以祀白沙。從游者殆徧天下。年登九十,猶為南岳之游。將過江右,鄒東廓戒其同志曰:“甘泉先生來,吾輩當獻老而不乞言,毋有所輕論辯也。”庚申四月丁巳卒,年九十五。

先生與陽明分主教事,陽明宗旨致良知,先生宗旨隨處體認天理。學者遂以良知之學,各立門戶。其間為之調人者,謂“天理即良知也,體認即致也,何異?何同?”然先生論格物,條陽明之說四不可。陽明亦言隨處體認天理為求之于外,是終不可強之使合也。先生大意,謂陽明訓格為正,訓物為念頭,格物是正念頭也,茍不加學問思辨行之功,則念頭之正否未可據。夫陽明之正念頭,致其知也,非學問思辨行何以為致?此不足為陽明格物之說病。先生以為心體萬物而不遺,陽明但指腔子里以為心,故有是內而非外之誚。然天地萬物之理,不外於腔子里,故見心之廣大。若以天地萬物之理即吾心之理,求之天地萬物以為廣大,則先生仍為舊說所拘也。天理無處而心其處,心無處而寂然未發者其處,寂然不動,感即在寂之中,則體認者亦唯體認之於寂而已。今曰隨處體認,無乃體認於感?其言終覺有病也。

心性圖說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渾然宇宙,其氣同也。心也而不遺者,體天地萬物者也。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也。譬之穀焉,具生意而未發,未發故渾然而不可見;及其發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萌焉,仁義禮智自此焉始分矣,故謂之四端。端也者,始也,良心發見之始也。是故始之敬者,戒懼慎獨以養其中也。中立而和發焉,萬事萬化自此焉,達而位育不外是矣。故位育非有加也,全而歸之者耳。終之敬者,即始之敬而不息焉者也。曰:“何以小圈?”曰:“心無所不貫也?!薄昂我源笕??”曰:“心無所不包也。”包與貫,實非二也。故心也者,包乎天地萬物之外,而貫夫天地萬物之中者也。中外非二也。天地無內外,心亦無內外,極言之耳矣。故謂內為本心,而外天地萬物以為心者,小之為心也甚矣。(略圖)

上下四方之宇

心(始敬)>性(未發之中)>情(已發之中):仁、義、禮、智之端>萬事萬物天地>心(終敬)

古今往來之宙

求放心篇

孟子之言求放心,吾疑之。孰疑之?曰:以吾之心而疑之。孰信哉?信吾心而已耳。吾常觀吾心於無物之先矣,洞然而虛,昭然而靈。虛者心之所以生也,靈者心之所以神也。吾常觀吾心於有物之后矣,窒然而塞,憒然而昏。塞者心之所以死也,昏者心之所以物也。其虛焉靈焉,非由外來也,其本體也。其塞焉昏焉,非由內往也,欲蔽之也。其本體固在也,一朝而覺焉,蔽者徹,虛而靈者見矣。日月蔽于云,非無日月也,鏡蔽於塵,非無明也,人心蔽於物,非無虛與靈也。心體物而不遺,無內外,無終始,無所放處,亦無所放時,其本體也。信斯言也,當其放於外,何者在內?當其放於前,何者在后?何者求之?放者一心也,求者又一心也。以心求心,所為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祇益亂耳,況能有存耶?故欲心之勿蔽,莫若寡欲,寡欲莫若主一。

論學書

格物之義,以物為心意之所著。兄意只恐人舍心求之於外,故有是說。不肖則以為人心與天地萬物為體,心體物而不遺,認得心體廣大,則物不能外矣,故格物非在外也,格之致之,心又非在外也。於物若以為心意之著見,恐不免有外物之疾。(《與陽明》)

學無難易,要在察見天理,知天之所為如是,涵養變化氣質,以至光大爾,非杜撰以相罔也。於夫子川上之嘆,子思鳶魚之說,及《易》大人者天地合德處見之,若非一理同體,何以云然?故見此者謂之見《易》,知此者謂之知道。是皆發見於日用事物之間,流行不息,百姓日用不知,要在學者察識之耳。涵養此知識,要在主敬,無間動靜也。(《寄王純甫》)

學者之病,全在三截兩截,不成片段,靜坐時自靜坐,讀書時又自讀書,酬應時又自酬應,如人身血氣不通,安得長進?元來只是敬上理會未透,故未有得力處,又或以內外為二而離之。吾人切要,只於執事敬用功,自獨處以至讀書酬應,無非此意,一以貫之,內外上下,莫非此理,更有何事?吾儒開物成務之學,異于佛老者,此也。(《答徐曰仁》)

上下四方之宇,古今往來之宙,宇宙間只是一氣充塞流行,與道為體,何莫非有?何空之云?雖天地弊壞,人物消盡,而此氣此道,亦未嘗亡,則未嘗空也。(《寄陽明》)

古之論學,未有以靜為言者。以靜為言者,皆禪也。故孔門之教,皆欲事上求仁,動靜著力。何者?靜不可以致力,才致力,即已非靜矣。故《論語》曰:“執事敬?!薄兑住吩唬骸熬匆灾眱?,義以方外。”《中庸》戒慎恐懼慎獨,皆動以致其力之方也。何者?靜不可見,茍求之靜焉,駸駸乎入於荒忽寂滅之中矣。故善學者,必令動靜一於敬,敬立而動靜渾矣。此合內外之道也。(《答余督學》)

從事學問,則心不外馳,即所以求放心。如子夏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仁在其中者,非謂學問之外,而別求心於虛無也。(《答仲鶡》)

心存則有主,有主則物不入,不入則血氣矜忿窒礙之病,皆不為之害矣。大抵至緊要處,在執事敬一句,若能於此得力,如樹根著土,則風雨雷霆,莫非發生。此心有主,則書冊山水酬應,皆吾致力涵養之地,而血氣矜忿窒礙,久將自消融矣。

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如車兩輪。夫車兩輪同一車也,行則俱行,豈容有二?而謂有二者,非知程學者也。鄙見以為如人行路,足目一時俱到,涵養進學,豈容有二?自一念之微,以至於事為講習之際,涵養致知,一時俱到,乃為善學也。故程子曰:“學在知所有,養所有。”

朱元晦初見延平,甚愛程子渾然同體之說。延平語云:“要見理一處卻不難,只分殊處卻難,又是一場鍛煉也?!庇抟詾?,未知分殊,則亦未知理一也,未知理一,亦未必知分殊也,二者同體故也。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所以體夫此也。敬義無內外也,皆心也,而云內外者,為直方言之耳。(以上《答陳惟?!罚?

執事敬,最是切要,徹上徹下,一了百了,致知涵養,此其地也。所謂致知涵養者,察見天理而存之也,非二事也。(《答鄧瞻兄弟》)

明道所言:“存久自明,何待窮索?”須知所存者何事,乃有實地。首言“識得此意,以誠敬存之”,知而存也。又言“存久自明”,存而知也。知行交進,所知所存,皆是一物。其終又云:“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贝蠖我姷眠@頭腦,親切存之,自不費力耳。(《答方西樵》)

夫學不過知行,知行不可離,又不可混。《說命》曰:“學於古訓乃有獲,知之非艱,行之唯艱。”《中庸》必先學問思辨,而后篤行?!墩撜Z》先博文而后約禮。《孟子》知性而后養性。始條理者知之事,終條理者圣之事。程子知所有而養所有,先識仁而以誠敬存之。若仆之愚見,則於圣賢常格內尋下手,庶有自得處。故隨處體認天理而涵養之,則知行并進矣。(《答顧箬溪》)

道無內外,內外一道也;心無動靜,動靜一心也。故知動靜之皆心,則內外一。內外一,又何往而非道?合內外,混動靜,則澄然無事,而后能止。故《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敝怪酪?,夫“不獲其身”,必有獲也,“不見其人”,必有見也,言有主也,夫然后能止。(《復王宜學》)

夫所謂支離者,二之之謂也。非徒逐外而忘內謂之支離,是內而非外者亦謂之支離,過猶不及耳。必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一以貫之,乃可免此。(《答陽明》)

夫學以立志為先,以知本為要。不知本而能立志者,未之有也;立志而不知本者有之矣,非真志也。志立而知本焉,其于圣學思過半矣。夫學問思辨,所以知本也。知本則志立,志立則心不放,心不放則性可復,性復則分定,分定則於憂怒之來,無所累于心性,無累斯無事矣。茍無其本,乃憧憧乎放心之求,是放者一心,求之者又一心也,則情熾而益鑿其性,性鑿則憂怒之累無窮矣。(《答鄭啟范》)

格者,至也,即格於文祖、有苗之格;物者,天理也,即言有物,舜明於庶物之物,即道也。格即造詣之義,格物者即造道也。知行并進,學問思辨行,所以造道也,故讀書、親師友、酬應,隨時隨處,皆求體認天理而涵養之,無非造道之功。誠、正、修工夫,皆于格物上用,家國天下皆即此擴充,無兩段工夫,此即所謂止至善。嘗謂止至善,則明德、親民皆了者,此也。如此方可講知至。孟子深造以道,即格物之謂也;自得之,即知至之謂也;居安、資深、逢源,即修、齊、治、平之謂也。(《答陽明》)

夫至虛者心也,非性之體也。性無虛實,說甚靈耀?心具生理,故謂之性;性觸物而發,故謂之情;發而中正,故謂之真情,否則偽矣。道也者,中正之理也,其情發於人倫日用,不失其中正焉,則道矣。勿忘勿助,其間則中正處也,此正情復性之道也。(《復鄭啟范》)

慎獨格物,其實一也。格物者,至其理也。學問思辨行,所以至之也,是謂以身至之也。所謂窮理者,如是也。近而心身,遠而天下,暫而一日,久而一世,只是格物一事而已。格物云者,體認天理而存之也。(《答陳宗亨》)

所云主一,是主一個中,與主一是主天理之說相類。然主一,便是無一物,若主中主天理,則又多了中與天理,即是二矣。但主一,則中與天理自在其中矣。(《答鄧恪昭》)

明德新民,全在止至善上用功,知止能得,即是知行合一,乃止至善之功。古之欲明明德二節,反復推到格物上,意心身都來格物上用功。上文知止定安,即其功也。家國天下皆在內,元是一段工夫,合外內之道,更無七段八段。格物者,即至其理也,意心身與家國天下,隨處體認天理也。所謂至者,意心身至之也,世以想像記誦為窮理者,遠矣。(《寄陳惟浚》)

集者,如虛集之集,能主敬,則眾善歸焉。勿忘勿助,敬之謂也,故曰:“敬者德之聚也?!贝思淳还し?。若尋常所謂集者,乃於事事上集,無乃義襲耶?此內外之辨也。然能主敬,則事事無不在矣。今更無別法,只于勿忘勿助之間調停為緊要耳。(《答問集義》)

本末只是一氣,擴充此生意,在心為明德,在事為親民,非謂靜坐而明德,及長,然后應事以親民也。一日之間,開眼便是,應事即親民。自宋來儒者多分兩段,以此多陷支離。自少而長,豈有不應事者?應事而為枝葉,皆是一氣擴充。(《答陳康涯》)

天地至虛而已,虛則動靜皆虛,故能合一,恐未可以至靜言。

虛實同體也,佛氏歧而二之,已不識性,且求去根塵,非得真虛也。世儒以佛氏為虛無,烏足以及此。

格物即止至善也,圣賢非有二事。自意心身至家國天下,無非隨處體認天理,體認天理,即格物也。蓋自一念之微,以至事為之著,無非用力處也。陽明格物之說,以為正念頭,既於后面正心之說為贅,又況如佛老之學,皆自以為正念頭矣。因無學問思辨行功,隨處體認之實,遂并與其所謂正者一齊錯了。(以上《答王宜學》)

陽明謂隨處體認天理,是求於外。若然,則告子“義外”之說為是,而孟子“長之者義乎”之說為非,孔子“執事敬”之教為欺我矣!程子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格物是也,更無內外。蓋陽明與吾看心不同,吾之所為心者,體萬物而不遺者也,故無內外;陽明之所謂心者,指腔子里而為言者也,故以吾之說為外。(《答楊少默》)

以隨處體認為求之于外者,非也。心與事應,然后天理見焉。天理非在外也,特因事之來,隨感而應耳。故事物之來,體之者心也。心得中正,則天理矣。人與天地萬物一體,宇宙內即與人不是二物,故宇宙內無一事一物合是人少得底。

云“敬者心在于事而不放之謂”,此恐未盡程子云“主一之謂敬”。主一者,心中無有一物也,故云一,若有一物則二矣。勿忘勿助之間,乃是一,今云“心在于是而不放”,謂之勿忘則可矣,恐不能不滯于此事,則不能不助也,可謂之敬乎?

程子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惫使疟疽孕奚碚f格物。今云“格物者,事當於理之謂也”,不若云“隨處體認天理之盡也”。體認兼知行也。當於理,是格物后事,故曰“格物而后知至”。云“敬而后當於理”,敬是格物工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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